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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長坂坡戰神

2026-10-20 18:30:46 作者: 泠音弘上

  天色正在從深黑往暗藍的方向過渡,遠處的田野輪廓正在從漆黑一片變成模糊的灰。官道上的人影還在跑,馬蹄聲已經被壓到了最低,像一群人正在踩著一層軟泥拼命想要擺脫身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劉禪的步子越來越沉了。

  那層白光正在從他的身體表面一圈一圈地退去,從指尖退到手腕,從手腕退到肘彎,從肘彎退到肩膀。

  他的右臂還在微微地抖,左手已經抬不起來了,整個左半邊身子像一截正在緩慢冷卻的鐵塊,從里往外透著硬邦邦的冷。他感覺到自己的炁海已經徹底幹了,最後一層水面正在蒸發殆盡,像一口被人抽乾了三次的井終於露出了乾裂的井底。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隊伍後方追了上來。那陣馬蹄聲跟其他人的不一樣,每一蹄落地都踩得很穩很快,像一把正在被快速敲打的鐵錘正在按著某種節奏砸著地面。一個銀甲白袍的身影從隊伍側翼穿過來,馬蹄踏過乾裂的泥地濺起幾塊碎土,馬蹄落地之後沒有停步,那人已經翻身下馬了。

  趙雲的銀甲上沾滿了灰,銀槍橫在馬背上槍尖在夜色中泛著一層薄薄的銀光,淡得幾乎看不見。他落在劉禪身邊,伸手扶住了劉禪正在往下滑的那隻右手:「小公子,走。」

  劉禪抬頭看了他一眼,他在那一眼裡看見趙雲臉上那層剛從樊城方向騎了一整夜馬趕過來的疲憊,看見他握槍的手背上那層薄薄的汗,也看見了他眼睛裡那層正在快速凝聚的沉。那層沉不是猶豫,是一種他已經算過了自己還有多少力、多少路、多少時間的沉。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子龍將軍,你聽我說。」

  趙雲正要伸手把他托上馬背,劉禪的右手已經按在了趙雲的手背上。那層白光從劉禪的掌心沿著趙雲的虎口涌了進去。

  白光在接觸到趙雲皮膚的那一刻開始快速變亮,像一條正在被點燃的引線正在從掌心往手腕蔓延,從手腕往小臂蔓延,從小臂往肩膀蔓延,然後那層白光從趙雲的掌心沿著槍桿快速流向槍尖,在槍尖上凝聚成一點正在穩定燃燒的白光。趙雲感覺到自己的右臂正在變輕,不是那種脫力的輕,是那種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住了之後的輕。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那層白光已經覆蓋住了他握槍的整隻手,跟他的銀光融合在一起,變成一種銀白相間的光。

  他的槍在那層光的覆蓋下變得更快了,比方才任何時候都更穩更沉。他側過頭看了一眼劉禪:「小公子……」

  劉禪把手收了回來。他低著聲音說了一句:

  「我把僅剩的先天一炁分了一部分給你。現在你身體裡短時間也有逆生三重的力量,但是這力量最多只能維持半個時辰。半個時辰之後它就會消散。」

  趙雲沒有再多問一句。他把劉禪抱上馬背,翻身上馬坐穩,雙腿一夾馬腹,那匹白馬朝著前方正在快速移動的劉備的隊伍沖了過去。

  劉禪在趙雲的懷裡轉頭看了一眼前方,他看見劉備正騎在的盧馬上回頭張望,看見了諸葛亮正低著頭在趕路,看見了徐庶的目光正在往後方掃。

  然後他閉上眼睛,那層僅存的白光正在他的皮膚表面快速收攏著,他用盡最後的力量將自己的先天一炁又分出一縷,那縷炁從他的掌心快速湧出,穿過空氣,落在了不遠處張飛緊握蛇矛的手背上。

  那縷白光沿著張飛的手掌滲入他的體內,張飛的身體頓了一下,然後他的眼睛猛地睜開。他攥緊了蛇矛,聲音比方才高了半分:「大哥!俺的力氣好像比剛才更大了!怎麼回事?」

  劉備沒有回頭看他,可他的聲音從前方傳過來,又低又啞:「三弟別管,往前走。」

  天色從暗藍變成了灰白,遠處的樹冠正在一層一層地亮起來。晨光正在從地平線的最末端往上升,把那些正在快速移動的人影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諸葛亮的聲音從前方傳過來,不高不低:「前面有一片河灘。過了河就是江夏地界了。」可他的話音還沒有完全落下來,後方就響起了那陣腳步聲。這一次的腳步密集得像雨點打在干地上,比方才任何時候都多都雜,像是正有一大群人在晨霧中正在快速穿過田野正在朝他們的方向合攏。

  司馬懿走在最前面。他那身深褐色的布袍已經換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灰紫色的暗袍,下擺垂在泥地上拖出一道細長的濕痕。

  他的右手從袖口裡伸出來,指尖正在微微動著。那層炁不再是之前的灰黑色了,變成了一種比暗紫色更深的顏色,像一層正在緩慢流動的深紫色墨水正在從他的手背向手腕蔓延,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內部翻湧著擠壓著他的皮膚表層。

