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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錦衣衛來

2026-10-20 18:14:12 作者: 高爾稽

  白家坳新城外三里處的官道上,一隊人馬正勒韁止步。

  二十騎,清一色青驄馬,馬上之人皆著赤紅飛魚服,腰佩繡春刀,頭戴烏紗帽,帽側插一支白翎。

  當先一人三十來歲年紀,正是錦衣衛百戶陸秉忠。




  眉頭皺起。

  「百戶,那就是白家坳。」

  身後一名緹騎低聲道。

  「一個月前周縣令報上來的摺子里說,這兒還只是個死了大半人的疫村。」

  陸秉忠沒說話,只抬了抬手,示意隊伍緩行。

  他沿著官道往前走了半里,目光始終鎖定在那座城的輪廓上。

  城牆方正得不像話,四角各有一座三層塔樓,塔尖插著火把,大白天也插著,火苗在風裡紋絲不動。

  城牆高兩丈有餘,牆面平整得連條磚縫都看不見,像是用一整塊巨石削出來的。

  「這牆……」陸秉忠身後的副手喃喃道。

  「咱京師的城牆也沒這麼齊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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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秉忠臉色更沉了三分。

  他帶隊繞著城牆走了一圈。

  城東西寬約一里,南北略長,整體呈規整的長方形。

  四座城門,東南西北各一,門楣上掛著的不是傳統匾額,而是用木板拼成的「東門」「南門」字樣,筆畫橫平豎直,像是用尺子比著刻的。

  最詭異的是城外的田地。

  田裡不見半個農人,只有幾台奇形怪狀的木鐵裝置在「咔咔」作響,活塞推著麥稈倒下。

  漏斗接住麥穗,麥粒順著管道嘩啦啦流進田邊的大木箱裡。

  整個過程,詭異無比。

  「妖……妖術?」一個年輕緹騎聲音發顫。

  陸秉忠瞪了他一眼,那緹騎立刻閉嘴。

  「進城。」

  陸秉忠一抖韁繩,朝南門而去。

  城門口排著長隊,少說三四百號人蹲在路邊等著登記進城。

  這些人雖然衣衫襤褸面黃肌瘦,但眼神里沒有尋常災民那種死氣,反而透著一股子期盼。

  他們安靜地排著隊,沒人喧譁,沒人插隊,甚至有幾個孩子蹲在路邊玩石子,笑聲清脆。

  陸秉忠一行人策馬到城門口,飛魚服和繡春刀在陽光下格外扎眼。

  排隊的人群騷動了一下,但很快又安靜下來。

  只是紛紛低頭讓路,眼神里閃過一絲警惕。

  守門的兩個漢子穿著統一的灰布短打,看見陸秉忠這身打扮,對視一眼,其中一個轉身就往城裡跑。

  另一個上前兩步,抱了抱拳:「這位官爺,來此何事?」

  陸秉忠沒下馬,居高臨下道:「錦衣衛百戶陸秉忠,奉府衙之命,前來探查白家坳。」

  那漢子臉上肌肉抽了抽,側身讓開:「白先生在城主府,您請。」

  陸秉忠帶隊入城。

  一進城,他握著韁繩的手就緊了緊。

  街道是石磚鋪的,寬三丈有餘,能並排走四輛馬車。

  路面平整得能照出人影,磚縫筆直如墨線彈過。

  街道兩旁是整整齊齊的兩層木樓,清一色的橡木外牆玻璃窗戶石砌煙囪。

  每棟樓門前都掛著編號木牌——「甲三巷七號」「乙二巷十二號」,像是軍營里的營房編號。

  街上人來人往,卻井然有序。

  所有人各司其職,沒人閒逛,沒人喧譁。

  陸秉忠甚至看見幾個老漢蹲在街角,圍著一台正在「咔噠咔噠」自動伸縮的木鐵裝置看得入神。

  那裝置每隔幾息就推出一塊木板,木板彈起來又落回去,周而復始。

  老漢們就等著木板彈起的那一刻拍手叫好。

  「百戶。」

  副手湊近低聲道。


  「這……這不像民間的村子。」

  陸秉忠何嘗不知。

  他帶隊沿主街往裡走,越走心越沉。街道盡頭是一片開闊廣場,廣場中央立著一座八角亭子。

  亭子正中是一口不斷往外冒清泉的水坑,真的是「不斷」!

  水從坑底咕嘟咕嘟往上涌,水面始終保持在坑沿下一尺處,不溢不降。

  亭子旁排著長隊,災民們端著瓦罐木桶安靜等候,輪到的人上前舀水,舀完就走,絕不耽擱。

  廣場東側是一片工坊區,十幾口熔爐冒著裊裊青煙,爐火通紅。

  幾個工匠模樣的人正往爐里添煤那煤塊黑亮得異常,扔進爐里火焰「轟」地躥起老高,卻幾乎不冒黑煙。

  更遠處,陸秉忠看見一排奇怪的木屋,屋外連著管道,管道另一端通向田裡。

  他能聽見屋裡傳來「嘩啦啦」的流水聲和「咔咔」的機械聲。

  三千人的聚落,安靜得像一座兵營,像一座工坊。

  詭異得像一座……仙家洞府?

