漫天風雪呼嘯著灌入幽深的凍裂溝。
從支洞中緩緩踱出的龐然大物,身長九米有餘,森白的冰晶骨鱗從吻部一直延伸到修長如鐵鞭的尾梢。那雙泛著暴虐黃芒的豎瞳死死鎖定了岩台中央的年輕武者,粗壯的前肢踏在凍土上,利爪嵌入岩層,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四周本就寒冷,地龍逼近時又帶來一股刺骨寒意。
林淵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一圈半透明的蒼白氣流如水波般在地龍體表流淌環繞。那層流動的寒罡所過之處,飛旋的雪片尚未落地,便被無形的氣勁震成了細碎冰粉。
四階下位凶獸,霜鱗地龍。
它沒有像低階凶獸那般一見生人便咆哮衝撞。
活了漫長歲月的四階生命已具備了殘忍的狩獵本能,它伏低如鐵甲戰車般的胸腹,沿著寬闊岩台的外緣緩緩繞行游弋,粗重的鼻息噴吐出一道道熾白凍霧。
突然,地龍前爪驟然發力,沉重的尾部如鋼鞭橫掃岩面!
「轟!」
大片被凍結的碎石與冰棱被狂暴的尾風掀起,如暴雨般朝著林淵下盤橫掃而來,封死了退向岩階固定繩索的方向。
試探,且精準封路。
林淵眼神冷冽,腳下小成《掠影步》瞬間發動。
足尖在岩台上連踏三步,身形化作一道緊貼著冰棱邊緣滑行的黑色殘影,險之又險地掠過了碎石暴雨的鋒芒。
就在他避開碎石的剎那,借著漫天飛濺的冰屑掩護,地龍動了。
它陡然發力,動作迅猛得與龐大的體型極不相稱,右前爪裹挾著萬斤巨力,尖銳的利爪如五柄冰晶短矛,狠狠抓向林淵的頭頂!
空氣被這一爪撕扯出悽厲的尖嘯。
林淵不閃不避,體內氣海奔涌,暗金真氣如江河決口,轟然灌入裂山戰刀!
二重刀勢展開!
烏黑的厚刃在半空中斬出一道冷硬沉渾的弧線,重逾萬鈞地迎向了那隻覆滿冰甲的獸爪。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在狹窄的裂谷中轟然炸開,聲浪甚至震塌了遠處探井架上的垂掛冰錐。
火星在雪幕中如煙花般綻放。
然而,刀鋒傳回手臂的反饋,卻讓林淵心頭猛然一沉。
裂山刀並未受損,凝鋒真氣也確實破開了最外層那層薄薄的凍氣,但刀刃剛剛切入不到半寸,整柄刀便仿佛斬進了一團堅韌至極的高壓氣囊中。
體表流轉的四階寒罡在受到攻擊的剎那瘋狂回攏,狂暴的反震之力順著刀身排山倒海般倒灌而回,硬生生將深陷的刃口向外推擠!
刀刃不僅沒能碰到下面的骨鱗,反而被反震得偏開了三寸。
林淵借著反震之勢向後飄退五步,每一步都在堅硬的凍土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
雙層防護。
親手交鋒之後,這個難題比解剖圖上的標註更清楚:四階寒罡與骨骼鱗甲並非一體,外層寒罡既是防禦,還能以反震推開刀鋒,迅速回攏形成護層。單憑一記勢大力沉的硬劈,根本不可能直接穿透兩層防禦傷到血肉。
地龍一爪未能拍碎眼前的獵物,黃色豎瞳中凶光大盛。
它那粗壯的身軀猛然一擰,龐大的脊背壓向岩台內側,粗如巨柱的長尾再度橫掄而出,空氣被抽出一聲爆鳴。
林淵身形下沉,體內三轉煉血法門急速運轉,血肉表層隱隱盪開一層微弱的震盪罡勁,硬吃了一記被掃飛的冰岩碎塊衝擊,整個人順著尾風側滑半圈,不僅沒有後撤,反而欺身貼近了巨獸的身側!
在死亡視界中,黑紅交織的世界裡,地龍體內的能量流動清晰地倒映在腦海中。
地龍體表的寒罡並非處處同樣厚重。
當它前爪發力、尾巴橫掃時,胸側與前肢的寒罡厚度會陡然攀升,而它脊背中段的護層則會出現一瞬微弱的稀薄。
但林淵的目標不是無關緊要的脊背,而是能決定勝負的活動關節。
「吼!」
察覺到這隻微小的獵物竟敢貼近自己身側,霜鱗地龍暴怒張口,鋒利的獠牙帶著撲面而來的腥臭凍氣,狠狠咬向林淵的脖頸!
與此同時,它那隻巨大的右前爪猛然下按,五根骨爪如鐵箍般死死扣住了裂山刀的厚重刀背,試圖將人和刀一同按死在堅硬的凍土岩壁上!
地龍的力量何其恐怖,裂山刀的刀背被其利爪死死卡住,發出不堪重負的尖銳摩擦聲。
換作尋常探礦長矛,早已被這一按當場折斷。
但在狂暴的下壓巨力面前,林淵非但沒有抽刀奪路,眼中反而掠過一抹冰冷的精芒。
他順著對方按壓的巨力猛然合身向前一撞!
貼身近搏!
