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面上的人影開始向通道方向推進。
第一波試探性射擊在通道入口處落下，彈著點集中在鐵皮邊緣和通道口兩側的牆壁上，但沒有進入通道深處。
林銳沒有還擊，他讓幽靈和毒蛇保持靜默，等對方進入有效射程。對方在坡面中段停了一段時間，然後其中兩人開始向兩側移動，試圖從側翼接近通道口。
林銳透過鐵皮邊緣的縫隙確認了他們的移動方向，然後側過頭，對幽靈做了一個簡短的手勢，示意他負責左側目標，毒蛇負責右側。
在右側目標進入有效射程時，毒蛇開火了，打出一發短點射，命中目標腿部，那人倒在坡面上，武器脫手。
左側目標在聽到槍聲後短暫停頓，隨即試圖加快移動速度，在接近通道入口時被幽靈打出的第二發短點射命中，倒在鐵皮外側。
坡面上第三個人影在聽到連續兩發命中後，迅速後撤到岩石後方，開始向通道內部進行壓制射擊。林銳在通道轉彎處利用牆壁作為掩護，確認對方射擊方向集中在入口中段，沒有命中通道內部任何人員。
他重新確認了坡面上剩餘人員的數量和位置，判斷對方可能在等待增援，決定不再等待，利用通道內部的機動空間，從通道轉彎處移動到靠近入口的另一側。
就在對方換彈匣的間隙林銳探出半個身位，向岩石後方的目標打出一發短點射，迫使對方退回岩石後方，失去了對通道出口的視野覆蓋。
槍聲在坡面和通道之間持續了一段時間，然後逐漸變得稀疏。林銳沒有讓任何人離開通道去追擊。
他知道對方可能會在坡面外圍重新集結，也可能在等待後續力量。
他需要的是在直升機抵達之前確保通道和坡面之間的區域不被重新占領，同時確保直升機能夠以最短時間完成對坡面區域的壓制和對基地外圍的清掃，以便他們能夠安全撤出通道並重新進入干河床區域。
他讓幽靈和毒蛇輪流觀察坡面方向，自己則留在通道轉彎處，保持對入口方向的視野覆蓋，等待直升機抵達。
直升機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時，先是一陣低頻振動，然後逐漸增強，變成持續的、可以辨認的旋翼噪音。
林銳透過通訊頻道確認了直升機的進場方向和作戰範圍，讓將岸告知飛行員目標區域在坡面中段和坡頂之間，需要壓制那些可能從上方進行狙擊或包抄的武裝人員。
直升機在干河床入口方向出現，從低空進入，旋翼捲起的沙塵在月光下形成一層正在擴散的薄幕。
機身側面的探照燈掃過坡面，在岩石後方和坡面兩側照亮了正在移動的人影。直升機上的機槍手在確認目標位置後開火，短點射在坡面上形成連續的火力壓制，將剩餘的人影驅趕或壓制在掩體後方。
林銳在直升機完成對坡面區域的壓制後，利用那段火力空窗期從通道口快速移動到坡面邊緣，確認了坡面兩側的武裝人員已經被擊退或失去戰鬥力，然後向後方示意幽靈和毒蛇跟上。
他們沿著坡面左側的一段較緩的坡道快速下行，在直升機持續盤旋提供的空中掩護下，向干河床底部的車輛停放位置推進。
將岸已經在車輛旁邊待命，在確認所有人安全返回後，發動引擎，等待林銳和幽靈毒蛇上車。
林銳在副駕駛座上坐好後，將儲存裝置從口袋裡取出，確認它沒有在交火中受損，然後放進內層口袋。車輛在直升機仍然在坡面區域盤旋的聲響中調頭駛離，沿著干河床支流的邊緣向邁杜古里的方向返回。
身後的坡面區域在直升機的持續壓制下沒有再出現新的槍聲，也沒有新的武裝人員從掩體後方重新進入通道範圍。
林銳在車輛駛出干河床入口時側過頭，看了一眼後視鏡中逐漸遠離的坡面輪廓，確認直升機仍在對該區域保持壓制狀態，然後收回視線，靠在座椅上，等待車輛沿著來時的土路返回駐地。
林銳回到邁杜古里的臨時住處時，天剛蒙蒙亮。
他把車停進院內，鐵門合攏後，沒有立刻下車，在座椅上坐了片刻，確認儲存裝置還在內層口袋裡，位置沒有移動過。
將岸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他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一杯水，沒有問行動結果，只是看著林銳從車上下來，步伐穩定地穿過院牆內側的通道，走進屋內。
