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禪的右手掌從那層白光中再次伸出來,這一次他掌心的白光凝聚成了一根正在快速延伸的光刺,那根光刺從他的掌心裡朝前刺出去,穿透了于禁胸口處那層正在碎裂的暗黃色炁光護層,刺進了他胸骨正中的位置。
光刺在刺入的瞬間從他的掌心脫離出去,留在于禁的胸腔內部快速膨脹著,白光從內部撐開了他的肋骨和胸骨之間的間隙,把他胸前那片甲片從內部頂得拱起來然後從中間裂開了。
于禁的身體向後倒下去的時候他的右手終於鬆開了斧柄,那柄開山巨斧落在甲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斧刃磕在木板上嵌進去半寸才停住。他的身體倒在甲板上的時候那層暗黃色的炁光正在從他的體表快速退去,像潮水退去之後露出的濕沙灘一樣露出了底下被白色紋路覆蓋了的皮膚表面。
那些白色紋路正在他的皮膚表面緩慢地合攏著,合攏的過程中正在把他體內的炁場從各個經脈的分岔口處封堵回丹田的方向。
劉禪把那根光刺從于禁的胸口拔了出來。光刺在脫離他身體的時候正在快速消散,白光在他的掌心裡褪去,他的手掌重新恢復了普通的膚色。他站在那艘正在燃燒的樓船的甲板上,低頭看著于禁的身體正在甲板上緩慢地冷卻,那層暗黃色的炁正在從他的丹田位置最後一絲一絲地漏出來散進空氣里消散了。
他從那艘樓船甲板的另一側跳了下去。腳底的白光在水面上重新鋪開,他朝著下一艘船的方向繼續前行。
第二艘船上是樂進。樂進那柄彎刀已經被重新磨過了刃口,刃口上的缺痕雖然還在但已經被磨得淺了一些,在月光下反射著暗沉沉的亮光。他站在那艘走舸的船頭位置,船身兩側計程車卒正在朝兩翼展開著形成一個半圓形的合圍隊形。他看見劉禪從水面上踏著白光靠近的時候,把那柄彎刀從鞘里拔了出來,刀刃上那層正在翻湧的橘紅色炁光在月光下快速凝聚成一團正在燃燒的光刃。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層正在被壓住的沙啞:「你又來了。」
劉禪踏上那艘走舸的甲板時,樂進已經動了。他的彎刀從斜上方劈下來,刀刃上那層橘紅色的炁正在落刀的過程中從火焰的顏色變成了一層正在流動的熔漿狀質地,那層炁光的溫度正在快速升高著,他經過的地方甲板表面的桐油塗層正在被那道高溫烤得冒出一層細密的白煙。劉禪沒有正面接那一刀,他側身讓過了主刃的路徑,可那道橘紅色炁光所帶的餘溫擦過他的左肩時在肩頭的布料上留下一道正在發焦的卷邊,焦痕的邊緣正在微微冒著細煙。
樂進的第一刀落空之後,彎刀橫掃回來的時候已經把第二刀的弧線帶上了。他的彎刀帶著那層橘紅色的炁從劉禪身側不到半尺的距離上橫切過去,劉禪在那道弧線快要切到他身側的前一瞬把腳底的白光往側面擴散了一截,把自己的身體往後退了半步的距離,讓那道弧線在他胸前不到兩指寬的距離上擦了過去。那層橘紅色的高溫余焰把他胸前的衣料燎出了一片正在發黑的烤痕,烤痕的邊緣正在慢慢地翹起來。
樂進的第三刀緊接著從下往上撩了上來。這一刀的弧度比前兩刀都快,橘紅色的炁光在彎刀撩起的過程中從熔漿色變成了一種正在發白的熾橙色,整個刀身看起來像剛從爐膛里抽出來的一根燒透了的鐵條。劉禪在那道撩刀的光弧到達他小腹前方的位置時把右手伸了出去,掌心的白光在那一瞬凝成一面正在快速收縮的盾面擋在了刀弧的前進路徑上。彎刀的刃口撞上白光盾面的時候發出一聲像鐵器刮過石頭一樣尖細刺耳的聲響,橘紅色的炁在白光盾面上撞碎成一片正在翻湧的火花,那些火花落在甲板上的時候把木板燒出了一個個正在冒煙的小洞。
