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頭上,劉備看見趙雲一槍逼退二呂之後,不由大喜。
與此同時關羽和張飛也站直了身體。
關羽的右臂恢復了知覺,張飛的腿也不再發麻了。
「邪術退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同時拔刀提矛翻身上馬。
劉備當機立斷,朝城下大喊了一聲:「二弟三弟!追!」
城門大開,關羽張飛各領五百騎兵沖了出去。
青龍偃月刀在日光下劃出一道寒光,丈八蛇矛橫舉在前,兩股人馬像兩道洪流撞進了呂曠呂翔正在潰散的陣勢之中。
呂曠呂翔的炁已經斷了,哪還能擋住二人?
關羽的馬第一個衝到,青龍刀斜劈而下,呂曠抬起短刃格擋,但那柄短刃此刻跟尋常鐵片沒有任何區別。
刀鋒過處,短刃斷成兩截,刀勢未停,劈進呂曠的肩頸。
呂曠的眼睛瞪圓了,喉嚨里發出一聲含糊的嗬聲,身子晃了晃栽倒下去。
呂翔在另一邊被張飛的蛇矛追上,他想跑,但半邊身子還在發麻,跑了三步就被蛇矛從後背貫穿。
張飛大喝一聲把矛抽出來,呂翔往前撲了兩步,面朝下栽進枯草叢中,抽搐了兩下便不動了。
主將一死,五千人群龍無首,關羽張飛的騎兵來回衝殺了兩個來回,就砍翻了數百人,剩下的人忙丟了兵器跪了一地,黑壓壓一片全是求饒的聲音。
劉備站在城頭上看著這一幕,攥著垛口的手慢慢鬆開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關羽和張飛把呂曠呂翔的人頭割了下來掛在馬鞍上,領著降卒往城裡趕。那些降卒垂頭喪氣地走過城門,兵器丟了一路,面如死灰。
張飛那大嗓門遠遠地就響了起來:「大哥!俺捅死了一個!二哥砍了一個!痛快!」
徐庶站在城樓上,目光卻一直盯著遠處趙雲手上的銀槍。槍尖上那層白光已經退去了,恢復了尋常鋼鐵的顏色。
徐庶眯了眯眼,袖子裡的手又攏緊了幾分,他心裡喃喃自語道,那個高人又出手了嗎?
…………………………
當天傍晚,潰逃的殘兵渡過漢水逃回了樊城。
李典在漢水南岸接應的三千人二話不說護著殘兵撤回了北岸,一路連營都不敢扎,退到樊城才敢停下來歇腳。
帳簾猛地被掀開,李典大步跨了進去,他盔甲上還沾著漢水岸邊的泥。
他進來之後喊道:「將軍,呂曠呂翔敗了!五千人折了大半,殘兵剛渡過漢水,末將把他們安頓在南岸的營地里了。」
曹仁端著茶碗的手在半空中頓住了。
他看著李典那張滿是汗和泥的臉,把茶碗慢慢擱回案上:「敗了?兩位呂將軍呢?」
「被關羽張飛砍了,人頭掛在馬鞍上帶回了新野城。」
李典低頭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嗓子發乾,
「末將隔著漢水遠遠看見了,關羽一刀劈了呂曠,張飛一矛捅了呂翔,兩人的法術不知怎麼忽然就失靈了,跟兩個普通兵卒一樣,一個照面都沒撐住。」
帳內安靜了一瞬,只剩燭火在風裡跳了兩下。
曹仁站起身來,手掌按在案面上,嘴角繃成一條直線。
五千人折了大半,兩個異人將領被人砍了腦袋掛在馬鞍上帶走了,他曹仁領兵這麼多年,什麼時候栽過這種跟頭?
李典還在喘氣,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他眼角餘光卻忽然掃到了帳中居然還站著的另一個人。
他心中不免一陣驚慌,自己居然沒有意識到那裡有一個人!
