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昭那張字據的效果比白黎預想中還要猛。
字據被白老三影印了好幾份,其實也不是影印,是讓孫文遠照著抄了幾份貼在城門口公示。
結果沒兩天,宋文昭簽字畫押的手抄本就被來往的商人、災民、逃荒的流民帶到了方圓百里的各個角落。
不到五天,三府七縣全都知道了。
知府大人親自簽了字。
承認白黎管方圓百里內的一切。
白紙黑字,府衙大印,賴都賴不掉。
周德厚第一個做出反應。他派人送來了一車糧食和兩匹布,說是「略表心意」。
使者還帶了口信:「我們縣太爺說了,以後縣境內的災民但凡願意去白家坳的,一律放行,文書都不用辦。」
緊接著是臨縣縣丞,就是那個被岩漿桶嚇跑的吳胖子。
他比周德厚還積極,親自帶著三車糧食來門口說情:「上次是下官糊塗,白先生大人大量。」
「以後臨縣的災民要投奔,下官親自給開路條。」
白黎站在城牆上看著那三車糧食,表情平靜。
白老三在旁邊興奮得直搓手:「白先生,咱現在不一樣了!以前是官府封鎖咱,現在是官府主動送糧送人!」
「他們不是服我。」
白黎說:「他們是怕宋文昭的下場落在自己頭上。」
白老三:「那不還是服你嘛。」
白黎沒接話,轉身走了。
又過了兩天,隔壁清平縣的縣令派人來了一封信。
信上寫得很客氣:清平縣旱了兩年多了,境內逃荒的百姓大半都去了。
縣令說既然人都走了,那剩下的荒田不如也歸了他們。
意思是「地也給你們,人也在你們那,以後這縣咱就不管了」。
孫文遠拿著信來找白黎的時候,手指頭都在抖:「白先生,清平縣這是……這是要把整個縣都交給咱啊!」
白黎接過信看完,表情依舊沒什麼波瀾:「人家不要的地,咱接了。」
「荒地開出來種糧食,總比荒著強。」
孫文遠愣了半天:「先生,您就不覺得……這事兒太大了?一個縣的田地,說給就給了?」
「大什麼大。」
「宋文昭簽字畫押的第一條就是'方圓百里歸我管',清平縣在不在百里之內?」
孫文遠算了算:「在。剛線上上。」
「那就行了。」
「荒地收下來,水渠往那邊通一條分支。」
「明年春天就能種。」
孫文遠張著嘴想再說點什麼,白黎已經轉身去後院畫水渠路線圖了。
到第十天的時候,周圍三府七縣的反應全部落定。
情況很清晰,臨縣服了,清平縣直接交了底。
其餘幾個縣雖然沒有明面上表態,但災民往外走的時候他們都沒攔。
有個縣甚至主動派人來問:「白先生你們還招人嗎?我們縣衙里有幾個被裁的差役也想過去。「
白老三聽了差點笑岔氣:「連官府的差役都要來咱這兒打工了?」
就這樣,白家坳的人口突破了七千。
孫文遠的保甲冊子從一本變三本,又變五本。
白老三開了第八個糧倉,每個倉都滿到房頂。
韓老五的工程隊擴到了一千二百人,翻山虎的附魔兵也擴到了五百,白黎又合了兩百套皮甲和石劍。
整座城晝夜不息地運轉著。
白天工地敲打聲不斷,晚上紅石燈照亮每條街。
一切都有條不紊。
這天傍晚,白老三難得閒下來,端著一碗茶坐在城門口的台階上歇腳。
旁邊蹲了幾個老村民,都是最早白家坳那批人。
白老三跟他們聊天,說起從前的事。
「記得不?一個月前咱村還滿地死人,我天天蹲在停屍棚門口燒紙錢。」
旁邊老漢點頭:「記得。」
「我還以為活不過那個秋天了。」
「後來白先生來了。」
「嗯。來了。」
幾個人沉默了一會兒。老漢忽然笑了:「三叔,你現在還燒紙錢不?」
白老三呸了一口:「燒什麼燒!我現在天天開糧倉,管著上萬人吃飯。」
「燒紙錢那是送死人,開糧倉是養活人,差遠了。」
幾個人同時笑起來。
笑聲傳到城牆上,白黎正在塔樓上裝新的紅石燈,往下看了一眼。
白老三坐在台階上曬太陽,旁邊幾個老漢端著碗聊天。
他把燈接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從塔樓上看下去,整座城像一張鋪開的棋盤。
街道筆直、房屋整齊、燈光成片,最外圍的新城牆還在節節拔高。
他轉過身,面朝北方。
翻山虎那個邊商朋友的訊息他每三天收一回,最近的資訊越來越頻繁了。
建州那邊的一萬多人已經完成集結,隨時可能動身。
但白黎沒怎麼慌。
北面的城牆今天就能封頂,塔樓四座已經立了三座。
附魔兵的訓練翻山虎親自帶著每天跑圈練佇列,紅石燈全線鋪到了城牆最外層。
有牆、有燈、有兵、有糧。
啥都不缺。
他走下塔樓的時候,白老三正好端了碗面過來遞給他:「白先生,吃碗麵。」
「新來的一個河南廚子做的,手藝好得很。」
白黎接過來,吸溜了一口,確實香,湯頭濃,麵條筋道,上面還臥了個蛋。
白老三嘿嘿笑:「自動養雞場的。您說那個'工業養殖',每天出百八十顆蛋,吃不完。」
白黎又吸溜了一口,沒說話。
白老三蹲在旁邊看他吃麵,忽然低聲說了一句:「白先生,我最近總想一件事。」
「說。」
「你說咱這城建得這麼好,人越來越多,糧也吃不完,燈也亮著……這是不是就是書上說的那種……世外桃源?」
白黎把碗裡最後一口湯喝乾淨,抹了抹嘴。
「差遠了。」
白老三:「啊?「
白黎把空碗遞迴他手裡道:「世外桃源的牆不夠高,咱的城牆還得加。」
說完,他轉身走了。
白老三蹲在原地,琢磨了半天,抬頭看了看已經封頂的外城牆,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空碗底剩的油花。
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還得加?那要加到多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