劉禪在白光盾面擋住那一刀的同時,左腳往前邁了一步,右肩朝前頂過去,肩頭那層白光在接觸樂進胸膛的那一瞬炸開成一片正在快速擴散的白色衝擊波。那股衝擊波把樂進往後推了三步才停下來,樂進的身形在後退的過程中重新穩住了,他的彎刀橫在身前,刀身上那層橘紅色的炁正在快速重新凝聚著。
劉禪沒有給他時間。
他跟著邁出的那一步踏出去之後,右手掌心的白光已經重新凝聚成了一根短刺,刺的尖端朝前斜指著樂進握刀的右腕。他的手往前遞出去的時候那根光刺從掌心射出去的速度比他之前用過的那次要快了一倍,光刺在接觸到樂進的右腕外側皮膚的時候從刺尖處炸開,白光像一層正在滲透的液體一樣從他的腕部皮膚表面往手腕內部的方向湧進去,把那層橘紅色的炁從經脈的表面剝離下來,沿著腕關節的間隙一路往裡滲。
樂進的右手在那層白光滲入腕關節之後開始快速失去知覺,先是手指的末節失去了觸感,然後是指根關節失去了對彎刀的握持力,那柄彎刀從他的掌心裡滑脫出來落在甲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磕碰聲。他的左手伸過來想要撿起那柄刀,可劉禪的光刺已經從那道正在滲透的白光中重新伸出來了,這一次光刺的目標是他的左肩胛骨上緣的位置,刺尖從斜後方刺入了他左肩三角肌和斜方肌交界處的皮下組織,白光從刺尖處往四周擴散著正在封堵他左臂通往軀幹的經脈通道。他的左臂在光刺拔出的那一瞬間垂落下來,無力地貼在體側。
劉禪把光刺從樂進的左肩處拔出來,然後退後了半步。樂進站在甲板上,他的右腕正在被那層白光持續地侵蝕著,左肩處的傷口正在往外滲著混著白光的血,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兩隻手正在依次失去功能,然後他的膝蓋彎了下去,先右膝著地,再左膝著地,整個人跪在了甲板上。
那層正在他體內擴散的白光正在從他雙臂的經脈匯入軀幹,封堵著他的丹田與四肢之間的連線通道,把他的炁場一層一層地壓回丹田的內部。他的身體前傾著朝甲板的表面倒下去,額頭磕在木板上發出一聲悶響,然後他就沒有再動了。
劉禪從那艘走舸上踏入了水中。白光在他腳底重新鋪開,他朝著第三艘船的方向繼續前行。
第三艘船上站著曹洪。曹洪站在那艘樓船的中層甲板邊緣,他胸口的衣甲上還殘留著那道白色掌印的印記,那道印記在經過了赤壁這一夜的反覆衝擊之後已經比在新野的時候淡了一些,可還沒有完全消失。他的右手攥著那柄環首刀,刀身上正在凝聚著一層銀白色的炁,那層炁的質地帶著一層正在快速流動的金屬光澤。他看見劉禪從水面上踏上他腳下這艘樓船底層甲板的時候,從二層甲板的邊緣一躍而下,環首刀帶著那層銀白色的炁從上方朝劉禪的頭頂劈了下來。
劉禪側步避開了那道下劈的刀弧,可他腳下那層白光已經在了曹洪落地前的落點上鋪開了,曹洪的靴底踩上那層白光的時候整個人微微偏了一下,那一偏的幅度不到一尺,可已經夠他把本來就偏了一些的落刀角度帶得更偏了。
環首刀的刀鋒擦著劉禪左肩外側的衣料切了下去,把那片衣料的袖口部分切出一道從肩頭到肘彎的長口子,可沒有傷到皮肉。
曹洪在落地之後快速調整了重心,環首刀橫著掃向劉禪的腰側,那道銀白色的炁光在刀弧上拖出一道正在快速收縮的弧線。
劉禪這一次沒有閃避。
他的右手伸出去,掌心裡的白光在那道刀弧快要接觸到他腰側的前一瞬凝成一道正在快速擴張的球形光盾,光盾的邊緣正好卡在環首刀的弧線路徑上,把刀鋒擋在離他的衣料大約兩指寬的距離上再也推不進去了。曹洪的銀白色炁在那道球形光盾的表面上撞碎成一片正在翻湧的金屬色碎屑,碎屑落在甲板上的時候把那層木板表面鍍上了一層正在快速變暗的銀灰色斑痕。
