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稍遠處的街口,雪發赤瞳的女性——愛麗絲菲爾掩住嘴,目光愕然,幾乎忘了呼吸。
她是Saber的同行者,明面上是其御主。
儘管事先對從者的性能有所了解,在潛意識中,她仍認為從者間的戰鬥,不過是兩名決鬥者身著鎧甲,短兵相接的舊時代式的對決罷了。
然而,眼前展開的戰鬥之激烈,已然遠超她的想像。
光是金鐵交擊,不可能會掀起如此具有破壞力的力量奔流。
每一次進足踏步都穿破地面。
每一道揮空風壓都砍倒路燈。
愛麗絲菲爾的視力已經無法看清超高速的交擊。她只能看見互相衝擊、彼此制衡的兩人所放出的餘波。
由倉庫表面上扯下來的鋅鐵板就像鋁箔片一樣極度扭曲變形,輕飄飄地在空中飛舞,從愛麗絲菲爾身邊咫尺之處飛過去。
她不了解為什麼倉庫的外裝會剝落。或許不過是因為...Saber的劍或Lancer的槍,划過了附近的虛空吧。
勁風低鳴。
所有一切違反這個世界物理法則的暴行,讓大氣發出歇斯底里的慘叫聲。
無人的倉庫街仿佛籠罩在狂亂肆虐的龍捲風之中,遭受到無情的摧殘,逐漸被破壞殆盡。
只是兩個『人』在廝殺,街道就因此逐漸崩壞。
這就是聖杯戰爭——
簡直重現了本已不復存在的神話。
如蒼雷劃破天際,如狂瀾粉碎大地,原本只存在於幻想中的奇蹟在此化為現實。
「這就是,從者之間的戰鬥……」愛麗絲菲爾握緊雙手,喃喃低語道。
倘若從者都是這般超規格的存在,那麼的確,只有從者才能對抗從者。
她無法想像,非從者的人類能凌駕於這般存在之上的情景。
不同于思緒沉浮的愛麗絲菲爾,激戰中的Saber倏地皺起眉頭。
劍士原本認為,敵手所持的雙槍不過是用以擾亂思維的障眼法。
但交戰結果超出了她的預料。縱使面對她凌厲的劍風,那雙槍的槍路也未有絲毫紊亂。
恰恰相反,長槍進攻犀利,短槍防禦綿密,一內一外,竟無法讓那長劍侵入半分。
相互纏鬥已久,穩重如她也產生了淡淡的焦躁感。
此人到底是何方神聖,竟能將槍術使得如此無懈可擊?
心生壓力的不只是Saber。
與敵人相鬥之際,槍兵心中愈發駭然。
他同時使長短兩柄槍,已然將武器的優勢發揮到了極致,但仍始終難以擊退那凜冽的無形劍風。不得已,只能大致維持守勢,要想反攻卻是難上加難。
兵刃交擊已過百招,兩人依然難分勝負,戰況膠著。
倏地,槍兵勾起嘴角。
方才,他聽到了自己master的命令。
「別浪費太久時間了,Lancer。」
「——速戰速決吧,准許你使用寶具。」
格開劈來的劍鋒,槍兵向後一躍,拉開距離。
他毫不猶豫地將左手的短槍扔在腳邊,而後將另一柄長槍橫在身前。
緊縛的符咒一圈圈脫落,顯出如鮮血般殷紅的槍身。
面對Saber警惕的目光,Lancer低笑一聲。
他知道,敵人已然踏入了陷阱中。
想必這位正直、凜然的少女,此刻已經把自己手中的紅槍當做真正的寶具,而把被扔在腳邊的短槍視為尋常的兵器了吧。
但是,這是槍兵施下的詭計。
那柄短槍,同樣是他的寶具。
與那長槍「破魔的紅薔薇(Gae Dearg)」相對,
短槍名為「必滅的黃薔薇(Gae Buidhe)」。
被短槍刺下的傷口永不痊癒,直到傷者死去,都會刻在其身軀上。
只要擇機用其刺傷Saber,就能在之後的交戰中取得巨大的優勢。
甚至,倘若能夠刺中其要害的話——
「——如果能刺中要害的話,這位美麗的劍士小姐就要香消玉殞了呢。」
毫無徵兆地,
陌生的聲音於近在咫尺處響起。
槍兵瞳孔驟縮,縱身一躍,與身後的那人拉開距離。
回首再看時,卻見一位青年站在自己原先的位置。
那人的右手,竟也挑著柄長槍,而其左手所拿的…
儼然正是Lancer方才拋至地面的短槍。
「喲,兩位晚上好啊。」似是沒看見槍兵犀利的視線,與劍士警戒的目光,青年露出了如釋重負般的笑容,「今晚的天氣很不錯,但海風倒是涼得很呢。」
「為了等你們打到這個時候,我都快被吹感冒了。不過嘛,好在最終有所收穫。」
他抬起左手握著的短槍,其上纏繞的符咒層層脫落,露出其內淺黃色的槍身。
「真不錯啊,『必滅的黃薔薇』,」青年淡淡地笑道,「凡是刺下的傷口必無法癒合,當真是可怕的魔槍。」
「你——」
被識破了寶具真名,Lancer心下駭然,一時間竟難以做出反應。
在不遠處,Saber亦是顯出驚愕,「『必滅的黃薔薇』,那豈不是說,Lancer你就是…」
「迪爾姆德·奧迪那,費奧納騎士團的騎士。」
槍兵,亦或是迪爾姆德,苦笑一聲,旋即索性報上了真名。
他再不掩飾,心中卻是思緒紛呈。
這陌生的青年究竟是如何識破自己的真名的?按理來說,只有自己的master與其未婚妻知曉這一事實,外人斷然不可能有機會得知他的真名。
還有一點不得不在意。
「...這傢伙自稱始終待在這裡,我們卻沒有絲毫察覺。」
槍兵緊皺雙眉。按理來說,不論是他還是Saber,都是直覺一流的強者,不可能察覺不到這近在咫尺的外人。
而事實是,在那青年主動出聲之前,無一人發現他的存在。
其中固然也有兩人戰鬥正酣,無暇他顧的原因。但再怎樣也不至於半點都沒能察覺。
這種遮蔽氣息的手段,莫非是Assasin的嗎?
這卻無法解釋青年在此出現的事實。倘若他真的是Assasin的話,為什麼又要來到明面上?
更何況,Assasin昨夜應該就已經在遠坂宅邸被Archer抹去了才對。
「不對,Lancer,」似是察覺到了槍兵的思緒,劍士少女低聲道,「我能感覺到,這個人並不是從者。」
她的語氣中帶著困惑,「他恐怕……只是人類而已。」
「此話當真?」槍兵愕然道。
會出現在這裡的人類,只能是參與戰爭的御主。可倘若他是御主,又為何要魯莽地出現在戰場正中?
思緒紛呈之間,Lancer倏地看到,青年舉起了左手的短槍。
而後——
在其左手手背上,一划令咒悄然淡去。
「動手吧,Cas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