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遠發現單海生的神色,有些過於平靜。
他覺得這年輕人,似乎跟以前不一樣了,但又說不出具體哪裡不一樣。
張文遠深吸一口氣,心想管他怎麼樣,現在對方闖了大禍,就按照程序處置。
他道:「阿生,根據警隊的標準程序,發生這樣的事情,你的配槍必須先暫時上交,並接受調查與心理評估。」
單海生立即道:「張Sir,現在那些Dark的手下,都想要報復我,如果此刻我沒了槍,還怎麼應對?」
他說的是事實,Dark被捕入獄,系因原主臥底幫警方搜集到大量罪證所致,Dark的手下對他恨之入骨。
根據單海生上一世的記憶,原主也是死於Dark曾經的手下、殘疾人盜版光碟老闆槍口下。
沒有槍,單海生的確很不方便,也很危險。
龍警長再次接嘴道:「單海生,你放心,我們反黑組的夥計會保護你的。」
張Sir也點點頭。
單海生嘴角流露出一抹異樣的笑容。
影片中,殘疾殺手坐著滑輪車,在眾多警員要將原主押上警車時,徑直衝到跟前,直接把原主一槍斃命。
靠他們保護?
簡直就是個笑話。
不過,張文遠根據《警察通例》也確實要將單海生的槍收了。
現在來收,嚴格來說時間已經算是推遲了。
如果單海生拒不交槍,將會面臨嚴重後果。
他只好頷首道:「我交槍。」
張文遠聞言,那張冷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容:
「阿生,這就對了!不是我為難你,程序如此,我也沒辦法。
放心,你的安全,我們反黑組同僚會給你提供保障。
另外,等你狀態好一些,就儘快寫一份『關於垃圾堆填區開槍的詳細報告』。
你恢復後,就先到文職崗位去工作一段時間,等調查結束,把配槍還給你,再回歸行動崗位。」
又是收槍,又是調崗,任誰心裡都不暢快。
單海生也是如此。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再次被推開,病房裡的三人都不約而同看過去。
只見兩個人出現在門口。
一位挺著將軍肚,戴著寬框眼鏡,走路帶風,很有辨識度,正是西九龍重案組的黃炳耀高級警司。
另一位,則是他的部下,重案組小隊指揮官邱Sir。
單海生不解地看著老黃他們。
張文遠看清來人,心中也「咯噔」一下。
黃炳耀怎麼來了?
難道是昨晚單海生擊斃殺手的案子沒有交接好?
不對,就算案件沒有交接好,派個督察級小隊指揮官過來交接就行,何必要他這個重案組部門總管親自跑一趟。
下一瞬,張文遠回過神嘴角馬上浮現出笑意,迎過去道:「黃Sir,你怎麼來了?」
雖然,他和黃炳耀關係不算好,但好歹同在西九龍總區共事,且對方是高級警司、重案組主管,職銜比他高一級,客套還是要的。
另外,張Sir還知道,黃炳耀這人很有背景。
黃炳耀看了病床上神色落寞的單海生一眼後,一本正經道:
「張Sir,我在門口聽到你們的對話了,你真要將他調到文職崗位,進行雪藏處理?」
張文遠不知道黃炳耀此行的真實目的,但既然對方聽到了,就點點頭承認。
黃炳耀繼續道:「張Sir,你是不是覺得單海生這臥底歸來的警員,是個累贅,已經不打算再重用他了?」
黃Sir的話很直接,直接地有些傷人。
雖然,張文遠心裡確實是這麼想的,但有些話不能說得太直白,沒想到黃炳耀這傢伙竟直接把窗戶紙給捅破,把話挑明了。
這讓病房裡的場面,變得有些尷尬、異樣。
張Sir有點下不來台。
單海生眼眸眨也不眨地盯著張Sir。
黃炳耀則饒有興致地看看單海生,又看看張文遠。
是的,他是故意把窗戶紙捅破的。
黃炳耀就是要讓單海生,好好看清張Sir的嘴臉——有功勞就往自己身上攬,手下一出事,不是兜底,不是支持,而是進行切割!
他很看不起張Sir的行徑。
「黃Sir,我只是按照警隊正常程序處置,並不是你說的那樣!」張文遠臉上笑容收斂。
黃炳耀卻突然咧嘴露出大白牙,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張Sir,大家都是明白人。我重案組正好缺人,單海生這個夥計我要了。」
此話一出,不僅張文遠、龍警長,就連跟著來的邱Sir都愣了愣,現場陷入沉默。
對於剛警校畢業就長期做臥底復職的警員,老警察們大都不看好,對他們保持警惕。
因為許多白紙一張的警校畢業生臥底歸來後,都擺不正自己的位置,無法適應規規矩矩的警察生活,最終要麼辭職、要麼黑化站到警隊對立面。
其他警隊長官,對長期臥底的復職警員,都唯恐避之不及。
沒想到,黃炳耀竟然討要單海生。
張文遠是沒辦法,才接受單海生復職,畢竟當年是他派對方去臥底的,而且立下赫赫功勳。
張Sir率先打破沉默:「黃Sir,你真要調單海生入重案組?」
黃炳耀收斂笑容,挺起將軍肚,認真道:「是的。」
「那黃Sir,我們借一步說話。」張文遠道。
黃炳耀點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病房。
龍警長和邱Sir,沒有跟出去,知道兩位長官要就單海生調部門的事進行詳談。
龍警長看了看單海生,嘲諷道:「沒想到,你們這幫混社團的傢伙,還有長官搶著要啊!」
「龍Sir,請注意你的言辭。」
單海生冷臉道:
「我是警察,不是混社團的,之前打入社團是奉張Sir命令做臥底。
如果再讓我聽到你污衊同僚,根據《警察通例》第XX條,我將向相關單位投訴你。」
他早就看這姓龍的不爽了,黃炳耀向他拋來橄欖枝,也不準備繼續在反黑組混,自然沒必要再慣著這傢伙。
龍警長眼睛微微睜大,他沒想到單海生竟然會這般毫不留情面地駁斥自己。
不過,對方真投訴的話,自己也沒好果子吃。
龍警長道:「單海生,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隨口……」
龍警長握了握拳,點點頭。
這時,病房的門再一次打開,黃炳耀滿臉笑容地走進來,身後跟著張文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