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真罡如怒潮般在車間大門口轟然爆開,撕裂空氣的厲嘯聲幾乎要震碎耳膜。
半空之中,黑甲護運教徒借著從車頂撲落的萬鈞下墜之勢,雙手緊握九環直刀,九枚銅環發出刺耳亂響,一道近丈長的漆黑刀芒如同一柄斬首重斧,當頭向著林淵的腦門悍然劈落。
而在正面,血影使身化暗紅殘影,短柄雙鉤在狂暴血霧的激盪下交錯疾旋,數十道細密陰毒的血色鉤弧縱橫交錯,封死了林淵左右兩側所有騰挪閃避的退路。
面對真罡一重與真罡三重的暴怒合殺,正面硬碰必死無疑。
門前雖開闊,但直面兩股不同軌道的真罡風暴,縱然有三轉體魄與小成凝鋒訣,也絕不可能同時硬接兩位真罡境強者的全力一擊。
林淵眼神冷寂如淵,瞳孔倒映著那兩道急速放大的致命煞芒,胸膛內的心跳沉穩有力,不見半點慌亂。
就在兩股真罡即將臨身的前零點一秒,林淵腳下發力,鐵靴在堅硬的水泥地面上狠狠一擰。
小成《掠影步》驟然施展。
他的身形仿佛被狂風吹散的一抹青煙,貼著地面向斜後方滑出半步,整個人以極其詭異的角度擦著撕裂而來的血色鉤弧一側滑過。
「轟!」
九環直刀那狂暴霸道的漆黑刀芒狠狠劈空,將大門前的水泥地面連同下方埋設的生鋼鐵軌硬生生劈出一道數米長、深不見底的猙獰溝壑,飛濺的碎石與冰碴如同霰彈般四散激射。
血影使的雙鉤交錯斬在空處,將車間鐵皮大門撕裂出數道巨大的豁口,狂暴的反震真罡讓血影使身形微微一頓。
一擊落空,血影使眼中戾氣暴漲,厲聲尖嘯:
「小雜種身法詭異!黑煞,咬死他,別給他喘息的機會!」
護運教徒狂吼一聲,拔出深陷地面的直刀,周身黑甲在真罡灌注下發出刺耳爆鳴,如同一頭狂暴的鋼鐵蠻熊,大踏步追著林淵的身影撲殺而來。
血影使更是身化血光,腳踏血霧浮空三寸,短柄雙鉤帶起漫天腥風,自側翼急速包抄。
狂風呼嘯,氣機如鎖鏈般死死纏繞在林淵周身。
林淵退得極快,腳下如行雲流水般在廢棄的車廂底盤與散落的生鏽鋼樑之間輕靈變向。
但他並未盲目向車間深處逃竄,雙眼餘光冷靜而精確地掃視著腳下這片昏暗的車間。
車間正中央,為了檢修大型內燃機車而開鑿的兩條下沉式機車檢修坑道,赫然橫臥在視線盡頭。
深達兩米、寬不足一米半的水泥坑道,猶如兩道深陷地底的冰冷裂縫,坑道兩側橫亘著密集而厚重的工字鋼承重立柱,上方更有交錯縱橫的起重機桁架與垂落的鏽蝕鋼纜。
狹窄、逼仄、深陷,且布滿障礙!
在開闊地面上,面對一上一前的立體合圍,林淵只有被動挨打的份;但若是墜入那條只能容兩人勉強錯身的狹窄坑道,地利將瞬間逆轉!
沒有任何猶豫,林淵在倒退至坑道邊緣的剎那,身軀驟然向後仰倒,整個人如同一枚筆直墜落的鉛塊,順著坑道冰冷濕滑的水泥邊沿,悄無聲息地翻身墜入深坑之中!
「跳坑?想找死,老子成全你!」
黑甲護運教徒仗著一身真罡護甲與狂暴力量,根本不把三階武者放在眼裡。見林淵墜坑,他根本沒有半點遲疑,雙足重重踏碎地面,整個人凌空躍起,高舉九環直刀,迎著坑底直直砸落!
而與此同時,上方的血影使借著起重吊架的鋼鐵橫樑飛掠而至,身形如同一隻陰森嗜血的巨大蝙蝠,自半空俯衝而下,雙鉤蓄勢待發。
然而,就在兩人同時撲向坑道的瞬息,異變陡生!
這座舊檢修站的工業結構,在這一刻顯露出了它的致命限制。
中央坑道上方密集交織的工字鋼大梁與承重立柱,將挑高的空曠空間切割成了無數狹窄的碎片。護運教徒體型龐大、手握重刃,自地面俯衝躍下時,龐大的身軀完全占據了坑道正上方最直接的攻擊通道;而自半空撲落的血影使,長袍如雙翅般展開,飛掠的身形卻被兩根粗壯的立柱硬生生擋住了去路!