氣海之內真氣怒嘯,二重刀勢逼得地龍的撲咬略有遲疑。林淵趁機側過肩頸,獠牙貼著他的防風兜帽擦過,寒霜掛上了髮絲。
避開獠牙的瞬間,林淵雙手握柄,腰背與腿部肌肉在三轉煉血的加持下繃緊如弓!
《凝鋒訣》,極速凝鋒!
暗金真氣不再分散包裹刀身,而是遵循昨夜反覆推演的節奏,瞬間匯聚在刀背受壓處下方三寸的刃口。
「給我開!」
林淵暴喝一聲,以腰帶臂,戰刀在受制的狀態下狠狠向上反擰!
「咔嚓!」
原本正急速回攏的寒罡被這一記凝練到極致的擰切生生撬開了一道缺口,重刃借力順著地龍右前爪的甲片縫隙狠狠抹入!
「噗嗤!」
冰甲崩碎,刀鋒順著鱗縫切入深層筋絡,深藍色的腥冷獸血噴涌而出!
霜鱗地龍吃痛狂吼,前爪受創本能地向後抽縮。
就在它抽爪的電光石火之間,林淵緊隨其後,刀鋒深陷血肉未拔,脊椎正中第三節殺神骨內的死寂力量無聲激發。
【封生殺印·初始】,發動!
冰冷死寂的波動順著刀身精準轟入爪根撕裂的傷口之內。
原本正本能蠕動回縮、試圖閉合的肉芽在殺印落下的剎那猛然僵滯,深藍色的獸血順著無法收口的傷處汩汩長流。
第一道真實傷口,成了!
然而,林淵眼中尚未浮現喜色,瞳孔便驟然一縮。
爪根內部的血肉確實被殺印死死定住無法自愈,但那層盤踞在體表的蒼白寒罡,卻在寒靈腺囊的瘋狂催動下,如潮水般瞬息倒卷而回!
「嗡!」
一層冰冷的白霜氣幕在傷口外側極速凝聚,僅僅半個呼吸,竟硬生生在翻卷流血的創口外側重新拉起了一層完整的厚重護罩!
傷口依然在流血,但在堅固寒罡的嚴密包裹下,外人根本無法再將第二刀遞入傷處!
封生殺印鎖得住血肉生機,卻斬不斷外界回攏的護體寒罡!
地龍似乎也察覺到護層又起了作用,黃色豎瞳中的驚怒迅速被兇殘所取代。它根本不管內里仍在淌血的爪根,借著寒罡的掩護,受創的前爪再度狠狠拍擊地面,另一隻完好的左爪與骨尾同時合圍,帶起漫天冰刃向林淵壓頂而來!
十次呼吸的時限在飛速流逝。
近身維持殺印需要消耗極大的精神控制力,眼見殺印無法阻止寒罡閉合,林淵當機立斷,心念一動,果斷散去了爪根處的殺印殘留。
殺印散去的剎那,爪根內部的血肉才開始極其緩慢地重新蠕動長合。
「呼……」
林淵抽回裂山,在狂暴的爪風與冰刃風暴中腳踏《掠影步》,身形連續三次在岩台邊緣變向急退。
「嗤啦!」
一片被巨尾掃碎的鋒利冰鱗擦過他的左側上臂,作戰服應聲破裂,在手臂上劃出一道數寸長的血痕,火辣辣的刺痛感伴隨著侵肌蝕骨的寒意蔓延開來。
林淵面無表情,連看都沒看手臂上的輕傷一眼。
他一邊後退遊走,一邊緊盯著地龍身上護層的變化。
爪根受創,地龍雖然用寒罡護住了傷口,但為了維持右爪的活動與防護,它體內的能量循環已然出現了肉眼可見的偏轉——
它將原本布防在胸頸部位的大量寒罡,強行抽調到了前爪與長尾。
而它那原本最為厚重的喉腹盲區,護層已然明顯變薄!
林淵眼神如冰,止住後退的腳步,裂山刀在掌心一轉,暗金真氣再度沸騰。
他不再去理會那隻已經縮回護層里的前爪,腳踏雪泥,如離弦之箭般徑直迎著地龍暴虐的正面衝刺而上!
裂山戰刀撕裂風雪,沉渾霸道的刀光直奔地龍相對薄弱的胸側怒斬而下!
連續三刀,盡數落在同一道流動的寒罡接縫處!
「鐺!鐺!鐺!」
暴風雨般的狂暴攻勢,逼得地龍龐大的身軀不斷晃動。它既要讓受創的前爪繼續發力,又被林淵不要命般的近身纏鬥逼得連連後退,終於被徹底激怒。
「吼!!」
霜鱗地龍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狂暴咆哮。
它徹底放棄了前爪的糾纏,龐大的胸腹劇烈起伏,前胸的寒罡瘋狂壓縮凝聚,喉骨下方那隻泛著深藍光芒的寒靈腺囊驟然亮起刺目的晶芒!
一股比先前寒冷數倍的毀滅性寒潮在它喉嚨深處極速匯聚,整座岩台的空氣仿佛都在這一瞬徹底凝固。
它要用一口最強烈的極寒凍息,將整座岩台與眼前的人類徹底碾碎!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前兆,林淵不僅沒有借繩索退避,眸子深處反而迸發出一抹決然的殺意。
地龍為了噴吐這口極度壓縮的寒息,喉骨下方的供能組織已然緊繃到了極致,而其肋側的寒罡護層,已然薄如蟬翼。
以攻對攻的生死窗口,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