  陸秉忠握刀的手心裡滲出了汗。

  他帶隊來到城主府——其實就是一棟三層大樓,比周圍的房子高出一截。

  門口掛著塊木牌,上書「城主府」三字,字跡工整得像是印上去的。

  樓前空地上,白老三、韓老五、孫文遠三人已經等在那裡。

  白老三堆著笑臉迎上來:「陸大人?白先生在樓上等您。」

  陸秉忠下馬,掃了三人一眼:「帶路。」

  白老三引著陸秉忠上樓,二十個緹騎留在樓下,手按刀柄,警惕地環視四周。

  韓老五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光頭在陽光下反著光,咧嘴沖他們笑:「別緊張,咱這兒不殺人。」

  緹騎們臉一繃。

  三樓是個寬敞的廳堂,四面開窗,採光極好。

  廳堂正中擺著一張木桌,桌後坐著個人,正低頭擺弄手裡一堆紅色的粉末和幾個小木盒。

  那人抬起頭,露出一張年輕得過分的臉。

  陸秉忠腳步一頓。

  他想像過這位「白先生」的模樣——或仙風道骨,或凶神惡煞,或老謀深算。

  可眼前這人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袍子,頭髮隨便束在腦後,怎麼都不像能建這城的存在

  「錦衣衛百戶陸秉忠。」

  陸秉忠拱了拱手,聲音不卑不亢。

  「奉府衙之命前來探查。」

  「有人舉報此地聚眾……圖謀不軌。」

  白黎把手裡的紅石粉放下,拍了拍手,沒起身,沒行禮。

  「圖謀不軌?」

  他開口聲音平淡:「圖謀不軌的人會安安靜靜種地養人?讓你們平平安安進來?你們錦衣衛的腦子就這水平?」

  廳堂里空氣一凝。

  陸秉忠臉沉了下去:「白先生說話客氣些。」

  「錦衣衛查案,不問過程,只看結果。」

  「你建城。」

  「你若無朝廷敕封,就是私自聚眾立寨,往大了說……」

  「就是謀反!」

  「謀反」

  二字一出,廳堂門口的白老三、韓老五、孫文遠全變了臉色。

  韓老五拳頭攥緊了。

  孫文遠手裡的冊子差點掉地上,白老三急得直搓手。

  白黎卻笑了。

  他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陸秉忠面前。

  兩人相距不過三步,陸秉忠能清楚地看見這個年輕人眼裡的神沒有惶恐。

  只有一種……近乎無聊的淡然。

  「你彎個腰。」

  白黎說。

  陸秉忠一愣:「什麼?」

  白黎伸出手,按在陸秉忠肩上。

  那一瞬間,陸秉忠感覺肩上壓了一座山。

  他是錦衣衛百戶,自幼習武,能開硬弓、舞重刀,雙臂有數百斤力氣。


  可白黎那隻手按下來的瞬間,他所有的力氣都成了笑話。

  膝蓋不由自主地彎了下去,骨節發出「嘎吱」輕響,整個人「噗通」一聲半跪在地。

  磚石地面被膝蓋撞出悶響。

  陸秉忠臉漲得通紅,想掙紮起身,可肩上那隻手紋絲不動,彷佛生根了一般。他抬頭怒視白黎:「你——!」

  白黎低頭看他,嘴角勾了勾:「你看,這不就跪了嗎?我還以為錦衣衛的膝蓋是鐵打的。」

  他鬆開手。

  陸秉忠猛地彈起來,手按刀柄,「鏘」一聲繡春刀出鞘半尺。

  廳堂門口,韓老五也「唰」地抽出了腰間的石劍,那劍是石頭做的,卻磨得鋒刃雪亮。

  「老五,收起來。」白黎擺擺手。

  韓老五哼了一聲,把石劍插回鞘里。

  白黎看著陸秉忠,忽然從懷裡。

  或者說,從虛空里掏出一顆蘋果。

  金蘋果。

  蘋果表面流動著金色的光澤,果皮上鐫刻著細密的紫色紋路,紋路深處有光芒流轉。

  陸秉忠的刀停在半空。

  他死死盯著那顆蘋果。

  他不是沒見過稀罕物——宮裡賞賜的南洋明珠、西域美玉、遼東老參,他都見過。

  可沒有一樣東西,能像這顆蘋果一樣,光是看著就讓人心生悸動。

  那金色的光澤,這根本不是人間該有的東西。

  白黎把金蘋果遞過去。

  陸秉忠下意識接住。

  入手滾燙。

  不是火焰那種灼熱,而是一種有生命的熱。

  蘋果在他掌心裡微微震顫,紫色紋路里的光芒流轉加速,像是心臟在搏動。

  陸秉忠的手開始抖。

  他不是怕,是身體的本能反應這顆蘋果里蘊含的力量太過龐大,龐大到他的血肉之軀在發出警告。

  他毫不懷疑。

  如果把這蘋果吃下去,恐怕真能脫胎換骨延年益壽!

  仙果。

  這絕對是仙果。

  白黎伸手,把金蘋果拿了回去。

  金光消散,香氣隱去,廳堂恢復原樣,彷佛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但陸秉忠掌心裡殘留的溫熱告訴他,那不是幻覺。

  他把繡春刀推回鞘中,動作有些僵硬。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然後對白黎抱了抱拳。

  這次,腰彎得深了些。

  「下官……這就回稟府衙。」

  說完,他轉身下樓,步伐比上來時快了一倍。

  二十個緹騎在樓下等著,見百戶臉色鐵青地下來,紛紛上馬。

  陸秉忠翻身上馬,一抖韁繩,帶隊朝城門疾馳而去,馬蹄在石磚路上踏出一串急促的脆響。

  白老三追到城主府門口,看著那隊紅衣騎士消失在街角,回頭沖樓上喊:「白先生,你就這麼放他走了?他不是來查你的嗎?」

  白黎從三樓視窗探出頭,手裡又盤起了那塊紅石粉。

  「他又沒帶軍隊,殺他沒意思。」他淡淡道。

  「等他帶軍隊來,我再一次性解決。」

  白老三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陸秉忠帶隊衝出白家坳新城,一口氣奔出五里地才勒馬停下。

  他回頭望去,那座方方正正的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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