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槍芒銀若霜雪,竟似能奪人心神。猝然之間,暗匿者向後猛一仰頭。
一點鋒芒掠過其所佩骨面,如長釘般刺入牆壁。兩片自中線分開的面具飄落而下——如果它的反應再遲一毫,其頭顱就要落得同樣下場。
陳一星挑了挑眉。
他這一槍原已存必殺之念,縱使是前世所見的好手,能走過這招的也寥寥無幾。其竟被這黑影倉促間避開,縱有運氣之嫌,也叫人頗感意外。
不愧是從者,到底是身手不凡。
然而,戰場瞬息萬變,方才是陳一星占了上風,現在先機卻落到了暗匿者這邊:對方招式用老,新力未生,武器的鋒刃更是沒入牆壁,一時難以自如活動。
它自道天賜良機,登時顧不得其他,閃身便滑入敵人懷中,五指並作手刀,就要生生剮出青年的心臟。
槍乃是百兵之長,但其短處也在長度。使槍者若是被人近了身,一身功夫便廢了九成,已是與死人無異。
它心中暗道:此人槍法之精湛,倘若這裡是開闊地,自己只怕凶多吉少,可惜這方窄地令其施展不開,又恰好是最適合自己的戰場。
念及至此,暗匿者倏然向前探手,就要攥住其心臟,不禁嘆息:「可惜,可惜。」
「——哦,可惜什麼?」
青年的笑問之聲自頭頂傳來,落入暗匿者耳中竟像是鬼魅之音。
它怔然前視,但見手中空空如也,哪裡有什麼心臟,正要再度拉開距離,卻是一動也動彈不得。
而後,暗匿者緩緩低頭。
不知何時,一隻手臂已然沒入它的胸口,其源頭儼然是微笑著的青年武者。
「要和我近身,這思路沒錯。」他不緊不慢地收回這隻手,掌心握著仍自顫動的心臟,「不過…你憑什麼假定,我只會使長槍呢?」
縱然是assasin,也未看清他是何時出的手。這一著堪稱無聲無形,回神之際,自己竟已然落得個透心涼。
此即為暗殺拳之秘技——
落星一殺。
三步之內,皆殺吾敵。
與assasin那暗沉的目光對視,陳一星搖了搖頭:「若第一擊沒能得手,暗殺就已經等同於失敗。因為你們是藏於陰影中索命的暗殺者,而不是慣於正面廝殺的戰士。」
「還有,你的能力實在是不適合對付精銳——百貌之哈桑啊。」
被識破真名,暗匿者嘴唇張開,似欲說些什麼,但在發出音節之前,便已然失去形體,在空中如塵消散。
【你已殺死百貌之哈桑(分身)】
【檢測到掉落碎片,可提取武技。是否提取?】
陳一星有些訝異。
沒能獲取壽命,大抵是因為其只是分身,不過竟然掉落了武技……莫非他有機會學到哈桑一脈的絕學嗎?
照這麼下去,他以後豈不是也能cos職階暗殺者了?
陳一星心頭一癢,當即選擇了提取。
【已提取武學〈哈桑之舞〉】
【哈桑之舞】
【哈桑一脈代代相承的諸多技藝之一,精妙如舞蹈的步法。修至高深者,其舞動若薄影,可視一切陷阱與阻礙如無物】
他撓了撓頭。結果不是作為奧義的妄想幻象(Zabaniya),而是個相對常規的技能,雖說未達到預期,倒也算得上不賴。
「不錯嘛,小子,」自他身後顯出身影,Caster低笑道,「不僅應對住敵人的突襲,還反過來將其擊倒,打的漂亮。」
陳一星翻了個白眼。如果不是這女人知情不報,他本來能打的更從容才對。
倏地,她話鋒一轉,「如何,我給的加護還算好用嗎?」
「加護啊…」他半閉雙眼,回想起戰鬥的始末。
方才,他手裡的武器似是被極大地強化了。不僅如此,自身的手足變得更靈活有力,動態視覺更為敏銳。最重要的是,他的精力似乎得到了極大提升。
縱使才進行過一場惡鬥,他也未有絲毫疲憊,體內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只感覺既躁動又亢奮,再打五十個百貌分身也不在話下。
慢著,這種情況,難道是……
「我超,冰?!」陳一星驚呼。
「說了是加護。」這位神靈翻了個白眼,「能大幅提升你的身體強度,讓你有和從者同台競技的資本。」
「還有,是不是覺得身上有使不完的勁,再打一天也沒問題?」Caster似笑非笑,「這是我的職階技能,會為你提供不竭的活力,代價是——你只能戰鬥到死為止。」
「此即為『戰士之司』:與特斯卡特利波卡契約者,不允許壽終正寢,唯有在戰鬥中橫死一途。」
「啊啊,順帶一提,這並不意味著你會延壽,」她打了個哈欠,「該死的時候還是會死,只是會死的很難看而已。所謂的『橫死』,就是這個意思咯。」
「如何,後悔和我契約了嗎?」
「哦,這樣啊。」陳一星點了點頭,「這麼大的動靜,估計有不少人已經盯上我們了。你麻溜點幫我收拾東西,我們等會準備跑路——」
Caster挑了挑眉,「你小子,對這個契約就沒有一點不滿嗎?」
「有什麼好不滿的?」陳一星虛著眼道,「干我們這一行的,天天都是把腦袋提褲腰帶上過。別說戰死了,就是哪天被灌水泥沉江了也要夸一句這棺材瓷實。」
「說到底,能多活一天就是賺。你給我強化了我謝你還來不及呢。」
見她一動不動,陳一星心道莫非召喚時出問題影響到腦子了嗎,怎麼煙姐看上去有點呆愣愣的?
正在想從者能不能七天包退時,他看到Caster猛然仰頭,竟是狂笑起來。
「呵呵呵…哈哈哈哈!!」這位戰爭之神笑得渾身發抖,「沒錯,沒錯!就該這樣,應該說只能這樣!」
「小子,我真是越來越中意你了,如果現在還是神代,我絕對會請你去我的冥府——」
那還是別了吧。
見這位神靈笑得厲害,陳一星只得嘆了口氣。
靠北,這野人魔了。
……
地下室中。
言峰綺禮無言地看著桌上攤開的資料。
不久前,assasin分身傳來的信息倏然而止。毫無疑問,它被消滅了。
消滅它的不是從者,甚至可能連魔術師都不是。
陌生的面孔。在收集的資料中,並沒有此人進入冬木市的記錄。
然而,就是這憑空出現的人物,不僅能單獨擊潰從者,還叫破了assasin的真名。
言峰綺禮按住眉心。他回憶起方才哈桑分身最後傳來的視覺信息。
那時候,儘管光線昏暗,暗匿者的雙眼仍捕捉到了那個人唇部的翕動。
『言峰綺禮,我知道你在看。』
『我知道你老師與父親的結盟,也很清楚…你所煩惱事物的答案』
『有心的話,就多找時間獨處。在合適的時候,我會上門拜訪』
他是如何知曉時辰與父親的秘盟,對於自己的煩惱,他又知道多少?
現在,言峰綺禮尚未知曉自身的根性。他還是那個正直、不苟言笑的聖職者,所以,仍會因這直指本性的話語而感到動搖。
久違地,他感到了些許迷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