為了不與護運教徒撞在一起,更為了避開立柱的阻擋,血影使在半空中不得不硬生生擰身變向,短鉤由原本的俯衝直插,被迫改成了借著桁架死角向側後方滑步切入!
就是這一道立柱的阻隔,就是這半空轉向的剎那調整!
兩名原本天衣無縫、同時落下的真罡強者,在這逼仄昏暗的坑道上方,攻勢硬生生錯開了半秒!
半秒對於凡人而言不過是眨眼之間,但在生死搏殺的武者眼中,這半秒的先後差,就是扭轉生死的絕對空隙!
「來得好!」
深陷坑底的林淵雙眸驟然亮起刺目的厲色。
坑底寒氣逼人,積存著厚厚的冰雪與油污爛泥。林淵雙足踏碎冰泥,脊樑微微弓起,原本下墜的身軀在觸地的瞬間借力回彈,反手握住五十二公斤重的「裂山」戰刀,自下而上悍然暴起!
小成《凝鋒訣》催動到了極致!
原本狂暴奔涌的氣海真氣,在林淵精微至極的掌控之下,被瘋狂收束壓縮在裂山刀厚重寬闊的刃脊之上。暗金色的刀鋒沒有散逸出哪怕一絲外溢的刀氣,整柄長刀通體泛著凝練至極、沉重如鉛汞的暗金色澤。
二重刀勢轟然降臨!
宛如一座拔地而起的萬仞孤峰,巍峨蒼茫的刀勢意志隨著這一記反撩,自狹窄的坑底狂暴升騰!
「當!」
一聲震耳欲聾、刺得人耳膜滲血的金鐵交鳴聲在狹窄逼仄的坑道內轟然炸響!
護運教徒那柄攜萬鈞巨力下劈的九環直刀,刀鋒尚未觸及林淵的頂門,便被裂山刀那收束到極致的暗金刀脊狠狠格擊在刀身中段!
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純粹、最暴烈的硬碰硬!
裂山刀沉重的份量與凝鋒訣毫無損耗的真氣爆發,在這一剎那將二重刀勢的沉渾破壞力完全宣洩而出。
刺耳的碎裂聲中,護運教徒那柄百鍊精鋼打造的九環直刀刀背之上,竟被裂山刀硬生生鑿出一道肉眼可見的蛛網狀裂紋,九枚銅環當場崩飛了四枚!
「噗!」
恐怖的反震巨力如同一柄無形的攻城重錘,順著刀身狠狠轟入護運教徒的手臂與胸膛。
護運教徒引以為傲的護體真罡劇烈凹陷震顫,虎口皮肉當場炸裂,整條右臂筋骨發出酸痛的哀鳴,一口逆血更是抑制不住地從口鼻狂噴而出!
他眼中滿是駭然欲絕的驚恐,整個人被這記狂暴至極的反撩刀勢震得倒飛而起,身軀重重砸回了坑道上方的水泥台緣上,將厚厚的堅冰砸得粉碎!
一刀,震退真罡一重!
然而,借地利創造的戰機,到此已然耗盡。
林淵在坑底以三階氣海逆斬四階真罡,體內的氣血同樣翻江倒海,反震之力讓他的雙足將坑底的水泥磚踩得寸寸碎裂。凝鋒訣收束的暗金真氣在這一記重擊後微微一滯,體內的氣息陷入了極短暫的換氣回流。
而就在這微不可查的換氣停頓之間,死亡的陰雲已然從頭頂死角轟然籠罩!
「受死吧小雜種!」
血影使那冰冷尖利、如九幽厲鬼般的尖嘯聲,在林淵頭頂上方半尺之處猝然炸響!
借著護運教徒被震飛的瞬息空隙,血影使已然繞過了工字鋼立柱,自起重機鋼樑的陰影中無聲滑落。
真罡境三重巔峰的雄渾血罡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化作一道濃稠如血漿般的血影巨幕,將這截狹窄的坑道完全封死!
刺鼻濃烈的血煞腥氣撲面而至,血影使雙手緊握短柄雙鉤,鉤尖倒扣如彎月,泛著令人靈魂戰慄的森白寒芒,以極其陰毒刁鑽的角度,悄無聲息地直奔林淵咽喉致命處暴挑而來!
快!狠!絕!
這是真罡境三重老牌殺手的必殺一擊!
沒有多餘的氣勢浪費,所有的力量全部凝聚在雙鉤那泛著微光的尖銳鉤尖之上,直取命門軟肉。只要鉤尖刺入咽喉半分,暴烈的真罡便會在瞬間絞碎林淵的整個頸項與生機!
退路已被坑壁封死,裂山刀剛剛撩起尚未回撤,體內真氣正處於劇烈回流的微秒停滯。
生死,僅在毫釐之間!