林銳在桌邊坐下來，把儲存裝置從口袋裡取出，放在桌面上。將岸把水杯放在桌角，在他對面坐下來，視線落在那個裝置上，沒有伸手去碰。
林銳沒有立刻開口，他把裝置聯接到自己隨身攜帶的平板電腦上，調出之前複製的檔案列表，確認了檔案完整度沒有在撤離過程中損壞，然後開始逐項核對他讀取到的關鍵資訊——那條沿海方向的終點位置、幾處標註節點的連線、以及與其他區域相關的資料標記。
將岸沒有打斷他，只是等他把每一項資訊都確認了一遍之後，才開口問：「軍方那邊什麼時候到？」
林銳把平板電腦合上，放回揹包側袋，把儲存裝置推到將岸面前：「我現在就把資訊傳給他們。剩下的由他們處理。」
他拿起衛星電話，撥通了上校的加密線路。電話接通後，他沒有寒暄，直接說：「基地位置已確認，資料已獲取。我把相關檔案和座標透過加密頻道發過去，你們按這個位置行動，我會在半小時後確認你們收到完整資訊。」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上校的聲音傳來，語速比平時更穩：「收到。我們的人已經在邁杜古里附近待命，接到座標後就可以行動。」
林銳結束通話電話，用加密頻道將儲存裝置中的檔案和座標資訊傳送出去。傳送完成後，他沒有收起裝置，而是繼續坐在桌邊，等對方確認資訊接收完畢，然後才把裝置收進口袋。
奈及利亞軍方的行動比林銳預想的更快。他傳送完資訊後大約一個多小時，邁杜古里外圍的幾條主要道路上出現了軍車移動的跡象。
他站在院牆內側的窗邊，透過鐵欄杆的縫隙看到遠處有軍綠色車輛在土路上調頭，向干河床支流方向集結。
他沒有出門，也沒有聯絡上校確認後續進展。將岸站在他旁邊，兩個人一起看著那些車輛在遠處逐漸消失在地平線方向，然後確認了軍方已經完成了對基地外圍的包圍。
清剿行動持續了大半天。林銳在臨時住處內透過加密頻道接收到幾次來自上校的簡短通報。
通報內容很簡潔——包圍圈已合攏，沒有發現提前撤離的跡象，基地內部的抵抗比預想的更弱，大部分武裝人員在第一波攻勢後開始向基地深處收縮，部分人員在試圖從後方通道撤離時被外圍部隊攔截。
戰鬥在下午稍晚時候結束，共擊斃二十人，抓獲三十餘人，繳獲了無人機機身部件、電池、充電裝置以及幾台用於操作和培訓的計算機裝置。沒有人員漏網。
上校在行動結束後發來一條資訊，內容簡短，措辭正式：「基地已清空，資料已接收。任務完成。」
林銳看完那條資訊後，把衛星電話放在桌面上，沒有立刻回復，也沒有召集其他人討論。他把儲存裝置從口袋裡再次取出，確認了它在移交之前沒有被其他裝置讀取或修改，然後在當天傍晚將裝置送到軍方在邁杜古里的臨時指揮點。
交接過程沒有儀式，沒有多餘手續，只是由一名軍官在確認裝置封條完整後將其收走。林銳在上校簽署的移交單上簽了名，把副本折好放進口袋，然後離開了指揮點。
回到住處後，他沒有立刻收拾行李。他在桌邊坐了一段時間，把整個行動從偵察到移交的每一個節點在腦中過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遺漏需要補充的資訊，然後才站起來，開始安排返程。
將岸已經把電腦和檔案整理好了，揹包放在門口，沒有多問關於清剿結果的事。幽靈和毒蛇在院牆側面檢查了車輛狀態，確認油量和輪胎氣壓都在正常範圍內。
香腸蹲在角落裡，把那捲炸藥重新收進揹包，拉好拉煉，靠在牆邊等著出發。沒有人慶祝，也沒有人談論接下來的安排。
林銳確認所有人已經準備完畢，車輛可以隨時啟動，然後走向院門，拉開門閂，讓陽光重新接觸到院內的地面。
他走出門外，在台階上站了片刻，把這段時間在邁杜古里使用的臨時線路和聯絡方式在腦中重新過了一遍，確認沒有留下需要清理的痕跡，然後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座。
