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縣丞回去之後。
事情的發展比白黎預想的快得多。
他那塊岩漿方塊往地上一放，精準採集一收。
城門口那個焦坑還沒來得及填平，訊息就已經長了翅膀一樣飛出去了。
三天之內，方圓五十里內七個村子全知道了，白家坳出了個真神仙。
手裡攥著地獄裡的火，官府去搶糧被嚇得尿了褲子。
然後人就來了。
第一天來了兩百，第二天來了四百，第三天直接湧進來八百多。
到第五天的時候，城門口排隊登記的隊伍從城牆根一直排到了官道拐彎的地方，孫文遠蹲在城門口嗓子都喊劈了。
白老三早上起來開糧倉，先是被排隊的人嚇了一跳，然後被糧倉嚇了一跳。
自動農場日夜不停地轉，紅石裝置二十四小時迴圈，活塞咔咔咔地推。
漏斗嘩嘩嘩地流，那個大木箱每隔兩個時辰就滿一次。
白老三每天的工作從「分糧「變成了「把滿出來的糧往別的倉搬「。
他搬了三天，胳膊粗了一圈。
這天早上白黎剛起床，白老三就堵在他門口，氣喘吁吁：「白先生，三千了。「
「什麼三千了？「
「人口！孫秀才剛點完數，加上昨晚上摸黑來的那批，實打實三千零幾十口！「
白黎愣了一下。
上回他記著還不到一千，這才幾天工夫翻了倍。
白老三滿臉通紅接著匯報：「糧倉也滿了。」
「自動農場那個箱子一天出十二茬麥子，我挪了三個倉才裝下。」
「再這麼來人，咱住的都不夠。「
白黎站在城主府門口往外看了一眼。
天剛亮，城門口已經黑壓壓一片人頭，隊伍拐了兩個彎，還有人從遠處官道上源源不斷地往這邊走。
有拖家帶口的，有拄著拐棍的，有抱著孩子的。
一個個灰頭土臉，但眼睛裡全是一個東西希望。
白黎收回目光：「擴。「
白老三：「擴多大？「
白黎回屋，從揹包里掏出一張紙鋪在桌上，上面是他昨晚睡不著畫的新規劃圖。
標準的MC村莊模板，棋盤式街道，一條中軸線貫穿南北，東西對稱，四個功能區清清楚楚。
他把紙攤開，指給白老三看：「老城不動，做內城。」
「往外擴三圈，第一圈居住區，第二圈工坊區和糧倉區，第三圈農地區。」
「每圈之間留一條主街，寬三丈，能並排走四輛車。「
白老三看著那張圖，眼睛都快瞪出來了：「白先生，這……這規模比縣城還大啊。「
「就是比縣城大。「白黎把筆收起來，「按照這個干。」
「去把孫文遠和韓老五叫來。「
一刻鐘後，三個人湊在城主府堂屋裡。
孫文遠眼下兩個黑眼圈，登記冊子夾在胳肢窩裡，整個人瘦了一圈。
韓老五倒是精神抖擻，光頭鋥亮，一身腱子肉比搬磚之前更紮實了。
白黎把規劃圖給他們看了一遍。
韓老五：「看不懂。您說挖哪我就挖哪。「
孫文遠盯著圖看了半天，越看表情越複雜：「白先生，您這街道走向、排水布局、功能分割槽……學生記得當年在縣學讀書，翻過一本《考工記》。」
「裡頭講匠人營國，方九里，旁三門，九經九緯……」
「您這格局，跟古書里寫的王城規制差不多。「
白黎：「哦，那本書我也有。「
他沒撒謊。
MC里村莊生成模板確實參考了人類歷史上的城市規劃邏輯，雖然畫素化了，但底層邏輯大差不差。
孫文遠抬頭看他，表情又快要哭了：「先生連營城都懂？「
白黎：「行了別哭了，說正事。」
「三千人不能再靠三個人管了。老白管糧，老五管工，你管登記。」
「但底下得有人幫你們幹活。「
他在紙上畫了個簡單的樹狀圖：「十戶一甲，選一個甲長，十甲一保，選一個保長。」
「甲長向保長匯報，保長向你們三個匯報，你們向我匯報。「
孫文遠盯著那個圖，瞳孔微縮：「這是……軍中的什伍之制變種……「
「好使就行，不分軍不軍。「
白黎把筆一放。
「孫文遠，你牽頭，三天之內把三千人拆成保甲，甲長保長全部選出來。」
「優先選識字的，不識字也能幹，會說話會管人就行。「
孫文遠抱著冊子猛點頭。
白黎又看向韓老五：「城牆擴建，我畫了線，你帶著人沿著線挖地基。」
「石料不夠了就上山去采，工具我管夠。「
韓老五拍胸脯：「保證三天給您挖完！「
「三天？」
白黎看了一眼規劃圖，「上面畫了三圈，三天挖一圈，九天。「
韓老五咧嘴笑：「白先生您就瞧好吧，我這兩天帶工程隊練出來了，手底下二百多號壯勞力，個個能搬能扛。」
「九天？七天給您幹完！「
白黎點頭：「行，幹完有賞。「
韓老五眼睛一亮：「啥賞？「
白黎：「給你那把石鎬附個魔。「
韓老五雖然不知道附魔是啥，但光聽名字就覺得牛逼。
嗷一嗓子衝出去喊人了：「工程隊的！集合！開干！「
堂屋裡安靜下來。
白老三在旁邊搓著手，笑得跟朵花似的：「白先生，這保甲一設，咱這城算是真的有規矩了。「
白黎站起來往外走：「有規矩才能活人。」
「沒規矩就是一盤散沙，建再大的城也白搭。「
他走到門口，太陽已經升起來了。
城門口的隊伍還在排著，新來的難民蹲在路邊啃昨晚剩的烤魚，孩子們圍著城牆根瘋跑。
白老三追出來，站在他旁邊，看著這個場面忽然嘆了口氣。
白黎：「你嘆什麼氣？「
白老三擦了擦眼角：「沒什麼。我就是想起來，一個月前咱村還滿地死人，我天天蹲在停屍棚門口燒紙錢。」
「現在我每天早晨起來第一件事就是開糧倉，看著麥子嘩嘩往裡灌，然後罵一句。「
他清了清嗓子，學著白黎的語氣：「又滿了真煩人！「
白黎看了他一眼。
白老三嘿嘿笑：「白先生您別笑我。」
「咱這城裡，誰都學您說話，您說啥我們都記著。「
白黎：「我沒笑。「
他說完就轉身走了，背影消失在城主府的門廊里。
白老三站在門口看著那個方向，咧著嘴又笑又抹眼睛。
遠處城牆腳下，韓老五正帶著人熱火朝天地挖地基。
孫文遠蹲在一棵樹下給新來的難民登記，嘴裡念念有詞，手裡的筆刷刷刷地寫。
城門口的隊伍還在排著，從城牆根一直伸到官道拐彎的地方。
又一戶人家拖家帶口地走過來，一個老漢牽著一個瘦骨嶙峋的小孫女，站在隊伍末尾仰著頭看城牆上的火把。
他看了很久。
然後回頭對身後的人說：「就是這兒了。」
「有火的地方，就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