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海生知道自己做為反黑組組員開槍擊斃殺手的事很大,內部調查科的人會來詢問自己情況,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自己做好手術,都還未過去24小時。
還有,他們說話的語氣和態度,也令他感到不爽。
這幫傢伙真是為了做事而做事……
即便他心中不悅,但臉上並未表現出來,語氣淡然道:「好,你問吧,我都如實回答。」
梅總督察看了兩個下屬一眼,他們會意,一個按下錄音機的錄音鍵,另一個則拿起筆打開筆記本準備記錄。
她拉過一張椅子坐在病床邊,道:「單海生警員,請你詳細訴說一遍,從你為何要前往垃圾堆填區、直至開槍擊斃嫌犯的全部經過。」
單海生沉默了十幾秒後,緩緩訴說起來。
他說完,梅總督察沒有給他任何喘息時間,立即追問道:「當時你是否感覺自己的生命或身體受到嚴重威脅?」
單海生沒有絲毫猶豫,點點頭:「是。」
梅總督察步步緊逼道:「在開槍之前,你有沒有嘗試過使用其它較低級別的武力?如口頭警告,或徒手制服?」
單海生答道:
「燃燒瓶爆炸碎片刺傷我後,看到嫌犯持尖刀衝出小屋向我發動攻擊,我就立即發出明確警告,讓對方別動,否則開槍。
但嫌犯依舊沖向我,欲要刺殺。
當時我受傷了,看到嫌犯又跟星島日報模擬畫像上的殺手長相一模一樣,徒手制服這種兇悍嫌犯根本做不到,緊急情況下只能開槍。」
接下來的時間,梅總督察連珠炮彈般持續向單海生發出追問。
「當時嫌犯距離你多遠?」
「你總共開了幾槍?」
「每一槍的理由是什麼?」
「你每一槍的瞄準點在哪裡?」
「你是什麼時候拔出配槍的,為什麼在那個時間點扒槍?」
「當時現場光線、能見度怎麼樣?有沒有其他市民在場?」
「開槍後,你第一時間做了什麼?」
「……」
梅總督察的每一個問題都具有針對性,如果回答與事實不符,前後矛盾,就會引出更多的問題,從而將對方拖入更深入、更長時間的調查。
單海生知道若讓他們抓到證據,還會起訴自己。
好在單海生記憶力驚人,已經把《警察通例》吃透,在擊斃殺手阿鵬前還做了詳細的計劃。
他表情鎮定自若,他的回答,合情合理、合法合規,沒有任何前後矛盾的地方。
經過近1個小時的詢問,終於結束。
梅總督察站立起身道:「單海生警員,謝謝你的配合,今天的問詢到此結束。以後,如果還有什麼問題,我會再次找你。」
單海生淡淡道:「應該的。」
梅總督察點點頭,帶著兩名下屬離開病房。
隨著房門關上,單海生長長呼出一口氣,剛才他看似雲淡風輕、穩如老狗,實則心裡也是有些許緊張的。
畢竟,在嚴格意義上來說,他是在撒謊,撒善意的謊言。
但是,單海生擊斃殺手阿鵬這件事,無論是對他自己,還是對香港警隊、香港市民們來說,都是一件功德無量的大好事。
說了這麼長時間,他有些口乾舌燥,伸手從床頭柜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潤潤嗓子。
……
西九龍總區,刑事部主管辦公室。
黃炳耀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抓起可樂灌了一大口,打了個氣嗝,嘴角露出放鬆的笑容,放下可樂罐。
接著,他拿起桌面上剛送來的檔案,打開仔細閱讀起來。
隨著閱讀深入,他眉頭微微皺起。
十幾分鐘後,黃炳耀閱讀完畢,放下檔案,自語道:
「原來PC28228是個臥底,而且,剛從警校畢業就被派去打入Dark的社團,這臥底一做就是八年。
他幫助西九龍反黑組張文遠抓獲大佬Dark、繳獲大批毒品與罪證,立下大功。
但那張文遠真不是個東西,自己憑藉著這些功勞爬到到警司位置,而單海生卻連個警長都撈不到,復職了只是個小警員。」
黃炳耀說到後面,臉色變得陰沉,「啪」的一聲,手掌拍在紅木辦公桌上,他替單海生感到不公。
他站起身,走到前面空地,來回踱步。
一個新人臥底了八年……如果換做其他新人,早已經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人還是鬼了。
而單海生卻能在脫離黑社會後,穿上警服,繼續斬奸除惡,幫助西九龍重案組擊斃了窮凶極惡的殺手,實在太不容易了!
黃炳耀停下腳步,握了握拳,暗暗道:「這樣的人才,待在張文遠這死撲街手下實在是浪費,應該要挖過來,替我做事!」
叮鈴鈴~
忽然間,刺耳的電話鈴聲響起。
黃炳耀走回到辦公桌後坐下,抓起電話聽筒,道:「這裡是西九龍重案組黃炳耀,你是哪位?」
「黃Sir,我是副處長辦公室秘書。」
「原來是……」
……
視線拉回伊利沙伯醫院,單人病房。
單海生正在閉目眼神,病房的門再次被推開,發出聲響。
他睜開眼睛看向門口,只見兩個人火急火燎地走進來。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身穿西裝、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對方正是西九龍反黑組副主管張文遠。
另一個長著長臉,好似誰都欠他般、嘴又毒的中年男子,則是單海生的搭檔龍警長。
兩人神色都不好看,他們來到病床前,目光緊緊盯著單海生,準備興師問罪。
單海生平靜道:「張Sir、龍sir,你們怎麼來了?」
張Sir語氣冰冷道:「阿生,你都把天捅了一個窟窿,我能不來?」
在張文遠看來,荒廢了八年的單海生對《警隊通例》的掌握肯定存在很多不足,這次開槍擊斃嫌犯,必然存在諸多程序瑕疵。
後果非常嚴重,被起訴是板上釘釘了。
單海生此舉,也會給反黑組和他這個上司,帶來許多麻煩。
正因此,張Sir才非常生氣。
單海生聞聲,不解道:「張Sir,我怎麼把天捅個窟窿了?」
不待張Sir說話,龍警長瞪了他一眼道:
「單海生,你結束臥底生涯剛回歸警隊,就連開三槍擊斃重案組嫌犯,重案組那邊會說我們反黑組越權,內部調查科也會啟動調查,看你是否過度使用武力!
你說後果嚴不嚴重?」
單海生靜靜地看著兩人,心寒不已!
自己冒死擊斃殺手,到了張文遠和龍警長嘴裡,反倒成了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