曹洪在那層反震的力道中往後滑了半步,重新站穩之後把刀舉起來準備第二刀,可劉禪已經把掌心那層球形光盾散了開來重新凝聚成一根更粗的光柱,光柱從他的掌心朝前推出,正對著曹洪胸口那道已經被打出來一次的地方推了過去。
光柱撞在曹洪胸口那道舊傷的位置上,把那層正在癒合的掌印從中間重新撕裂開來,白光從那道傷口湧進去裹住了他胸骨內側的區域,把他胸腔內部的經脈介面一層一層地封堵著。
曹洪的身體在那層白光封堵住他胸口主脈之後開始僵硬了,他握著環首刀的手指正在從刀柄上依次鬆開,刀落在甲板上彈了一下滾進了正在燃燒的船艙入口處的火焰里。他的身體朝後倒下去的時候眼睛還睜著,他的胸口那道掌印正在被白光從內到外重新覆蓋著一層正在凝固的白色硬殼。
第四艘船的位置在船陣更深處一些,曹丕正站在那裡。
曹丕站在那艘主樓船前方大約十丈的位置上,他那艘船的身位比其他樓船略微靠前了一點,像一面正在向前突出的盾牌擋在主樓船的前方。他站在那裡的時候腰間掛著那柄劍,劍鞘表面那層暗紫色的炁正在緩慢地涌動著,那層炁的質地比他父親身邊那些將領的炁都要凝實,不厚,可密得像一層正在緩慢流動的紫黑色絲綢正在劍鞘表面一寸一寸地滑著。
他看見了劉禪正在從水面上朝著他的方向靠近,可他沒有急著拔劍,只是站在那裡看著,看著那道正在水面上延展的白色足跡正在一層一層地接近著他腳下這艘樓船的船舷。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你殺了于禁、樂進和曹洪。」
劉禪踏上了曹丕腳下那艘樓船的船舷。他踩上船舷的時候那層白光沒有像之前那樣朝甲板表面快速鋪展開來,而是聚在他腳底的位置上,像一層正在等待什麼時機才往外擴散的光殼。他的視線落在曹丕腰間的劍鞘上,看著那層暗紫色的炁正在劍鞘表面緩慢地涌動著。
他開口了:「還有三個。」
曹丕把劍從鞘里抽了出來。他把劍尖朝下斜指著他腳下的甲板,暗紫色的炁從劍尖處滲入木板內部,正在把甲板表面的木質紋理從棕色變成一種正在緩慢泛紫的深色。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方才低了一分:
「我父親就在我身後那艘船上。你沖不過去的。」
劉禪沒有回答。
他右腳往前邁了一步,那一步邁出去的時候他腳底那層白光從腳掌的位置向前擴散了一丈多的距離,把曹丕腳下那片正在泛紫的甲板覆蓋進了白光的範圍之內。
白光和暗紫色的炁在甲板表面接觸的那一瞬,木板表面的紋理正在兩種炁的交界處裂開一道細長的縫,縫的邊緣正在被兩種炁同時侵蝕著,一邊正在變成灰白色一邊正在變成深紫色。
曹丕把劍朝前刺了出去,劍尖上那顆正在旋轉的暗紫色光點在刺出的過程中快速膨脹著,從指尖大小長到了拳頭大小,長到了一個成年人握拳的寬度,在到達劉禪身前大約兩尺的距離時已經變成了一顆正在劇烈旋轉的暗紫色光球。
劉禪把右手抬起來,掌心的白光在他身前凝成一面正在快速收縮的小型盾面,暗紫色的光球撞上盾面的時候發出一聲像鐘被敲碎了一樣的悶響,兩種炁的撞擊把那片區域裡的空氣攪成了一圈正在快速擴散的環形氣浪,氣浪把甲板表面的碎木屑吹得漫天飛散。
劉禪在那圈氣浪散開的同時把右手從盾面的位置上收了回來,然後重新朝前推了出去。
「去吧!「