李典目光從那人的黑色兜帽一直滑到他垂在袖口邊緣的半截手指上,皺著眉問道:「將軍,這位是?」
曹仁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朝那人指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勉強:
「這位……這位先生是從許都來的,剛到。」
那人站在那裡一直沒動。
兜帽壓得很低,把大半張臉遮在陰影里,但下巴和脖頸露在外面,看著年紀應該不大。
他從袖中伸出一隻手來,手指修長乾淨,他慢慢抬起把兜帽往後掀開。
燭火照亮了一張年輕的臉,五官清瘦眉眼細長,下頜線條利落,看面相約莫二十出頭,可那雙眼睛裡沉著的東西不太像一個二十歲的人該有的分量。
他朝李典微微頷首,聲音不急不慢:
「在下河內司馬懿,字仲達。代表北斗組織來此。」
李典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北斗是什麼。
曹操在北方大肆搜羅奇人異士的事他早有耳聞,那些異人裡頭有一支就是自稱北斗的。
他們不歸任何人管,不領朝廷俸祿,甚至也不完全替曹操辦事,誰出得起價就替誰辦事,本質上就是一群拿錢殺人的僱傭兵。
李典一直以為這夥人只活躍在河北地面,從來沒聽說過他們把手伸到荊州來了。
曹仁盯著司馬懿看了好一會兒,聲音沉了沉:
「北斗的人?你們不在河北待著,跑來樊城做什麼?」
司馬懿把兜帽完全摘下來,疊好放在案角,他聲音平平的:「在下來此,與二位將軍無關。說來話長,我們北斗與劉玄德之間,有一筆舊帳要算。」
李典皺起眉頭,和曹仁對視了一眼:「劉備跟你們北斗能有什麼舊帳?」
司馬懿從袖中取出一枚銅牌放在案上。銅牌表面北斗六星清晰可辨,第七顆星的位置是一道淺淺的凹痕。他用指尖點了點那顆星的位置:
「二位將軍可知道,呂曠呂翔兄弟為什麼會在新野城下忽然失靈?」
李典和曹仁同時怔住了。這也是他們最想不通的事,關張趙三人雖然勇猛,但之前明明已經被呂曠呂翔打得毫無還手之力,怎麼趙雲一上場兄弟倆的法術就忽然斷了?
司馬懿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把銅牌翻了個面,指腹在背面那道細痕上慢慢摩挲著:
「我們北斗前些時日栽了一個人。那人姓陳,單名一個瑩字,是我北斗術門一脈的首席弟子。她受僱於蔡瑁前往襄陽截殺劉備,在檀溪林子裡被人殺了。」
李典猛地站直了:
「陳瑩?陳長文的妹妹?那個女人不是早就死了嗎?當年潁川那邊傳的訊息,說陳長文幼妹染病夭折——」
司馬懿輕輕笑了一聲,那笑意極淺,在燭火里一晃就沒了:
「李將軍果然訊息靈通。對外確實都這麼說,說她死了。可其實她沒死,她只是入了北斗的門。二位將軍有所不知,這世上大部分異人,在世人眼中早就都是『死人』了。
但凡身上有特殊天賦的人,拜入異人門下之後多半會被家族宣布病故,從此隱姓埋名遁入山野,師傳傳承直到有所成才會重新現世。陳瑩就是其中一個。」
李典慢慢點頭,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難怪……難怪民間總有些古怪傳說,說誰家孩子病死了,過了幾年又有人在別處看見活著的。原來是都入了異人的門。」
司馬懿把銅牌收進袖中,語氣沉了一分:
「陳瑩死在檀溪林子裡。現場乾淨利落,她被人用先天一炁吸乾了全身修為,連屍身都成了一具干殼。那門手段不是尋常異人能有的,出手之人至少已經修煉到了炁化的境界。
二位將軍,呂曠呂翔的功夫走的是地炁的路子,尋常武將根本破不了他們的地縛術。他們之所以會忽然失靈,同樣是是因為對面有人用先天一炁灌進了他們體內,把他們經脈里的地炁迴圈攪碎了。
這跟殺陳瑩的手法,同出一脈。」
帳內的空氣像被什麼東西攥緊了一樣。
曹仁按在案面上的手指不自覺地握拳,他開口道:「你的意思是,劉備身邊有一個高人?」
司馬懿點了點頭:
「正是如此,我認為那個人替劉備在檀溪擋了一劫,又在新野城下替他破了呂曠呂翔的陣。我們北斗做事向來公平,誰欠了債,我們就找誰收帳。」
他頓了頓,把目光轉向曹仁:
「所以在下此番前來,是想跟曹將軍做一筆交易。在下需要知道劉備身邊那個高人到底是誰。只要那個人再出手一次,在下就能認出他的路子,摸到他的根腳。所以——」
他朝曹仁微微拱了拱手,
「在下願意助將軍攻打新野。下一仗,我們逼他出手。」
曹仁盯著司馬懿看了很久。燭火在兩人之間跳著,把他臉上的陰影切得忽明忽暗。
他慢慢坐回案後,手掌在案面上壓了一下,歪著的那條案腿發出一聲沉悶的嘎吱。
「你要什麼?」曹仁問。
「在下只要一個。」
司馬懿豎起一根手指,「等那個人露面謝,將軍把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北斗,二位將軍只管安心打仗便是。」
李典站在旁邊欲言又止,嘴唇動了幾下終究沒把話說出來。曹仁沉默了片刻,把拇指壓在新野城那三個字上,指腹在墨跡上來回碾了兩遍。
他抬頭看向司馬懿。
帳外夜風掀簾卷進來,燈火猛地矮了一下,再彈起來的時候,把那張年輕的臉照得清清楚楚。
對方眉眼清淡,唇角微微翹著,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等一個他早就知道會來的回答。
「好,本將答應你!」曹仁咬咬牙,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