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上午，林銳在板房區內部對穆罕默德進行了一次單獨詢問。
穆罕默德坐在角落裡，雙手被束線帶固定在身前，右前臂內側的傷口已經被簡單處理過，纏著一圈紗布。
他沒有表現出明顯的對抗情緒，但也沒有主動配合的意願。林銳蹲在他面前，把一張列印出來的地圖展開，上面標註了干河床分岔口和東側的舊營房位置。
「謝爾蓋說你們把迫擊炮炮彈和幾台沒拆封的裝置放在北邊一處舊營房裡。我們已經確認了那處位置。
如果你現在告訴我，那些裝置的具體型別和數量，以及誰負責定期維護，我可以省下再去問另外四個人的時間。
你說了，你和你的手下可以少受點罪。你不說，我們也能從別處得到同樣的資訊。」
穆罕默德把目光從地圖上移開，落在自己纏著紗布的前臂上。
他沉默了一段時間，然後開口，語速不快，但措辭比之前更清晰：「裝置是光纖無人機的備件包，有三套完整的機身和線纜，還有幾個改裝好的迫擊炮彈。
營房裡還有一台柴油發電機和幾桶燃料，負責給備用電池充電。維護是輪換的，每隔一段時間會有人來檢查裝置狀態，更換電池。
上次檢查是在幾天前，下一次預計在四到六天後。」
林銳確認了那段資訊與將岸從訊號記錄中分析出的裝置分布和活動周期一致，然後問：「誰負責檢查裝置？」
穆罕默德說：「一個利比亞人，叫阿卜杜勒。他不常來，每次都是單獨行動，檢查完就走。他可能知道更多關於裝置來源的資訊，也可能只是負責維護。
我不確定他是否知道上級的身份。」
林銳把那段資訊在腦中過了一遍，確認它與科本之前提供的北非網路中幾個可能節點之間的邏輯關係。
他站起來，沒有繼續追問穆罕默德的其他細節，讓幽靈把他帶回看押間。
然後他走出板房區，在圍欄外側站了一段時間，確認北側方向的安靜狀態，將當天的詢問記錄和穆罕默德提供的裝置資訊整理成報告，透過加密頻道發給林肯。
林肯在回覆中確認資訊接收，並告知將協調科本對該舊營房進行衛星影象採集和訊號監測，以便在阿卜杜勒下一次出現時提供早期預警。
林銳在板房區內部與皮埃爾確認了礦區的生產恢復計劃，通知運輸車隊按原定時間恢復執行。
他讓將岸在礦區北側繼續保持寬頻監測和干擾器的待命狀態，同時將穆罕默德和俘虜的證件資訊、口供記錄以及舊營房的位置資料歸檔，為後續行動提供基礎。
當天夜間，林銳在臨時住所內整理好當天的行動記錄和下一步計劃，然後靠在椅背上，等待阿卜杜勒出現或下一輪訊號活動，以便根據實際情況決定是否需要提前對該舊營房進行偵察或直接行動。
林銳在板房區側面的空地上把所有人召集起來時，太陽剛剛升到干河谷岸壁的上方，光線從東側斜照過來，把礦區的鋼架結構和板房外壁照成一片刺眼的亮白色。
他把一張干河谷及周邊區域的地形圖鋪在空地上，用匕首壓住四角，然後蹲下來，把近幾周所有訊號記錄和偵察資料在腦中過了一遍，才開始說話。
「過去兩次襲擊是從礦區周邊發起的，最近一次三架無人機同時出動。
襲擊結束後對方在很短時間內完成撤離和人員轉移，說明他們的指揮和後勤節點不在遠處。
但我們現在的問題不是確認他們的活動範圍，而是搞清楚他們為什麼能反覆發動襲擊，以及我們目前的被動防禦到底能撐多久。」
他把匕首的刀尖點在礦區北側圍欄的位置上，「礦區安保團隊和我們的觀察位已經攔截了兩次襲擊，但每次攔截都需要動用多個方向的觀察力量和反制裝置。
對方只損失了幾架無人機和少量裝置，而我們消耗的是人員精力和防禦資源的持續投入。
如果這種交換比例持續下去，我們會先撐不住。」
將岸蹲在圖的另一側，把電腦螢幕轉向眾人。螢幕上是一張由訊號記錄、通訊日誌和資金流向資料疊加生成的網路結構圖。
圖中幾個節點之間的連線粗細不一，有的密集有的稀疏。「從成本結構來看，一架光纖無人機的機身和線纜成本很低，加上改裝的迫擊炮炮彈，單次襲擊的總成本可能只有幾千美元。
而礦區每停產一天的損失是幾十萬甚至上百萬美元，加上安保力量的持續投入和運輸路線的延誤成本，雙方承受的經濟壓力完全不對等。
