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村口往外一看。
一匹馬,馬上坐著個胖子,穿青色官袍,後面跟著昨天那個領頭官兵。
還有十幾個步行的差役。
胖子臉色不太好。
隔著老遠就開始擦汗。
白黎站在村口沒動。
胖子下馬,走上來,先看了看那個被一拳打斷的柵欄,已經被村民用樹枝草草綁上了。
又看了看村子裡面那一座嶄新的三層木樓頂,臉皮抽了抽。
然後他整了整衣冠,清了清嗓子,朝白黎拱了拱手。
「在下元城縣令,周德厚。」
「敢問閣下就是……」
白黎:「白黎。」
周德厚又擦了擦汗:「白仙師。昨日之事,下官已經聽說了。下官前來…………那個…………澄清誤會……。」
白黎挑眉:「誤會?」
周德厚硬著頭皮:「疫區封鎖,實乃朝廷防疫之策,下官也是奉命行事。」
「至於有人說下官覬覦貴村田地,純屬謠傳,絕對沒有的事!」
他後面那個領頭官兵低下頭,不敢看白黎。
白黎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周德厚。
「行,我不跟你計較。」
周德厚鬆了半口氣。
白黎接著說:「但你來了,就別走了。」
「幫我個忙。」
周德厚臉一僵,開口道:「什…………什麼忙?」
白黎轉身往村里走,丟下一句話。
「我蓋房子缺人手,你那些差役借我用三天。」
「管飯。」
周德厚:「下官的人?當……當工匠?!」
白黎回頭:「怎麼,給我建的房子,很丟人?」
「讓他們幫忙是給他們積德。」
十幾個差役面面相覷。
周德厚咬咬牙道:「行!就三天!」
白黎點點頭:「進去吧,火把那邊集合,聽白老三安排。」
差役們苦著臉走進了村子。
周德厚站在村口想走又不敢走。
白黎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
「對了,周縣令。」
周德厚一激靈:「在!」
白黎指著遠處那片荒田道:「你那三百畝地,既然不是來搶的,那我還你。」
周德厚喜出望外:「當真?!」
白黎:「當真。不過地可以給你,稅得按我的標準交。」
「一畝地一年交一百斤糧食,其他全歸村民。」
「同意就簽,不同意就算了。」
周德厚嘴皮子抽了抽。
一畝地一百斤,這個稅低得離譜,但總比沒有強。
而且眼前這人一根手指頭就能把房子從地里「長」出來,他不敢討價還價。
「成…………成交。」
白黎點點頭,轉身走了。
周德厚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新建的木樓拐角。
長出一口氣,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他旁邊那個領頭官兵小聲說:「老爺,你真怕他?」
周德厚瞪了他一眼道:「你昨天不是也跪了?」
官兵閉嘴了。
白黎回到工地,繼續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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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當白黎從地里挖出最後一塊磚石磚。
用石鎬從山上挖來的石頭合出來的,整座城的主體完工了。
四四方方一個莊子,外圍一圈石牆,牆頭插著火把。
裡面三十多間石木混合的房屋,排列整齊。
街道筆直,每棟房子都有門有窗有煙囪。
村中央是那個無限水坑,白黎在上面蓋了個亭子。
亭子四角掛著燈籠——燈籠也是合成的,裡面插著火把,永不熄滅。
白老三站在城門口,看著門楣上那塊牌子。
白黎用木板拼出來的「白家坳」三個字,他哭得像個孩子。
全村人都站在他身後,三百多號人,整整齊齊。
不知誰先跪下的,然後所有人全跪了。
白黎站在城牆上,低頭看著他們。
他身後是嶄新的石牆和整齊的屋簷還有永不熄滅的火把。
以及遠處正在消融的凍土。
白老三仰著滿臉褶子的臉喊了一句:
「白先生!咱村活了!咱全村都活了!」
白黎揮了揮手。
「別哭,給我拿條魚來,餓了。」
白家坳新城建好之後的第五天,一切都在走上正軌。
全村三百多口人住進了新房子,一家一棟,帶院帶牆帶煙囪。
雖然是統一戶型,但村民不嫌,他們以前住的茅草棚子連豬圈都不如。
白老三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繞著城牆走一圈。
邊走邊摸石牆,嘴裡念叨著:「這牆……這牆真紮實啊。」
白黎早上起來。
蹲在城門口喝了一碗粥,白老三就湊過來了。
「白先生,有件事我得跟您匯報一下。」
「說。」
白老三咽了口唾沫:「昨兒個晚上,南邊逃過來了七八個人,是隔壁劉家屯的。」
「他們說那邊也鬧旱災了,村頭那口井幹了快一個月,實在熬不住了,聽說咱村有活水,就摸黑翻山過來了。」
白黎:「人呢?」
白老三指了指村裡面:「在亭子那邊喝水呢。」
「我給了一人一條烤魚,都安頓下來了。」
白黎點點頭:「行,收著。」
白老三一愣:「收…………收著?咱村再多七八口人倒也沒啥,但…………」
他壓低聲音:「白先生,劉家屯只是最近的。」
「今早又有兩撥人打從東邊和北邊來的,加起來快二十口了。」
「全都是聽說咱村出了神仙,有吃有喝,投奔來的。」
白黎把粥碗放下:「周圍多少村子?」
白老三想了想:「方圓三十里,少說七八個莊子,大幾百口人。」
「要是全涌過來…………」
他後面的話沒敢說,但意思很明顯。
三百人的小城,糧食怎麼扛?
白黎站起來拍拍褲腿:「飯夠吃。」
白老三:「飯夠?魚是能釣不少,但也架不住天天吃魚啊……」
白黎:「我說夠就夠。」
他走到村子後面的空地上。
這片地當初平整的時候沒蓋房子,留了很大一塊。
白黎蹲下,手摸地面。
從揹包里掏出一把鋤頭鐵鋤頭,頭一天就合好的。
他開始鋤地。
村民現在對白黎的行為已經見怪不怪了,但鋤地這事還是引來不少人圍觀。
白老三湊過來:「白先生你這是……種地?」
白黎:「對。」
「荒地開出來種小麥。」
白老三看了看那塊地道:「這土都凍了快三年了,種啥能活?」
白黎沒理他,繼續鋤。
鐵鋤頭一下下去,凍土被翻開。
整整齊齊一排泥土方塊。
鋤完一排,白黎從兜里掏出一把種子。
小麥種子,虛空釣魚附帶的副產物,五天攢了不少。
他把種子往翻好的地里一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