車輛發動，駛出院落，匯入邁杜古里街面上逐漸增多的車流中，沿著返迴路線向南方行駛。他把上校簽署的移交單副本從口袋裡取出來，看了一眼，確認上面的編號和日期與行動時間一致，然後折好放回內袋。
任務已經結束，後續的無人機來源調查和恐怖組織的清剿將由奈及利亞軍方主導。他只需要確保那些被帶出來的資訊已經安全移交，並確認自己在接下來的行動中不會再受到任何牽制。
車輛繼續向前行駛，邁杜古里的街道在兩側緩慢後退，道路逐漸從擁擠的城市路段過渡到更開闊的郊區公路，前方的視野重新變得清晰可辨。
他靠在座椅上，讓車輛沿著公路的走向繼續推進，將邁杜古里和基地一併留在身後。
回到拉各斯的第三天，林銳在辦公室里等到了將岸帶來的訊息。不是透過正式渠道，也不是奈及利亞軍方的官方通報，而是情報小組透過其他途徑獲得的。
將岸進門時沒有拿電腦，手裡只有一張摺疊過的紙，紙張邊緣有手寫筆記的痕跡，筆跡潦草，像是從某個非正式渠道抄錄下來的。
林銳在桌後坐下來，接過那張紙，展開。紙上只有幾行字，內容簡潔，沒有標註來源，也沒有附帶任何說明。
他看完之後沒有立刻回應，把紙放在桌面上，手指沒有壓在紙上，只是讓它保持展開的狀態。
將岸在他對面坐下來，沒有催促，等他先開口。
林銳把那張紙重新看了一遍，確認了上面的內容與他在基地內部看到的電腦螢幕資訊之間存在對應關係——那台膝上型電腦中複製的檔案，並不只是一份簡單的基地內部資料，其中還包含了與基地外部聯絡相關的通訊記錄、資金流轉記錄，以及幾處外部節點的座標和程式碼片段。
奈及利亞軍方在解讀儲存裝置中的內容後，發現其中涉及一個跨越多個區域的物資流轉網路，該網路透過多層中間節點將資金和裝置從北非方向輸送到該基地，同時也在向其他地區延伸。
「這說明什麼？」將岸問。林銳把那張紙推到桌面上，沒有回答，只是讓那段文字繼續停留在桌面上。
他靠在椅背上，把這段資訊與之前所有的線索放在一起比對——那批無人機不是由本地組織獨立獲取的，而是透過一個外部網路被送入該區域的；操作員培訓軟體也不是獨立流入的，而是透過同一條網路被分發到不同節點；基地本身也不是一個孤立據點，而是那個網路在奈及利亞北部的一個末端節點。
那個網路在北非有源頭，在沿海有出口，在多個區域有中轉站。
它不僅僅是在向恐怖組織提供武器，它還在提供整套技術支援和培訓體系，將原本不具備無人機作戰能力的組織提升到能夠實施精準打擊的水平。
如果這個網路繼續運轉，它可以在不同區域同時複製多個類似的基地，將無人機操作能力擴散到整個薩赫勒地區。
「把這份資訊與科本之前的資料交叉比對，」林銳說，「確認這個網路在北非的源頭節點和沿海方向出口節點的具體位置。如果能夠確認這兩個節點，就有可能在不驚動其他節點的情況下，對該網路形成截斷。」
他說完之後把那張紙收起來，放進桌面抽屜里，沒有繼續討論這個話題。將岸站起來，沒有追問，轉身向門口走去。
他推開門時，林銳的聲音從桌後傳來：「通知林肯，讓他重新檢查我們在北非方向的聯絡渠道，確保我們在進入該區域之前不會因為本地網路暴露行動意圖。」
將岸沒有回頭，但他的腳步聲在走廊里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向外延伸。
林銳在桌邊坐了一段時間，確認了那份資訊已經完整地落入了現有框架中的正確位置，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幾內亞灣的海面在午後的光線下呈現出偏暗的色調，遠處的貨輪在薄霧中像一顆顆移動的深色圖釘，緩慢地扎進海平線。
他站在窗前，把那段資訊在腦中重新過了一遍，確認了它揭示的方向與他們在邁杜古里發現的那些節點之間存在明確的關聯。
那個從北非延伸至薩赫勒區域的網路不是臨時形成的，它已經執行了一段時間，且仍在擴張。而他們才剛剛看到它的邊緣。
他需要更多資訊，才能確定下一步應該從哪裡入手，在那個網路重新調整部署之前，鎖定它最薄弱的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