對方可以失敗十次，只要成功一次就能造成實質性的破壞和恐慌。我們攔截十次，只要漏掉一次就可能讓礦區被迫停產或接受對方的條件。」
他用手指在螢幕上畫了一條從礦區向北方延伸的虛線，「這種不對等的交換比決定了我們不能長期被動防禦。
要改變局勢，必須找到對方的指揮節點，切斷他們的排程能力，讓他們的襲擊頻率下降甚至停止。」
幽靈靠在板房區側面的鋼架旁邊，把步槍從肩上取下來，槍托抵著地面，槍口朝上。「從戰術層面看，對方目前的襲擊模式是有規律的。每次襲擊前都會有訊號測試和位置確認，襲擊後人員撤離方向都是向北。
他們利用干河谷的支流和岸壁遮蔽來規避我們的觀察位，同時透過分散部署來增加我們的搜尋難度。
如果我們要主動出擊，首先需要確認他們指揮節點的具體位置，然後在不驚動對方的前提下完成偵察，確認人員數量和防禦配置。
這個階段不能操之過急，否則對方一旦發現我們接近他們的核心區域，可能會提前轉移或者改變通訊方式，讓我們失去追蹤線索。」
他將步槍的槍托在地面上輕輕點了一下，「但偵察需要時間，而對方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他們已經在過去幾周內兩次發動襲擊，下一次襲擊可能不會太久。」
謝爾蓋站在圈子外圍，把煙從嘴角取下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沒有點。「我審問那個小頭目的時候，他提到每次收到新指令都需要到指定地點領取加密通訊裝置，裝置的型號和頻率會定期更換。
那些裝置的來源沒有直接指向舊營房或補給點，而是指向更北的一處區域。他說那些裝置是『別人放在那裡的』，他只是負責取用和分發。
這個『別人』很可能就是指揮節點的人，或者至少是與指揮節點直接聯絡的人。如果我們能找到那個裝置的來源位置，就有可能順藤摸瓜找到指揮節點。」
他把煙重新叼回嘴角，沒有點，「但那片區域我們目前沒有任何觀察覆蓋，衛星影像也沒有更新到最新的狀態。貿然派人過去可能會被對方提前發現，反而打草驚蛇。」
香腸蹲在板房區側面的一堆沙袋旁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地敲著。「如果對方的指揮節點有備用節點，或者在遭到攻擊後迅速轉移，我們可能需要同時處理多個目標。
偵察階段需要確認是否存在備用節點，以及備用節點與主節點之間的通訊方式。如果能同時切斷兩個節點，對方的整個排程體系就會徹底癱瘓。
但要做到這一點，我們需要更多的訊號情報來確認備用節點的位置和通訊模式。」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將岸的電腦螢幕，「科本那邊能不能給我們提供更精確的衛星影像？
如果能確認那處空白區域內部的人員和裝置分布，我們就可以在偵察階段減少試錯成本，把更多精力放在確認備用節點上。」
林銳把所有人的意見在腦中過了一遍，然後用匕首在地圖上畫了一條從礦區向北延伸的路線，在路線中段的一個空白區域畫了一個圈。
「先確認這個位置。如果它確實是指揮節點，我們就從那裡入手。在不驚動對方的前提下完成偵察，確認人員數量和防禦配置，然後決定行動方式。
如果他們防禦薄弱，直接突入；如果防禦較強，我們可以引導奈及利亞軍方的空中力量進行精確打擊，地面小組只負責確認戰果和抓捕關鍵人員。」
他把匕首收回來，插回腰間的刀鞘，「幽靈和毒蛇今晚出發，沿干河谷主道向北方推進，在標記的空白區域外圍建立觀察位。
香腸和謝爾蓋留在礦區，保持北側和東側的防禦部署，防止對方在偵察期間發動新的襲擊。
艾瑞克繼續在南側高處保持觀察，覆蓋可能的空中路徑。將岸留在板房區的裝置控制點，保持訊號監測和干擾器的待命狀態，同時與科本保持通訊，確認衛星影像的更新進度。」
他將岸把電腦合上，放回膝蓋上，補充道：「我會在偵察期間保持對訊號記錄的實時追蹤。
如果對方在偵察期間更換通訊裝置或改變頻率，我會第一時間通知幽靈和毒蛇。
