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型履帶吊裝車的沉重引擎轟鳴聲在寒谷邊緣迴蕩,兩道粗如手臂的合金鋼纜自吊臂緩緩垂下,工兵隊員熟練地將防滑鋼網扣死在地龍修長龐大的軀幹上。
隨著卷揚機的鋼索繃得筆直,這頭體長近十米的四階凶獸被緩緩吊離岩台,平穩落在了加長裝甲平板車的貨台上。
陸驍站在凍裂溝上方的雪坡上,摘下厚重的風雪護目鏡,看著走上斜坡的林淵。
少年的黑色作戰服多處被碎冰劃破,左臂纏著乾淨的白色急救敷料,神色卻一如既往地平靜沉穩,看不出剛經歷過一場生死搏殺的疲憊。
「走吧,回整補基地。」陸驍拍了拍身旁的越野吉普車門,「巡獵隊隨行護送,路上沒人敢動你的獵物。」
半小時後,京都資源局所屬的青嵐前沿物資檢驗場。
大功率除霜暖風機在庫房四周呼呼吹拂,幾名身穿白色防護服的研究員戴著特製護目鏡,正圍在地龍龐大的屍首旁仔細勘驗。
一名頭髮花白的老研究員拿著微型能量探針刺入地龍胸前破開的創口,看著探針顯示屏上迅速衰減的淡藍數值,眉頭擰成了川字。
「寒靈腺囊被徹底貫穿絞碎了。」老研究員直起身子,看向一旁立著的林淵與陸驍,語氣里滿是抑制不住的心痛,「小伙子,這一刀太暴烈了。寒靈腺囊是霜鱗地龍一身精華所在,若是完整封存,單是這一顆腺囊,軍方或特種研究所至少能出到四千學分。如今碎成冰渣,整獸收購價至少折損三成以上。」
陸驍抱臂靠在檢驗台邊,聞言沒有插話,只是側頭看向林淵。
林淵臉色沒有絲毫變化,語氣淡然:「那一刀必須往裡壓。地龍當時已經停了吐息,把全身餘力抽去護住肋下,正用寒罡死死往外擠壓刀鋒。刀刃已經切進破口,要是為了避開寒囊抽刀換招,不僅當場卸了力道,還會讓它借著凍氣重新合攏護罩,甚至直接退進地底暗洞。一旦讓它緩過來,我活不下來。」
老研究員愣了一下,快步走到操作台前調出林淵終端同步的戰鬥記錄,又拿著探針重新刺入肋下與脊柱接合部,看著光屏上顯示的能量殘餘曲線,苦笑著搖了搖頭:「倒也是這個理。在四階凶獸面前,保命殺敵才是第一位,真苛求材料完整,那就是拿武者的命開玩笑了。」
他低頭在平板電腦上劃拉了幾筆,遞向林淵:「按照基地統購規程,損壞的整獸我們可以打包全收,包括背甲、胸骨、四爪與殘骸,一次性作價五千五百學分,你看如何?」
林淵目光落在平板的細分帳目上,並沒有直接簽字。
「不必整獸打包。」林淵抬手點了點屏幕上的幾項明細,「我只轉讓地龍背部最核心的十二塊主霜鱗甲,以及連著護能經絡的脊柱骨段。交手時我看得很清楚,那截經脈雖然斷了,但相連的深層組織依然保留著微弱的回補反應,沒有徹底失活,符合你們提取活性能量標本的檢測標準。」
老研究員神色微動,戴上護目鏡,領著助手用高精光柵重新掃過那十二塊主甲與脊骨節點。光柵顯影下,淡藍色的活性能量微光果然在骨甲深處緩慢律動,數據完全落在研究所能量標本的合格區間內。
「確實還留著活性回補結構,做切片分析足夠了。」老研究員直起身,看向林淵,「那剩下的材料呢?」
「腹甲、尾部粗鱗和腿骨,沒有標本研究價值,但質地堅韌,抗衝擊力極強。」林淵平靜道,「這些材料我自己留下,帶回京都後勤工坊充當修補防具與刀鞘的硬料,剩下的折抵加工費。」
老研究員與身旁的同僚交換了一個眼神,點頭道:「行,按實際標本截取。十二塊核心霜甲和相連脊柱段,研究所作價三千兩百學分收購。另外,你接取的採區除害特批委託,擊殺核驗已經通過,四千八百學分全額結算。」
手續交接極快。
隨著林淵的學員終端在感應器上一刷,清脆的提示音響起。
