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寨被滅的訊息傳出去的速度,比白黎想像中還快。
韓老五帶人回城的第三天,就有七股小流寇派了人來城門口跪著。
說他們寨主決定就地解散,弟兄們願意來城搬磚。
白老三數了數人頭,好傢夥,又送來了四百多個壯勞力。
白黎站在城牆上,看著底下新來的四百多人乖乖蹲在城門口排隊登記,表情有點複雜。
「我就打了一個寨子,怎麼全來了?」
孫文遠在旁邊翻記錄冊:「白先生,不止這四百。」
「昨天還有三個村子的里正派人來問,能不能把全村都遷過來。」
「他們說周圍流寇全跑了,但跑之前洗劫了他們一把,糧食被搶光了,實在活不下去了。」
白黎:「收。」
「都收。」
「老白那邊糧倉夠不夠?」
白老三從城牆那頭小跑過來:「夠夠夠!」
「自動農場那套紅石裝置我讓您那幫學徒擴了三倍,現在一天出二十茬麥子。」
「養雞場也擴了,肉不缺。」
「別說四百,一千都撐得住。」
白黎點點頭。
從這天開始,城的人口以每天三四百的速度往上漲。
孫文遠的登記冊換成了第五本,保甲從十幾個擴到了四十多個,白老三每天清晨開糧倉的時候看見門口蹲的人比昨天又多了一層,臉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了。
到了第七天,孫文遠統計了一下總人口,破五千了!!
方圓百里內,七股流寇跑了六股,剩下那股,就是黑風寨寨主帶的那批,全在城的工地上搬磚。
縣城裡的周德厚派人送來一封信,信上措辭客氣得很:「白先生威震四方,下官不勝敬佩。「
白黎看了一眼信,丟一邊了。
三個府的老百姓都開始往城方向遷徙。
第十天,白黎站在新城最高的塔樓上往外看,發現自己能看到的東西比一個月前遠了很多。
遠處的山頭輪廓從模糊變清晰,更遠處的官道上甚至能看清在移動的黑點。
他的「載入範圍「又擴大了。
從原來的兩百步擴充套件到了近五百步。
白黎感知了一下邊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聲望這個東西,看不見摸不著,但在MC法則下,它就是實打實的「區塊載入半徑「。
認可他的人越多,他能覆蓋的地方就越大,能使用的方塊範圍就越廣。
他現在甚至可以隔著半座山直接放置方塊了。
白老三爬上塔樓,手裡捧著個碗:「白先生,喝口水。」
「您都站了一個時辰了。」
白黎接過來喝了一口,指著一處方向:「那片山後面是什麼?」
白老三眯著眼看了看:「好像是隔壁清平縣的邊界。」
「那邊的情況不太好,旱了兩年了,聽說餓死的人比咱這兒最開始還慘。」
白黎沒說話,看著那個方向。
白老三猶豫了一下,又開口了:「白先生,有句話不知道當說不當說。」
「說。」
「咱現在名聲響了。」
「三府的老百姓都管您叫'白仙師',傳得神乎其神的,什麼能呼風喚雨、點石成金、撒豆成兵……有的說法比您實際的還厲害。」
「我怕到時候真有人以為您是天上下凡的,磕頭上香的都來了,您不好應付。「
白黎把碗還給白老三:「他們愛怎麼傳怎麼傳」
「只要他們記住一件事,來城搬磚有飯吃。」
「其他的隨便。「
白老三嘿嘿笑著下去了。
白黎一個人站在塔樓上,看著遠處那些還在往這邊走的黑點。
拖家帶口的挑著擔子的推著獨輪車的。
從各個方向匯聚到同一條官道上,朝著這座火把不滅的城走來。
陸秉忠走了之後就沒訊息了,但白黎知道朝廷那邊不會一直沉默。
秋天已經深了,建州那邊的動靜他也在盯著。
翻山虎以前在邊軍混過,認識幾個還在關內做生意的邊商,白黎讓他托人打聽北方的情報,暫時還沒有回音。
但流寇的問題暫時穩住了。
方圓百里內已經沒有成股的匪徒敢在城周邊活動。
老百姓出城種地不用再提心弔膽,路上的商販也開始恢復通行,甚至有膽大的貨郎挑著擔子從鄰縣過來賣針線布頭。
白黎從塔樓上下來的時候,正好撞見一群人圍在城門口看熱鬧。
擠進去一看,是幾個穿得破破爛爛的泥瓦匠,正蹲在地上對著白黎鋪的一條紅石線路指指點點。
他們剛從外地逃荒過來的,路上聽說城有「不用人力的機關「,死活要來親眼看看。
白黎沒打擾他們,繞道走了。
他走過主街的時候,兩邊的人自動讓路。
有人叫白先生,有人叫白仙師。
有個小娃娃拉著他衣角塞了一顆野果子,說是從後山摘的。
白黎接過來咬了一口,酸得齜牙。
小娃娃咯咯笑著跑了。
白黎嚼著酸果子走回城主府,在門口碰見了韓老五。
韓老五光著膀子,一身汗,剛從訓練場回來。
「白先生,翻山虎讓我跟您說一聲,他托的那個邊商捎話來了。」
白黎腳下一頓:「怎麼說?」
韓老五的表情嚴肅了一點:「北邊確實在動。」
「建州那邊秋天之前就集結了人,但據說被什麼事絆住了,暫時沒南下。」
「不過翻山虎那個朋友說,最晚入冬之前,肯定會來一趟。」
「而且……」
「而且什麼?」
韓老五撓了撓光頭:「而且那朋友說,建州那邊有人提到了您。」
「原話是'大明出了個妖人,聚眾萬人在北邊立了城,不可不防'。」
白黎點了點頭。
意料之中。
他把嘴裡那顆酸果子的核吐了,推門進了城主府。
「入冬之前。「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低頭看著桌上那張還沒畫完的紅石線路圖。
「時間夠用。「
窗外,城的主街上紅石燈一盞接一盞亮了。
橙光鋪滿街道,映在新來的流民臉上,映在排隊領飯的老百姓臉上,映在正在巡邏的附魔兵泛藍的劍刃上。
遠處塔樓上,一個值夜的工程隊員朝著城門口喊了一聲:「燈亮了!吃飯了!「
城門口排隊的人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歡呼。
白黎在屋裡聽見了,嘴角動了一下。
他坐下來,拿起筆繼續畫圖。
外面熱鬧歸熱鬧,活兒還得干。
紅石線路差半截沒接完,自動農場還得再擴一組,城牆北面的塔樓地基還沒打。
他低頭畫著畫著忽然又停下來,抬頭往窗外看了一眼。
天邊最後一抹暮色沉下去了。
城在一片燈火里浮出來。
白黎看了幾秒,低頭繼續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