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黎最近總覺得有人在看他。
他蹲在城牆根底下接紅石線路的時候,眼角餘光掃到過兩次人影在巷子口一閃就沒了。
在城主府門口跟白老三說話的時候,院牆外頭也有過窸窸窣窣的動靜。
他沒聲張。
夜裡巡查的時候他特意多繞了幾步,藉著紅石燈的亮光把幾條小巷都走了一遍。
地上有幾個新鮮的腳印,大小不一,走向全都朝著城主府後牆。
白黎把腳印記在心裡,面上什麼都沒說。
第二天夜裡,他一個人出了城。
本來也沒啥大事,就是城北新挖的那條水渠有個介面沒接好,得趁夜除錯一下。
白黎拎著鐵桶出了北城門,沿著水渠走了百來步,蹲下來檢查活塞裝置。
四周暗得很,只有白黎手邊那盞隨身帶的小紅石燈亮著一小圈光。
他正擰一個介面螺絲的時候,耳朵動了動。
身後有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
至少三個,從三個方向正在靠近。
而且腳步壓得很輕,呼吸也壓得很低,一看就是練過的。
白黎沒動。
他繼續擰螺絲,假裝什麼都沒察覺。
腳步聲越來越近,五步、三步、一步。。
風聲從腦後劈下來。
白黎偏了一下頭,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擦著他的耳朵划過去,釘在他面前的地上,刀尖入土三寸。
他順勢往後一滾,剛站起來,左側和右側同時衝出兩個人,兩把刀一橫一豎封死了他的退路。
四個人。
全是黑衣蒙面,露出來的眼睛冰冷兇狠,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句廢話。
白黎看清了四把刀,都淬了毒,刀身在月光下發黑。
頭一個沒刺中,其他三個人立刻變陣,同時撲上來。
一刀刺胸口,一刀掃脖頸,一刀捅腰眼,配合得密不透風。
白黎沒躲。
「噗!!」
一刀正中胸口。
毒刃穿破灰袍子,從第三根肋骨和第四根肋骨之間扎進去,透背而出。
血湧出來,黑紅色的,帶著一股腥甜的鐵鏽味。
四個刺客同時停了一瞬,他們也沒想到這麼容易得手。
頭一個蒙面人甚至愣了一下,刀還插在白黎胸口裡沒拔出來。
白黎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那把刀。
血條掉了三顆心。
三顆。
他二十顆心。
那刀上淬的毒在他體內閃了一下,中毒效果在血條旁邊蹦了個骷髏圖示。
但史蒂夫模板自帶的中毒抗性瞬間發動,圖示閃了半秒就消失了。
他就想試一下,這命這麼不抗揍
白黎抬頭看著面前那個還沒來得及拔刀的蒙面人。
「砍完了?「
那人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白黎伸手握住自己胸口的刀柄,用力往外一拔。
毒刃被抽出來的瞬間,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
血止住、肉合攏、皮膚長好。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三顆心自動回滿。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把滴著黑血的刀,隨手往地上一丟。
「那輪到我了。「
四個刺客全愣了。
最前面那個嘴唇哆嗦著喊了一聲:「怪物……是怪物!「
白黎沒給他們逃跑的機會。
他一個箭步上前,右手掐住離他最近的那個刺客的後脖頸往下一按,那人腦袋磕在渠邊的石頭上,悶哼一聲暈了。
左手反手一抓,扣住第二個人的手腕一擰,清脆的脫臼聲在夜裡格外響亮,那人慘叫一聲跪下去。
剩下兩個轉身就跑。
白黎彎腰從地上撿了一塊碎石,隨手一甩。
碎石精確地砸中第三個的後膝蓋窩,那人腿一軟摔了個狗啃泥。
第四個跑出去十步遠,白黎三步追上,一掌切在他後頸上。
最後一個也倒了。
整個過程不到十息。
白黎拍了拍手上的灰,彎腰把第一個刺客拎起來,就是拿匕首捅他那個。
