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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樊城夜驚變,異子投明主

2026-10-20 18:28:06 作者: 泠音弘上

  探子是在二更天回來的。

  那人跑了一整夜,進帳的時候盔甲歪著,嗓子幹得話都說不利索,灌了半碗水才緩過氣來,開口就說:

  「主公,樊城空了。曹仁昨夜後半夜就拔營走了,往北面去了,走得急,營帳都沒燒,丟了不少東西。末將摸到城根底下聽了半天,城裡頭一點動靜都沒有,連個巡夜的梆子聲都聽不見。」

  劉備原本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聽,聽到最後一句的時候他睜開了眼。

  他沒有立刻下令,而是先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徐庶。徐庶端著茶碗沒有喝,目光落在燈焰上,想了想:「明公,等一夜。等到天明,若還是沒有動靜,再進城。萬一是曹仁把兵撤出去藏在外頭,等咱們進了城再把城門一堵,那就麻煩了。」

  劉備點了點頭。他傳令全軍就地紮營,不讓生火,哨探加倍往樊城方向派了出去,每半個時辰回報一次。

  整整一夜,他坐在帳中沒有合眼,面前擺著一盞油燈,燈芯換了三回,每一次哨探回來他都要問一句「有動靜嗎」,哨探都說沒有。

  城牆上的那面白旗一直在風裡飄著,從二更飄到三更,從三更飄到五更,天邊露出魚肚白的時候它還在那裡飄。

  天亮之後劉備終於下了令,整軍入城。




  進城的時候劉備特意放慢了馬速。他沿著主街走了一段,街道兩邊的鋪面都關著門,門縫裡偶爾能看見有人影一閃而過,那是躲在家裡的百姓在透過門縫偷偷往外看。

  走到縣衙門口的時候,一個穿著青色官袍的中年人從台階上快步迎了下來。那人約莫四十多歲,面容清瘦,三綹長須垂在胸前,步子急而不亂,走到劉備馬前三步處站定,拱手一揖:

  「下官樊城縣令劉泌,久聞皇叔仁德之名,今聽聞皇叔入城,特來迎接。曹仁昨夜倉皇北退,走時將城中糧倉捲走大半,剩下一些舊糧和空庫,下官不敢擅動,專等皇叔來處理。」

  劉備翻身下馬還了一禮:

  「劉縣令客氣了。備只是路過此地,本不打算久留。既然曹仁已經走了,城中百姓的安危還要仰仗縣令主持,備不會過多插手。」

  劉泌連聲道不敢,又向劉備引薦了身後幾個縣吏和本地的幾個士紳。那些人見了劉備都慌忙行禮,態度恭敬裡帶著幾分試探。劉備一一還了禮,神色平和。

  他帶著徐庶和關羽走進了縣衙大堂。那大堂比新野的劉備府邸寬多了,能擺下四張桌子還有餘。

  主位上還留著曹仁坐過的痕跡,那張太師椅的扶手上有幾道新刮出來的印子,像是有人攥著用力攥出來的。

  劉備看著那幾道印子,沒有坐那張椅子,而是在旁邊的客位上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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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泌陪著坐了一會兒,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事,朝外面招了招手:「來人,請寇公子進來。」

  片刻之後,一個年輕人從側門走進了大堂。那人身材高壯,肩寬背厚,比尋常人高出大半頭,可走路的時候步子很穩,不重不浮,像一桿插在地上的槍正被人拔起來。

  他穿著青灰色的布衣,衣料不差,但也算不上多好,腰上系著一條黑色的布帶,右腰側掛著一柄短刀,刀鞘是舊的,邊緣磨得發亮了。

  他走到劉備面前,站定,抱拳躬身:「草民寇封,拜見皇叔。」

  劉備抬眼打量了他一番。

  這人十六七歲的年紀,臉膛方正,額頭寬,眉骨高,一雙眼窩陷下去,顯得眼神很沉。他站在那裡腰杆挺得筆直,雙手抱拳的時候小臂上繃出幾條青筋的輪廓。

  劉備開口問了幾句,才知道這人是長沙羅侯寇氏的子弟,早年在荊州遊歷過幾年,後來家族沒落流落到了樊城一帶,聽說了劉備入城特意前來投奔。

  劉備正缺人手,看他氣度不凡心中已多了一分喜歡,便說:「你有此心,備很欣慰。你若願意,可以留在我帳下效力。只是不知你擅長什麼?」

  寇封回答說自己習過武,也略通兵法,願意上陣殺敵。劉備便讓他跟張飛去院子裡比劃兩下。張飛咧嘴笑了,帶著寇封去了院子。

  院子裡很快就傳來了張飛的大笑聲和兵器碰撞的悶響。劉備坐在堂上沒有動,可他的目光不自覺地往院子裡看了兩次。


  徐庶一直坐在劉備下首的位置上,從寇封進門開始,他的目光就沒離開過那個人。

  他看著寇封行禮說話,又看著寇封轉身跟張飛出去。他的手指在茶碗的碗沿上慢慢磨了一圈,這才放下茶碗,湊到劉備耳邊低聲說了一句:「皇叔,這人身上有炁。」

  劉備手裡的茶碗頓了一下。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炁?你是說……這人也是異人?」

  「是。」

  徐庶的目光還落在院門的方向,

  「他方才轉身的時候,後頸到肩膀的那條筋上浮起了一層暗紅色的光,很淡,日光下幾乎看不出來,可某看見了。他的炁帶著一股鐵鏽和土混在一起的味道,像是從戰場上打磨出來的東西。」

