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秉忠走後,清淨了三天。
白黎難得閒下來,不用應付官差不用處理糾紛。
每天睡到自然醒,蹲在後院研究紅石線路。
他翻了翻揹包,紅石粉還剩小半組,鐵錠倒是攢了不少。
夠做幾套新裝置了。
白老三這幾天總覺得城裡有哪兒不對勁,但說不上來。
白黎一整天都在城裡轉悠,東邊挖條溝西邊埋根線,見人就擺擺手說「沒事別踩那兒」。
弄得全城老百姓走路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踩著仙人的什麼機關。
第四天早上,白黎宣布:「今兒個給你們看個東西。」
全城老小呼啦啦圍到了中心廣場。新來的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老住戶已經自動排好隊了,前頭蹲著後頭站著,孩子們騎在大人脖子上。
白黎站在廣場中間那座亭子前面,面前立著兩扇木門。
看起來普普通通,就是個雙開門。
但門框頂上有個方方正正的小盒子,門底下的石板有一塊顏色不一樣。
白黎指了指那扇門:「這叫自動門。」
旁邊有個老漢問:「自動門?門還能自己動?」
白黎沒回答。
他踩了一下門前那塊顏色不一樣的石板。
咔噠一聲輕響。
兩扇門同時往兩邊滑開,速度又快又穩,像被一雙看不見的手拉開了。
人群發出一陣低呼。
白黎走進去,回頭說:「你們試試。」
沒人敢動。過
了好幾秒,一個膽子大的年輕後生小心翼翼地踩上那塊石板。
門又滑開了,他嚇得往後一縮,門又關上了。
他又踩,門又開。
他反覆踩了三次,終於咧著嘴笑了:「真好使!」
然後全城就炸了。
排隊的人瞬間湧上去,一個接一個踩石板過門,進進出出進進出出,有人來來回回走了十幾趟。
孩子們排著隊挨個踩,每踩一下門開一次,他們就集體喊一聲「哇」。
整條街跟趕廟會似的。
白老三站在旁邊看了半天,忍不住也上去踩了一腳。
門開了,他走進去又走回來,回頭對白黎豎大拇指:「白先生,這門比城門好使!城門還得人推呢!」
白黎心說你還不知道城門以後也能裝這個。
自動門玩了半個時辰,白黎又走到廣場另一側。
那裡豎著一根柱子,柱頂上有個小盒子,四面沒罩子,露出裡面一顆亮晶晶的紅石燈。
「這個晚上再看。」他說。
白天大家還不明白看什麼,等太陽一落山,整個城暗下來的時候,白黎在廣場中央按了一個按鈕。
唰。
整條主街的燈全亮了。
一顆接一顆的紅石燈沿著街道兩側依次亮起,橙紅色的光從廣場一路蔓延到城門口,連城牆上插的火把都跟著亮了一圈。
整座城從黑暗裡浮出來,街道清清楚楚,房簷清清楚楚,連遠處塔樓的輪廓都清清楚楚。
沒有煙、沒有火星子。
就亮著。
白黎站在燈光里,身後是整條燈火通明的街。
整座城安靜了三秒。
然後孫文遠的聲音從人群里爆出來:「古有燧人氏鑽木取火,今有白先生點石成光,這是又開了一代啊!」
他仰著頭看街上的燈,眼淚順著腮幫子淌下來。
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點石成光……點石成光……三百年前的聖賢做夢都夢不到的東西……「
旁邊一個老婦人拉著小孫女指著燈說:「看見沒有,仙人晚上給人點太陽。」
小孫女仰頭看燈,奶聲奶氣地喊:「太陽變小了!」
白黎站在燈柱子旁邊,看著這條被紅石燈照得通亮的街,盤算著明天得再鋪一條線到城牆上。
他轉身往後走,白老三追上來:「先生幹嘛去?」
「養雞。」
白老三懵了:「大晚上的養雞?」
白黎沒理他。
他走到城後那個自動農場旁邊,又劃了一塊地。
面積不大,十來步見方。
他蹲下來開始鋪紅石線路、裝發射器、裝漏斗、裝活塞。
白老三打著手電——其實是白黎前幾天給他的一根火把,插在牆縫裡照著,看白黎忙活。
「先生這是養雞場?雞呢?」
「還沒孵。」
白黎裝好最後一個裝置,從揹包里掏出一把雞蛋,塞進發射器里。
然後按了一下按鈕。
發射器噴出一顆蛋,蛋落地碎了,一隻小雞蹦出來。
又一顆,又一隻。
連著噴了十幾顆,小雞滿地跑。白黎又在裝置旁邊放了個箱子,箱子裡鋪了一層乾草,然後給箱子上方裝了個活塞。
白老三沒看懂,但他學會了閉嘴等著看。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他下巴差點脫臼。
小雞自動往箱子裡走——因為箱子那邊有光源,小雞被吸引過去。
鑽進箱子之後,頭頂的活塞啪一下壓下來,箱子蓋上。過一會兒活塞升起來,箱子裡多了一顆雞蛋。
自動收蛋。
蛋自動傳回發射器。
發射器自動噴出新的蛋。
迴圈。
白老三看著那個箱子裡的雞蛋一顆接一顆往外滾。
又看著那些滾出去的蛋變成小雞,小雞又往箱子裡鑽……迴圈往復,生生不息。
他整個人站成了雕塑。
白黎拍拍手站起來:「行了,明天早上你來收雞肉。」
「大概能出個二三十隻。」
白老三扭頭看他:「雞肉?哪來的雞肉?」
白黎指了指活塞底下那個箱子:「雞在裡面養大了,活塞壓一下,出來就是處理好的。」
他沒說具體怎麼「處理「的,但白老三看著那個活塞上下的節奏,忽然打了個寒顫。
「先生……雞是這麼養的?「
白黎轉身往城裡走:「這叫工業養殖,你不懂。」
白老三愣在原地,手裡那根火把照著那條紅石線路上一明一滅的小燈。
遠處主街上的紅石燈還在亮著,映得半邊天都是橙紅色的。
他低頭看了看那個正在自動運轉的養雞場。
雞蛋進雞蛋出雞進雞出。
從頭到尾,一隻活雞沒看見。
白老三蹲下來仔細端詳那個裝置,眯著眼看了半天,最後站起來嘆了口氣。
「這要是讓村裡的老母雞看見了,得集體絕食。」
他扛著火把往回走,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箱子還在往外滾雞蛋,滾出來的蛋變成小雞,小雞又往箱子裡鑽,活塞咔咔咔地上下壓著。
白老三搖搖頭。
「看不懂。真看不懂。反正有雞肉吃就完了。」
第二天早上,白老三果然從那個箱子底下收出來二十多隻處理好的整雞。
他抱著一筐雞肉站在養雞場門口,表情複雜地看了白黎一眼。
白黎正在給幾個年輕人講課——七八個手腳麻利的後生蹲在地上,學著白黎的樣子把紅石粉往淺溝里撒。
白老三湊過去聽了一耳朵。
「這條線走的是訊號,訊號到了,燈就亮。」
「你們先學會鋪直線,別拐彎,拐彎要加中繼器……「
幾個後生聽得眼睛發光,手裡的活兒卻抖得像帕金森。
白老三看著那幫人笨手笨腳地鋪紅石線,又低頭看看自己懷裡那筐還溫熱的雞肉。
他忽然覺著,這日子過得越來越不像日子了。
像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