還沒暈,只是被掐住了脖子,臉漲得通紅。
「誰派你來的?」
那人瞪著他,眼裡的恐懼藏都藏不住,但嘴是硬的,咬著牙不說話。
白黎換了個問法:「幾個人來的?」
還是不說話。
白黎也不逼他。
他把那人打暈了丟在地上,走到水渠邊把手上沾的血和毒液洗了洗,然後蹲下來一個一個檢查四個人的身上。
搜到第三個的時候摸出一塊腰牌。木質的,拇指大小,正面刻著一個「宋」字,背面有一個府衙的暗紋標記。
白黎把腰牌翻來覆去看了看,收進揹包。
他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土和血,胸口那個被捅穿的洞還在,風灌進去涼颼颼的。
「宋文昭。」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白黎把四個刺客一個一個扛回城裡。他到城門口的時候,值夜的附魔兵看見他渾身是血的樣子,嚇得差點敲警鐘。
白黎擺擺手:「別敲,別驚動人。」
「把韓老五叫來。「
韓老五睡眼惺忪地從值班棚里鑽出來。
看見白黎袍子上那個血窟窿,整個人直接醒了,眼睛瞪得銅鈴大。
「白先生你!你這是?」
「沒事。流了點血。」
白黎把四個人往地上一丟,「城裡有內鬼。」
「這四個人混在難民里進來的,搜出來一塊腰牌,應該宋文昭的人。」
韓老五蹲下翻了翻那幾人的臉:「面生,沒見過。」
「應該是最近這波新來的。「
「留下一個審。」
「其他的丟到岩漿熔了,連夜審。」
「審完了告訴我誰接應他們進來的、在城裡待了幾天、還知道什麼。「
韓老五拍胸脯:「白先生放心!我審人有一套!」
他帶著那四個刺客。
白黎低頭看了看自己袍子胸口那個洞,又摸了摸已經癒合的皮膚。
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他想了想,掏出一瓶再生藥水灌了一口。
其實不用喝,但剛才三顆心回滿了,心裡還是覺得回得有點慢。
三顆心也是心。
雖然不是他的。
白黎把藥水瓶子收起來,仰頭看了一眼天。
月亮從雲後面露出來了,照得城的城牆輪廓清清楚楚。
城牆上紅石燈還亮著,暖橙色的光落在他身上,把袍子上的血漬照得發黑。
值班棚里傳來韓老五的聲音:「說不說?!……不說也行,慢慢來。「
白黎聽了兩秒,轉身往城主府走。
走到半路碰見白老三,他半夜起來上廁所。
遠遠看見白黎先是笑著打了個招呼,走近了笑容凝固在臉上。
「白先生你袍子上。「
「沒事,蹭了點泥。「
白老三湊近了一看,那分明是血,黑袍子上一大片深色的洇痕。
「白先生!你受傷了?!誰幹的?!「
白黎拍了拍他肩膀:「老白,回去睡覺。」
「明天早上你還有幾千人要分飯。」
「別耽誤正事。」
白老三站在原地,嘴張了半天,最後狠狠一跺腳:「我這就去把附魔兵都叫起來全城搜一遍!」
「別搜。「白黎頭也不回,「韓老五已經在審了。」
「等結果就行。「
白老三看著他背影消失在城主府門廊里,手攥得緊緊的。
他扭頭看了一眼值班棚那邊透出來的光,又看了一眼城牆上的巡邏隊,嘴唇哆嗦了半天。
最後他低聲罵了一句。
「哪個狗日的。「
他轉身回去了。
天快亮的時候,韓老五踹開了城主府的門。
「白先生!招了!「
白黎正坐在院子裡盤紅石,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好像昨天什麼都沒發生過。
韓老五滿臉興奮地衝進來:「四個人,全是宋知府從府衙死牢里挑出來的死囚,許了他們事成之後減罪。」
「他們混在三天前那批難民里進的城,在城裡踩了四天點,就等您落單的時候動手。「
白黎:「誰接應的?「
韓老五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這是他們交代的接應人城西糧倉那個看門的,姓劉。」
「也是宋知府安插進來的人。」
白黎接過紙看了一眼,站起身。
「走,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