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黎回到白家坳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他還沒進城門，白老三就一路小跑迎出來。
身後跟著韓老五、孫文遠、翻山虎，還有半個城的百姓擠在城門口伸長脖子看。
白老三跑得氣喘吁吁，繞著他轉了三圈上下打量：「先生你沒事吧？沒傷著吧？那姓宋的沒使絆子吧？」
白黎翻身下馬，把韁繩丟給旁邊的翻山虎：「沒事，他寫了字據。」
「啥字據？」
白黎從揹包里掏出宋文昭親手寫的那份文書展開來。
城門口的紅石燈正好亮了，橙光把紙上的字照得清清楚楚：「今立字據，自即日起，方圓百里內災民安頓事宜由白黎全權處置，府衙及各縣不得干預！宋文昭3崇禎六年九月十九日！」
旁邊還蓋了府衙的鮮紅大印。
白老三湊近看了半天，雖然有仨字不認識。
但「宋文昭」三個字和那個大印他還是認得的。
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道：「嘿！這王八蛋終於認慫了！」
韓老五湊過來把字據又看了一遍：「白先生，就這一張紙？他以後再反悔怎麼辦？」
「他不敢。」
白黎把字據收起來。
「我今天把他府衙正堂拆了一半。」
韓老五眼睛瞪大了：「拆了一半？！」
「地基敲了三根柱子的底座，屋頂塌了一片。」
「他沒叫人修之前那個堂是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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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老五原地蹦了一下：「好！拆得好！就該把他那破房子全拆了！」
「上次派刺客來殺您，這次不給他點顏色看看他不知道！」
白黎擺擺手止住他的話頭：「行了。進來說。」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白黎往裡走，兩邊的人紛紛低頭讓路，有幾個新來的跪在地上合掌拜。
白黎沒看他們，徑直走回了城主府。
院子裡擺了張大桌子，白老三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端上了飯菜，一碟烤魚一碟醃菜一盤饅頭。
白黎坐下去的時候。
孫文遠、韓老五、翻山虎、白老三也圍著桌子坐下了。
白老三先開口：「白先生，您今天這一趟府城回來，以後咱這兒就徹底安生了？」
「安生談不上。」
白黎咬了一口饅頭。
「宋文昭服了軟，但朝廷那邊的態度還沒定。」
「周德厚說兵部和戶部聯合行文封了個『義民』，那玩意兒就是個空頭名號，不頂事。」
孫文遠翻著冊子插話：「不過白先生，咱今天下午又來了四百多人，方圓百里那的村子的老百姓聽說您去了府城，拖家帶口連夜往這邊趕。」
「照這個速度，入冬之前咱人口可能要破八千。」
「八千。」
白黎嚼著饅頭想了想，「外城夠住嗎？」
孫文遠搖頭：「外城規劃的是五千人容量。」
「照這個速度，到月底就滿了。」
白黎把饅頭咽下去：「那就再擴一擴。」
「明天一早畫新的規劃圖。」
翻山虎在旁邊接話：「白先生，我那個邊商朋友今天又捎了句話來。」
白黎筷子停了一下：「說。」
翻山虎表情嚴肅了幾分：「北邊的動靜比之前預想的還大。」
「建州那邊已經集結了一萬多人了，據說目標是先打北邊的幾個縣城，然後順著官道往南推。」
「那個朋友還說有人在建州那邊提了您的名字。」
「怎麼提的？」
「說是『先平妖人，再奪大明』。」
翻山虎頓了一下。
「他們把您當成了第一目標。」
桌上安靜了兩秒。
這是想拿他開刀啊。
韓老五第一個出聲：「怕他個球！咱三百附魔兵打黑風寨三炷香就滅了。」
「建州再來人，來多少打多少！」
翻山虎搖頭：「不一樣。」
「流寇是烏合之眾，建州鐵騎是正經軍隊，弓馬嫻熟，能騎射。」
「咱們的附魔兵雖然裝備好，但沒打過正規仗。」
韓老五不服氣：「不都是人嘛，能砍死就行。」
翻山虎語氣平和道：「騎兵跟步兵，是兩回事。」
「他們衝起來，你站在那裡擋不住的。」
韓老五張了張嘴，沒反駁。
翻山虎以前是邊軍出來的，這話他說有分量。
白黎聽他們吵完，把最後一口饅頭吃完，擦了擦手。
「打不打以後再說。」
「先把城修好。」
他站起來，走到城主府門口往外看。
夜色里的城內燈火通明，街道平整，牆高一丈有餘，外城正在一步步成形。
城門口排隊的人已經散了，但新來的流民擠在臨時搭的棚子裡，火光映著一張張瘦削的臉。
白黎又往更遠處看了看。
載入範圍已經擴充套件到將近千步了。
他能感覺到邊界之外是大片大片的黑暗。
模糊的未載入的，像地圖上還沒探索過的區域。
但在邊界之內，他能做任何事。
任何。
「入冬之前。」
白黎回身對屋裡的人說。
「城牆北面再加一道防線，塔樓再起四座。」
「紅石燈全部換成更亮的，附魔兵的訓練量翻倍。」
他頓了一下，補了一句：「水渠繼續往北擴，能擴多遠擴多遠。」
「周圍老百姓的地旱著，咱的地不能旱。」
韓老五站起來：「白先生你放心！工程隊這邊我盯著，牆不倒我不睡。」
翻山虎跟著站起來：「訓練這邊我幫韓隊長一起盯。」
白老三端著茶碗笑：「那我呢？」
白黎看了他一眼：「你管好糧倉就行。」
「人越多飯不能少。」
白老三嘿嘿樂：「放心！糧倉只會滿不會空！」
白黎看著這三個人。
白老三，快六十了，管著幾千人的嘴，從燒紙錢變成了開糧倉。
韓老五，以前帶著七八個人就想搶院子，現在帶著大幾百人建城牆。
翻山虎，來的時候是流寇頭子，現在主動說「訓練我幫韓隊長一起盯」。
三張臉在紅石燈的光里各有各的表情，但眼睛裡都有同一種東西。
白黎點點頭：「行，散了吧，明天還有活兒。」
四個人散了。
白黎走回後院，坐在那棵半死不活的樹下，開啟工作檯合成介面，開始規劃新的城牆尺寸。
他把那張字據又掏出來看了一眼。
宋文昭的三個字寫得歪歪扭扭，墨還洇了一塊。
但不礙事。
反正他也不敢來找白黎重新寫。
白黎把字據收好，繼續畫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