  他的左手仍然攏在袖中沒有動,可那層炁在他的右手掌心裡凝聚成一道正在一收一縮的光脈,每一收一縮都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極細的紫色殘影。他的右肩上扛著一面正在緩慢旋轉的黑色旗子,旗面正在朝四面八方發散出一層正在翻湧的黑紫色的波紋,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旗面底下不斷地往外溢,然後又被重新吸回去。


  他的身後跟著七八個人,于禁走在左前方,他那柄開山巨斧已經換了一柄新斧頭,斧刃上裹著一層正在快速流動的土黃色炁光,他左邊肋骨處裹了一圈新的白布,白布表面滲著一層暗色的干血。

  樂進走在于禁右側,彎刀橫在身前,他的虎口上新舊傷口疊在一起還沒有完全癒合。王雙走在後面,他的斗笠已經換了新的,可斗笠底下那雙焦黑的手正在微微顫著。他們身後還跟著十來個面生的異人,每個人手中的兵器各不相同,有的人持槍有的持刀有的握錘,有的手裡攥著一面正在發光的銅鏡。

  趙雲的馬停住了。他把劉禪從馬背上放下來交給旁邊正在跑過來的糜夫人,然後他撥轉馬頭橫在官道中央。

  他把那杆裹著銀白混合光芒的槍橫在身前,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主公先行。末將斷後。」

  張飛也勒住了馬,他的蛇矛上那層正在翻湧的白光正在一點一點地變厚,他把矛尖指向于禁的方向:「你們誰敢再往前走一步試試?」

  劉禪站在糜夫人身邊,他的視線越過那些正在圍攏過來的身影落在更遠的後面。他看見司馬懿正在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著,那層深紫色的炁正在他的右手掌心裡一收一縮地跳著,像一顆正在快速搏動的心臟。

  他看見司馬懿的左手正在攥著一面正在不斷旋轉的黑紫色小旗,旗面上繡著一道正在快速遊動的銀色紋路,那條銀色紋路正在像一條正在被抽動的絲線一樣快速旋轉著,每一次旋轉都把旗面底下那一層正在翻湧的黑紫色波紋往外推一圈又收回來一圈。他感覺到司馬懿身上有東西在撕扯,那層深紫色的炁正在不斷從右手掌心裡往外涌,可他的左手正在攥著那面旗子壓制著什麼。

  他被一種詭異的感覺所包裹——司馬懿似乎在運用著一種不屬於他自己的東西,他的炁存在著明顯的衝突,彷佛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體內糾纏撕扯。這種內耗讓他的炁出現了可見的裂隙,每一次釋放都會漏掉一部分。

  

  趙雲的馬動了。那匹白馬從官道中央直衝向于禁的方向,裹著銀白光芒的槍尖破開晨霧拉出一道正在快速延展的冷線。

  于禁舉斧格擋,暗黃色的炁光在斧面上凝成一層厚殼,白光槍尖撞在斧面上的時候那層暗黃色的光殼從撞擊點裂開了一道細縫,裂紋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朝斧緣方向蔓延著。于禁的虎口崩開了,新裹的白布下面正在滲著暗紅色的血。他後退了半步,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那槍上的光跟上次不一樣!」

  趙雲沒有收槍,槍尖在被彈開的同時轉了一個方向朝樂進橫掃過去。樂進舉刀格擋,彎刀的刀面在碰觸到槍尖的時候那道銀白色光芒貼著他的刀面快速滑過,像一層正在從刀面上流淌過去的火焰。樂進感覺到自己的虎口正在以極快的速度發燙,那不是炁的灼燒,是他握刀的那隻手正在快速喪失知覺。他抽刀後退,彎刀的刀面上留下一道正在緩慢消退的白色痕跡。

  張飛的蛇矛從側翼捅了過來。

  他那一矛比平時快了不止一倍,暗紅色的炁光混合著白光裹在矛尖上,矛尖在空氣中留下了一道正在消散的紅色尾跡。于禁側身避開了第一矛,可第二矛緊跟著就撞在他斧柄上,他整個人被那股力道推得往後退了兩步。

  王雙的火球從側後方砸過來了,暗紅色的火焰裹著一層正在翻湧的氣泡,那火球繞過趙雲直奔劉備撤退的方向,劉禪抬起右手朝那團火球的方向推了出去。

  他的掌心已經沒有白光湧出來了,可他推出去的那一瞬他身體裡殘餘的炁在他掌心裡重新凝聚了一瞬又消散了。他掌心裡最後一層白光正在快速燃燒著,那團火球被那股正在消散的白光推偏了方向,砸在官道旁邊的枯草叢裡,燒出一小片正在快速擴散的焦黑點。劉禪的右臂垂下來了,那隻手已經抬不起來了,他的臉色蒼白得像一張被反覆漂洗過的舊布。