任務委託四千八百學分,加上核心標本的三千兩百學分,扣除一百點材料初步無害化切割費用,整整七千九百點夏武學分穩穩打入帳戶。
至於剩下的沉重甲骨與尾部鱗皮,則由後勤人員依約裝入標準的軍用封存箱,暫存在基地貨倉,憑林淵的身份碼隨時可以調運回京。
走出檢驗庫房,寒冽的空氣撲面而來,讓人精神一振。
調度室外側的避風走廊下,陸驍遞給林淵一聽自熱咖啡,自己點燃了一支煙。
「剛才實訓處的老魏給我發了加密通訊。」陸驍吐出一口青灰色煙霧,看著林淵道,「你在凍裂溝單殺地龍的戰鬥簡報,主腦已經自動同步回了戰爭學院。」
林淵接過熱咖啡,拉開拉環,溫熱的氣息在冰冷的空氣中裊裊升起:「學院有新安排?」
「老魏的意思是,既然你已經具備了獨立正面破開四階凶獸防禦的戰力,返校後,學院希望將你這場戰例納入外勤實戰教學。」陸驍頓了頓,目光深邃地注視著林淵,「而且實訓處想問問你的意願,看你願不願掛一個特聘助教的頭銜,每月定期帶兩支新晉學員隊去四階低危採區,負責正面破罡示範,並充當突發危險的安全底牌。」
帶隊?
林淵喝了口苦澀發燙的咖啡,幾乎沒有猶豫,直接搖了搖頭。
「陸教員,這趟能殺地龍,前提是我能自主選擇寬闊平整的岩台,在崖邊留好退路,從頭到尾只專注於一個目標的攻防進退。只要抓住它調動護層露出的破綻,靠已有刀法死死咬住,並在緊要關頭接續上真氣,就能一直壓著打。」林淵聲音平緩而堅定,「若是身邊跟著幾個位置分散、經驗不足的新生,戰場態勢完全不同。正面近身搏殺容不得半點分心,我做不到一邊貼身撕扯強敵,一邊替別人四處滅火。」
他看著陸驍,坦然道:「戰鬥記錄、下刀軌跡和發力參數,我可以全部上交學院供教研分析,說明接戰地形與進攻窗口怎麼抓。但定期的保姆帶隊,我不接。」
陸驍夾著煙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放聲大笑起來,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暢快與讚許。
「我就知道你小子會這麼說!」陸驍在林淵肩頭使勁拍了一記,「很多年輕人剛打出點名堂,就巴不得滿世界招搖,甚至以為自己真能庇護別人了。你能分得清『能殺強敵』和『能護隊伍』的區別,單憑這份清醒,就比許多老生走得穩。」
陸驍隨手掐滅菸頭,抬起手腕,直接撥通了實訓處的加密通訊。接通的提示音剛響了一聲,他便對著終端朗聲開口:「老魏,帶隊的事林淵回絕了。這小子講得明白,單殺四階是他能自選地形、只盯一個目標,身邊真帶幾個新生,他顧不過來。不過整場戰例、下刀軌跡和發力參數,他願意全交出來給學院做教學。戰例全交,定期帶隊免談,這小子要走的是自己的殺道,別拿保姆差事磨他的刀鋒。」
通訊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後傳來老魏爽朗而乾脆的回應:「行!只要有完整戰例支撐教學,實訓處不強加帶隊任務。學院主腦剛剛核定通過,正式通報林淵的四階獨立擊殺戰績;鑑於實戰戰力達標,即日起對他解封部分高階荒原與深淵外圍獵場的參考資料,由他自主挑選後續磨礪方向。」
掛斷通訊,陸驍看向林淵,正色道:「聽見了?戰例供教學、不掛帶隊雜役。解封獵場資料是基於你實打實鑿穿四階的戰績,往後怎麼選磨刀石,全看你自己的突破節奏。」
「多謝陸教員。」林淵微微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