在這足以讓任何普通武者絕望認命的必死絕境下,林淵那雙冷漠的眼睛,不僅沒有絲毫畏懼,反而泛起了一抹近乎瘋狂的狠厲與決絕!
他沒有試圖用戰刀去回防,因為他知道,戰刀絕不可能比敵人的雙鉤更快。
在雙鉤撕裂風聲觸及喉間汗毛的剎那,林淵的身軀以常人絕不可能達到的柔韌弧度,猛然向後極力後仰!
他的後背幾乎與地面平行,雙膝幾乎觸及坑底泥濘。
就在後仰的同時,林淵那經過古法三轉、全身控血大成的血肉之軀展現出了不可思議的爆發力。他的腰腹筋肉如大弓般驟然擰轉,硬生生帶著整個人在毫釐之間向左側側滑了半寸!
「哧啦!」
兩道森寒的鉤尖擦著林淵向後揚起的下顎暴掠而過!
鋒利的刃芒雖然被勉強避開了咽喉要害,但那刺骨森冷的罡氣依然劃破了喉頭的表皮,帶出一抹刺目殷紅的血線。冰冷的痛感瞬間刺激著林淵的神經,滾燙的鮮血順著頸部滑落。
然而,避開了鉤尖的割喉絕殺,卻無法避開血影使那接踵而至的貼身重擊!
血影使見割喉未遂,眼中閃過一抹猙獰的暴戾,右手鉤勢微偏,緊隨其後的精鐵拳套護手,挾著真罡三重狂暴雄渾的血煞之力,如同一枚出膛的重型破甲彈,順著林淵側身擰轉時完全暴露的後背脊樑,結結實實地轟了上去!
「砰!」
沉悶恐怖的撞擊聲在逼仄的坑道內如同悶雷般炸響!
林淵身上那件由夏武特製的軍用級作戰服,在真罡三重正面近距離轟擊之下,如同薄紙般當場崩碎解體!
防護層碎裂的纖維碎片混雜著殷紅的鮮血四散激射。
精鐵護手重重印在林淵的右肩胛骨與背部脊椎邊緣,護手上的倒刺與暴烈的血煞真罡在撞擊的瞬間瘋狂絞殺肆虐。
「刺啦!」
大片的皮肉筋膜被狂暴的真罡硬生生撕裂翻卷,鮮血淋漓!
若非林淵此前已經完成了古法三轉,周身骨骼早已在三轉淬鍊與地龍非人本源的強化下堅如金石,僅這蘊含真罡三重巔峰的一記重拳,便足以將一名普通氣海武者的整條脊椎骨轟成齏粉!
但即便如此,強悍的肉身耐受依然無法抹平巨大的境界差距。
「咔嚓……」
微弱的骨裂聲在血肉深處隱隱響起,狂暴嗜血的真罡順著後背創口瘋狂倒灌而入,在林淵體內的經脈與臟腑之間蠻橫橫衝直撞,肆意破壞著生機循環!
「噗!」
林淵身軀如遭雷擊,口中猛然噴出一大口滾燙的鮮血,鮮血潑灑在坑壁冰冷的凍土上,觸目驚心。
他整個人被這股恐怖的巨力狠狠砸向坑底地面,雙膝重重跪砸在碎石爛泥之中,將地面砸出兩個深深的凹坑。
體內氣海,原本浩蕩奔涌的暗金真氣被這股入侵的血煞真罡瘋狂衝撞撕扯。
氣海劇烈翻騰下挫,氣機急劇潰散崩解!
六成……五成……四成!
僅僅瞬息之間,林淵體內的氣海真氣存量便已暴跌至不足原有的四成,整座氣海內息紊亂震顫,瀕臨徹底崩解的邊緣!
劇烈的窒息感與撕心裂肺的劇痛如潮水般席捲全身,鮮血順著他的後背與唇角不斷滴落,將身下的冰水染成一片猩紅。
林淵單膝跪在泥水之中,右手死死握住裂山戰刀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軀,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烈的鐵鏽味與血腥氣。
上方兩米高的坑沿處。
血影使腳尖輕點在水泥凸緣上,雙手倒扣短柄雙鉤,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坑底鮮血淋漓的黑衣少年。
鉤刃之上,暗紅色的血芒吞吐不休,映照著血影使那張慘白枯槁、布滿殘忍獰笑的乾癟面孔。
而在血影使身側不遠處,被震飛的護運教徒也已重整陣腳,吐出一口血沫,提著那柄布滿裂紋的九環直刀,眼中泛著暴虐的凶光,大步跨向坑道邊緣。
刺鼻的血腥味在逼仄的車間坑道內瀰漫開來。
後背重創,真氣跌破四成,前路被阻,強敵俯視。
自離開北線、踏足荒原以來,林淵首次被逼入了這等生死懸於一線的絕對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