  司馬懿終於動了。他的右手抬了起來,掌心裡那團正在翻湧的深紫色炁被他猛地朝趙雲的方向推了出去。那團炁在半空中拉成一道正在快速旋轉的光束,光束的顏色比方才任何一次都更深更沉,像一層正在流動的紫色墨水被抽成了細長的線,線體表面正在翻湧著細密的氣泡。趙雲側身閃避,光柱擦著他的銀甲側沿過去了,銀甲的邊緣在那道光柱經過的地方留下一道正在快速變深的紫色痕跡,像一層正在滲進金屬里的墨水正在緩慢擴散。趙雲的身形偏了一下,可他的槍尖仍然鎖著司馬懿的方向。他把槍舉起來朝司馬懿的方向刺了過去,銀白色的炁光在槍尖上凝聚成一團正在快速收縮的光核,那團光核里正在翻湧著細碎的白色紋路。

  司馬懿沒有閃避,他的左手把那面正在旋轉的黑紫色小旗舉起來擋在面前。旗面上那道正在快速遊動的銀色紋路在撞上趙雲槍尖的瞬間開始快速旋轉,旗面底下的黑紫色波紋從旗面邊緣噴涌而出,像一層正在被高速旋轉的扇葉推出來的濃霧撞上了趙雲的槍尖。銀白色的光核在那層黑紫色濃霧裡穿行了一瞬,穿行了又慢下來一瞬,然後停止了前進。它停在旗面前不到三寸的位置,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暗,像一盞正在被什麼東西快速吸走光線的燈正在一層一層地變淡。趙雲感覺到自己手臂上的白光正在快速消退著,從那層銀白色正在變成純銀色正在變成暗銀色正在變成鐵灰色,他的槍尖上那層光正在以極快的速度變薄。他收槍後退,槍尖上殘留的光已經只剩薄薄一層了。


  劉禪站在糜夫人身側看著趙雲那張正在繃緊的臉和正在快速變暗的槍尖。他看見司馬懿左手那面旗子上的銀色紋路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旋轉著,看見他的右手正在微微發抖著,看見他握著旗子的左手正在被那層黑紫色的炁從旗面邊緣沿著他的手腕往上蔓延像一層正在快速生長的藤蔓正在纏住他的整條左臂,可他的右手也在發抖著,兩股炁正在他的身體裡互相撕扯著,讓他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像正在忍受一種內在的對沖。劉禪看見了那道正在被旗面吸走的銀白色炁絲像一根正在被抽走的絲線一樣從趙雲的槍尖快速流入旗面底下那層翻湧的黑紫色波紋中,匯入司馬懿手中的旗幟中。

  他朝司馬懿的方向邁了一步,又邁了一步,他的左臂垂著右臂抬不起來,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你在用盧疏的力量。可你控制不了它。你的炁跟他留下來的東西不相容,你在用自己的炁壓制著它,也在消耗自己。」司馬懿的右手停住了。那層正在翻湧的深紫色炁在他掌心裡頓了一瞬,然後又繼續流動起來了。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他平時低了幾分:「那又怎麼樣。」劉禪繼續往前走著,他走到趙雲馬側停下來,仰頭看著司馬懿:「你壓制不了太久。你現在每一次出手都在消耗你自己的經脈。」司馬懿沒有回答,他的右手重新抬了起來,可這一次他沒有把炁推出去,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劉禪。

  于禁、樂進、王雙以及身後的曹軍異人也在快速移動著,有人正在堵住劉備撤退的路線,有人正在朝趙雲和張飛的方向合攏。趙雲的槍重新亮了起來,那層白光正在從槍桿末端重新凝聚著,可他沒有朝司馬懿的方向沖,他帶著劉禪朝後方的隊伍退去。

  張飛的蛇矛橫在側翼攔住了兩個人,那層白光正在快速消耗著,可他的力道仍然比平時快。樂進和于禁被張飛擋了一下,慢了半拍才重新追上來,那兩個方向的合攏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劉備的撤退路線正在快速擴大著。

  晨光正在一層一層地亮起來,河灘的方向正在從灰白變成淡金。諸葛亮的聲音從前方傳過來:「過河!過了河就是江夏地界!」

  劉禪被趙雲抱上馬背,那匹白馬正在朝河灘方向快速奔跑著。他感覺到自己身上的白光正在徹底散盡,像一層正在被風吹散的薄霧正在從他的身體表面一層一層地剝離著。司馬懿站在官道中央,他的右手正在從深紫色退成暗紫色退成深灰色,那面旗子正在被他從左手塞回懷中。

  他站在那裡看著劉備的隊伍正在快速穿過河灘正在朝對岸的樹林中涌去,站在原地的還有于禁、樂進、王雙和十幾個慢慢圍攏的異人。

  河灘上,劉備的的隊伍正在快速渡著河水,趙雲的白馬已經踏上了對岸的泥地,馬蹄踩碎了一層薄冰發出細碎的脆響。河灘對岸的樹林正在晨光中亮起來,樹冠正在一層一層地泛著金綠色。遠處江夏城的方向正在響起一陣正在接近的馬蹄聲,那是從水軍方向趕來的接應人馬正在快速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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