同時，如果科本那邊能提供備用節點的初步方位，我會在偵察小組抵達主節點外圍後，根據訊號記錄來確認備用節點的大致方向，以便在後續行動中同步處理。」
林銳確認了那段時間節點的可行性，然後讓幽靈和毒蛇在當天夜間出發。
會議結束後，眾人各自散去，幽靈和毒蛇檢查了裝備和通訊裝置，香腸和謝爾蓋重新調整了礦區北側和東側的沙袋掩體位置，艾瑞克在南側高處確認了瞄準鏡的歸零狀態。
林銳在板房區內部將當天的討論內容和行動計劃整理成報告，透過加密頻道發給林肯，並附上了新發現的空白區域座標和可能的指揮節點位置。
林肯在回覆中確認資訊接收，並告知將協調科本對該區域進行高頻率衛星影像採集，同時確認奈及利亞軍方在該區域的空中巡邏時間視窗，以便在後續行動中提供快速支援。
幽靈和毒蛇在夜間出發，沿干河谷主道向北推進了大約幾十公里，在將岸標記的空白區域外圍停下。
他們選擇了一處被岩石和灌木遮蔽的位置作為觀察位，覆蓋通往空白區域的主要通道。區域內部保持安靜，沒有明顯的燈光或移動痕跡，但幽靈在夜視儀中發現了一處被偽裝網覆蓋的凹陷區域，內部有微弱的光源，可能是裝置面板的指示燈。
他將觀察到的情況透過通訊頻道報告給林銳，確認該區域確實存在活動跡象，但需要更近的距離才能確認人員數量和裝置型別。
林銳在板房區的裝置控制點確認了幽靈的觀察結果，讓將岸調出該區域的最新衛星影像進行比對。
將岸在終端上放大了那片區域的地形細節，確認凹陷區域的輪廓與衛星影像上的一處低矮建築結構吻合，建築周邊有車輛進出留下的痕跡，時間戳顯示至少在最近幾天內有過活動。
他將這一資訊與科本提供的訊號記錄做了交叉比對，確認該區域在過去的通訊中出現過與操作終端中儲存的排程指令一致的頻率和跳頻模式，但訊號強度較低，可能是因為對方在使用備用通道或降低發射功率以避免被截獲。
他將分析結果告知林銳，並建議在確認主節點之前先保持觀察，等科本的衛星影像更新後再決定是否接近。
當天夜間，幽靈在觀察位再次檢測到一段短促的訊號，方位指向空白區域內部，頻率與之前記錄的光纖制導訊號一致，但持續時間更短，像是在確認裝置狀態後迅速關閉。
他將訊號記錄儲存下來，透過通訊頻道向林銳報告。林銳在確認訊號來源後，讓幽靈和毒蛇保持原位，不要進一步接近，然後聯絡將岸確認科本那邊的衛星影像更新進度。
將岸在終端上收到了科本發來的高解析度衛星影像，覆蓋了空白區域及其周邊。
他在影像上標註了低矮建築的位置、車輛進出痕跡的走向以及凹陷區域內的裝置分布，確認該區域內部至少有兩條通道和一處被偽裝網覆蓋的臨時儲存點。
他將影像資料與之前的訊號記錄疊加，確認了主節點的可能位置在低矮建築後方的一處被植被覆蓋的凹陷區域中，與幽靈觀察到的光源位置一致。
林銳在板房區內部將當天的偵察結果和衛星影像資料整理成報告，透過加密頻道發給林肯，並附上了新發現的主節點位置和周邊地形分析。
林肯在回覆中確認資訊接收，並告知將協調科本對該區域進行更高頻率的影像採集，同時確認奈及利亞軍方在該區域的空中巡邏時間視窗，以便在後續行動中提供快速支援。
林銳在板房區外側確認了礦區北側和東側的安靜狀態，然後安排幽靈和毒蛇在第二天夜間繼續偵察，確認主節點內的人員數量和防禦配置。
他需要確認對方在節點內部是否有備用通訊裝置和應急撤離路線，以便在後續行動中同步處理主節點和備用節點，確保對方的整個排程體系被徹底癱瘓。
第二天夜間，幽靈和毒蛇在觀察位繼續監視主節點方向。幽靈在夜視儀中確認了低矮建築內部有人員活動的跡象，至少兩人在建築內部移動，另有一人在建築外圍的偽裝網附近進行檢查。
他將人員數量和移動模式記錄下來，透過通訊頻道向林銳報告。將岸在終端上確認了當天夜間的訊號記錄中沒有出現新的通訊活動，對方可能在完成內部檢查後暫時停止了進一步操作。
林銳在確認觀察結果後，讓幽靈和毒蛇保持原位，等待科本更新的衛星影像和備用節點的初步方位。
他準備在確認主節點和備用節點的位置後，制定一份完整的行動方案，包括在不驚動對方的前提下完成對兩個節點的同步封鎖和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