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寄存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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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三，小年。
城裡正在掃塵掛紅，白老三帶著人滿城貼福字，韓老五在城牆上掛了一排新燈籠。
白黎也難得歇了半天，正坐在後院曬太陽剝花生，翻山虎忽然快步從外面走進來。
他沒換甲，一身皮甲上還沾著雪末子，臉色不太對，走到石桌前面停住了：「白先生，北邊出事了。」
白黎放下花生殼：「說。」
翻山虎在他對面坐下，壓低了聲音：「我手下的探子在清平縣界以北的山區巡邏，抓到了三個落單的建州潰兵。」
「兩個正常的，一個不對勁。」
「怎麼不對勁？」
翻山虎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那個人眼神不對。」
「不說話，不吃飯，不喝水，看人的時候目光是散的，像是看見了什麼不該看見的東西。」
「兩個正常的兵說那人是他們潰散之後半路遇上的，本來不是他們隊伍里的。」
白黎站起來：「人在哪？」
「關在城牆西邊的空倉里，我讓人守著了。」
白黎跟著翻山虎走到城牆西面的空倉。
倉門半掩著，兩個附魔兵守在門口，看見白黎來了讓開了一條路。
白黎推門進去，裡面光線昏暗，地上坐著三個人，兩個是正常的建州俘虜，低著頭不敢看他。
第三個坐在牆角，整個人縮成一團，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地面，嘴裡含含糊糊地念叨著什麼。
白黎走近了仔細看。
那人身上穿著建州的破舊軍服，露出的皮膚上有大片的燒傷痕跡，顏色發紫，皮肉邊緣捲曲泛黑，形狀不規則。
他蹲下來，離那人一步遠，聽了聽他嘴裡念叨的內容。
「……山裡的門……門裡有東西……在動……不能看……」
白黎的瞳孔微縮了一下。他站起來，轉身問翻山虎：「這人是在哪抓到的？」
「北邊三百里，長城口附近的一個山洞外面。」
「探子說那個山洞的洞口有火燒過的痕跡，石頭表面發紫，像是被什麼東西燙過。」
「他們沒敢進去，只在外圍搜到了這幾個人。」
白黎沉默了一會兒。
那個紫色燒傷的皮肉顏色他認得——和他傳送門裡黑曜石框架表面的光澤一模一樣。
他蹲下來，看著牆角那個人：「你進過那扇門嗎？」
那人渾身抖了一下，縮得更緊了，嘴裡的念叨聲停了片刻，然後變成了另一句話：「別開……別開……開了就關不上了……」
翻山虎在旁邊忍不住出聲：「白先生，這人到底在說什麼？什麼門？」
白黎站起來，沒有正面回答。他看了一眼那個人的燒傷痕跡，又看了一眼他空洞的眼神：「把人關好，別讓任何人接觸他。」
翻山虎看著他：「白先生，這人身上的東西是不是跟你那個……」
白黎抬手打斷了他：「等我回來再說。」
他轉身走出空倉，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
翻山虎跟到門口，看著白黎的背影穿過主街，拐過城牆轉角，朝城外北面走去。
白黎推開了城外那個山洞的巨石。
山洞裡面一切照舊，但白黎一眼就看出了變化。
傳送門的紫色漩渦比他離開之前更亮了，旋渦的轉速明顯加快，邊緣的黑曜石框架上多出了幾道細密的裂紋，像石頭被反覆加熱又冷卻之後產生的龜裂痕跡。
白黎在傳送門前站定，沒有靠近。他盯著那扇門看了很久。
門裡的紫光映在他的臉上，把灰袍子染成了暗紫色。
旋渦深處隱約可見暗紅色的地形，比上次更清晰了一些，甚至能看見遠處的輪廓一座巨大的、由黑色岩石構成的堡壘，頂端冒著暗紅色的光。
他伸手碰了一下門框。
手觸到黑曜石表面的時候，他感覺到了一陣極輕微的震顫。
從門框內部傳來，像有什麼東西在門的另一側正在敲擊。
白黎把手收回來。
他站在那裡又看了一會兒，然後把巨石重新推回洞口，轉身走回城裡。
翻山虎正站在城牆根底下等他，看見他回來了快步迎上來：「白先生？」
白黎沒有停步，邊走邊說：「把那個人的口供再問一遍，問清楚他在山洞裡看見了什麼、是怎麼受傷的、是誰帶他去的。」
翻山虎跟在後面：「審過了。」
「他清醒的時候也說不清楚，顛三倒四的，反覆說那扇門是『活的』。」
「他還說跟他一起進去的人有五個，只有他一個活著出來了。」
白黎站住了。
他回頭看了翻山虎一眼：「五個進去，一個出來？」
翻山虎點頭：「那兩個正常的兵說，這人是在關外一處荒山溝里被他們撿到的。」
「當時他渾身是傷，嘴裡喊了一路『別開那扇門』。」
白黎站在城牆根底下，冬天的風吹過來，把他灰袍子的下擺吹得捲起來。
遠處城牆上紅石燈正在逐一亮起，橙色的光沿著城頭蔓延。
他沒有進城主府，轉身走向了城牆。他沿著台階走上去，在北城牆的正中央站定，面朝北方。
遠處的地平線在暮色里模糊成一片灰藍色，看不見山，看不見洞，看不見那扇紫色的門。
但他知道它在哪裡。他也知道它在變化。而且不只是他在注意到它。
白黎扶著城牆垛子站了一會兒，把手收回來攏了攏袍子領口，轉身走下城牆。
他經過空倉門口的時候，聽見裡面傳來那個建州俘虜斷斷續續的念叨著一句話：「門……在山裡……別開……」
白黎腳步沒有停，但他在走出幾步之後輕聲說了一句：「我還沒打算開。」
他繼續往城主府走。
冬夜的暮色在他身後合攏了，把城牆、空倉、以及倉里那個不斷重複同一句話的人影一併收進了暗藍色的天幕里。
傳送門還在洞裡轉著，一圈一圈地轉，越轉越快。
而北面的長城口方向，有什麼東西正在那扇門的外圍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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