  劉備沉默了一會兒。

  他心裡那個問題一直在翻騰,從檀溪到新野,從新野到樊城,那個救他的人一直沒有露過面,他不止一次想過那個人會不會是他身邊的人,會不會是哪一天忽然走到他面前來說「皇叔我一直在幫你」。

  他想了想,還是問了:「那會不會是他?」

  徐庶搖了搖頭:

  「某說不好。可那人身上炁的路數和之前那位完全不同。那位出手的時候白光通透純淨,像從很深很乾淨的地方湧出來的東西。這人身上是暗紅色的,帶著一股沙場上的鐵腥味。某覺得不是同一個人。」

  劉備手裡的茶碗慢慢放下了。

  他有點失望,但臉上看不出什麼,沉默了片刻之後他點了點頭,站起來朝院子走去。

  院子裡張飛正大笑著拍寇封的肩膀,寇封雖然被他拍得肩膀歪了一下,可腰杆還是直的。

  劉備看了他一眼,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話:「寇封,你若不嫌棄備這裡兵微將寡,備想收你為義子,你可願意?」

  這句話來得突然。

  張飛愣了一下,關羽從廊下走出來看了劉備一眼,徐庶站在堂門口手裡還端著茶碗,目光落在劉備的背影上。寇封更是愣住了,他站在院子裡,張飛的手還搭在他肩膀上沒拿下來,他嘴唇動了動才反應過來,連忙跪了下去:「封兒,拜見父親!」

  劉備扶他起來,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著說了一聲好。

  張飛那大嗓門又炸開了:「大哥你這兒子收得也太快了吧!前兩天阿斗才叫三酥,今兒又收了個這麼大的!」

  關羽沒有說話,只是看了劉封一眼,微微點了一下頭。劉封站在劉備身側,臉上帶著笑。

  劉備收住了笑意之後,帶著幾人回了縣衙大堂,重新坐下來商量正事。

  樊城這座城池比新野大了不少,城牆也厚實,是個能守能攻的地方,他不能就這麼扔著不管。

  他在地圖上點了點樊城的位置,沉吟了一會兒才開口:「樊城不能沒人守著。曹仁雖然退了,可曹操還在許都,他早晚還會派人來。這座城我們必須占住。」

  關羽看了地圖一眼:「按大哥的意思,誰來守?」

  劉備的目光從關羽身上移到張飛身上,又從張飛身上移到了趙雲身上。

  他心裡過了一遍,關羽要跟自己回新野居中策應,張飛性子太烈守城容易出紕漏,趙雲話少心思細,守城比衝鋒更合適。

  他朝趙雲招了招手:「子龍,你領一千人留在這裡守樊城,我讓陳到給你留五百老兵,剩下五百從降卒里挑。有事情隨時派人回報。」

  趙雲抱拳:「主公放心,末將在城在。」

  劉備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再多說什麼。他轉身望向關羽張飛和徐庶:「收拾一下,午後回新野。樊城這邊的事交給子龍。」

  當天下午,劉備帶著關羽張飛徐庶和劉封,加上一千多兵馬,從樊城南門出發回新野。出了城門之後他回頭看了一眼,趙雲正站在城樓上目送他,銀甲白袍,像一根柱子一樣定在那裡。劉備朝他揮了一下手,然後催馬朝南面走去。

  隊伍沿著土路走了一個多時辰,新野城的輪廓已經出現在遠處的暮色中了。劉備騎在馬上沒有說話,劉封跟在他身後,攥著韁繩的手指偶爾會繃緊一下又鬆開。徐庶走在隊伍靠後的位置,目光從前面那個新收的義子身上慢慢移開,望向天邊正在變暗的雲層。

  他在心裡把那根線重新理了一遍。檀溪的白光,新野的巨掌,都是純白色的炁,通透乾淨,來去無痕,出手之後能在幾息之間自行修復。那門功法叫逆生三重,走的是肉身炁化的路子,能修到這個地步的人全天下屈指可數。而劉封身上那層暗紅偏黃的炁,帶著鐵鏽和土腥的味道,分明是另一種完全不同的路數,更像是在戰場上用血肉硬生生磨出來的東西。這不是同一個人。


  他想到這裡的時候微微鬆了一口氣,可那口氣只鬆了一半就又提起來了。

  不是劉封,那新野城裡那個真正救劉備的人到底是誰?那人能在檀溪殺陳瑩,能在新野碎八門金鎖陣,能在天上凝出那樣一隻手掌,而且從始至終沒有露過面。他既然願意出手相救,為什麼不現身?他既然不現身,又為什麼一而再再而三地出手?

  徐庶的目光從雲層上收回來,落在前面劉備的背影上。

  那人騎在馬上,腰杆挺得不算直,可也沒有彎。他回頭看了一眼新野的方向又轉回去了,袍角被晚風捲起來一飄一飄的。

  徐庶在心裡默默想了一件事:無論那人是誰,至少他站在劉備這邊。而劉封也是。這兩個異人,一個在暗處一個在明處,都在替劉備擋著那些看不見的刀。

  劉備這個人走到今天這一步,確實不容易,也確實該有人幫他一把了。

  他想到這裡,嘴角浮起了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笑意很短,像水面上的波紋一樣散了一下就沒了,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前面的路上,沒有再繼續想下去。

  隊伍繼續往南走,暮色從四面八方合攏過來,把新野城裹進了一層暗青色的光里。遠處的城牆上那面劉字旗還能看見,正在晚風裡一飄一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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