這一次他推出去的時候掌心裡沒有白光盾面也沒有光刺,只有一層正在緩慢流動的白光覆在他的掌緣表面,像一層正在被溫度烘軟了的蠟覆蓋著皮膚表面。他的掌緣在接觸到曹丕那柄劍的劍脊側面時,那層白光從掌緣渡到了劍身上,正在沿著劍脊的暗紫色炁流朝反方向滲透過去,把劍身上的暗紫色炁從劍尖方向一層一層地剝落著退向劍格。
曹丕在那一瞬間感覺到了劍身上傳來的那一層正在滲透的力道,他的手指在劍柄上收緊了一下,暗紫色的炁從劍柄重新湧向劍身,和劉禪那層正在沿著劍脊滲透的白光在那道劍脊的正中央位置撞在了一起。兩種炁在那道交界的線上僵持了兩息,然後曹丕把劍柄往右偏轉了一寸,讓劍身從劉禪掌緣的接觸點上滑了出去。
他在劍身滑出的同時左腳往後撤了半步,拉開了一段距離,重新把劍尖對準了劉禪的方向。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方才穩了一些,可那層穩裡帶著一線正在被壓得扁扁的喘息:「你經脈上的傷還沒好全,你體內的炁也不穩,你沖不過我這一關。」
劉禪看著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緣,那層白光正在掌緣的皮膚表面緩慢地褪去著。
他開口了:
「我沖不過你。可我只要把你攔住,你就沒法去攔後面那些人。」他的視線越過曹丕的肩頭落在後方那艘正在快速朝北岸移動的主樓船的上方,「你父親正在往岸邊跑。他就快上岸了。」
曹丕沒有說話。
他的劍尖朝下重新壓了一下,暗紫色的炁從劍尖處再次滲入甲板,正在把他和劉禪之間那片區域的甲板表面重新變成一層深紫色的質地。
兩個人的炁正在那片甲板上緩慢地拉鋸著,白光的邊緣正在朝紫炁占據的區域一寸一寸地推進著,紫炁的邊緣正在朝白光占據的區域一寸一寸地回推著,甲板表面那道細長的裂縫正在兩種炁的交界處緩慢地擴充套件著,正在把那片木板從中間逐漸撐開成兩半。
曹操的主樓船正在快速靠向北岸。樓船的船底已經擦到了淺灘處的泥沙,船底在泥沙上拖出一道正在快速延展的淺溝,船身正在傾斜著朝北岸的方向靠攏。
許褚站在樓船底層甲板最前方的位置,他那柄鐵錘的錘頭擱在船舷邊緣的鐵皮上,錘頭的表面那層暗黃色的炁正在緩慢地涌動著。他的身側站著徐晃,徐晃那柄長斧的斧柄撐在甲板上,他站在那裡的時候整個人像一面正在豎著的鐵壁。
張郃站在徐晃身側偏後一些的位置上,他的槍尖朝下斜指著甲板表面,槍身上那層銀灰色的炁正在緩慢地流動著。他們身後甲板的中段位置站著張遼,張遼那柄雙刃戟扛在肩上,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片正在燃燒的水面上,落在那道正在從火光中快速衝過來的白色軌跡上。
「快走!」
曹操從主樓船的上層甲板上走下來。他那雙靴子踩在樓梯木板上的時候發出一連串沉悶的響。走到中層甲板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偏過頭看了一眼後方那道正在快速接近的白色軌跡,然後他繼續往下跑,他的腳踩上了北岸淺灘處的泥沙,靴底陷進濕沙里半寸深才站穩。
他站在那片淺灘上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戰場——那片正在燃燒的水面正在火光的映照中翻湧著,那些正在沉沒的船骸正在緩慢地傾斜著沉入水中,那些正在水面上纏鬥的炁光正在火光中閃爍著。
「我一定會回來的。」曹操說。
許褚從樓船的船舷上翻了下來,落在淺灘的泥沙上。
「司空,快些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