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寶具,其本質是什麼?
可以認為,寶具是英靈生前留下的種種傳說析出、純化,最後凝結而成的結晶。
換句話說,寶具既是『故事』的容器,同時也是其具現化。
那麼——
如果能將這『故事』本身篡改……是否能使得寶具變質呢?
「以令咒下令——」
左手高舉短槍,青年朗聲道:
「『篡改』吧,Caster!」
言語中所帶的律令激發了手背上的聖痕,其中的一划自猩紅化作虛無,無比龐大的魔力化作言靈,沿著那契約的紐帶一路疾走——
「——喲,連上了。」
遠離戰場的據點中,Caster打了個響指,「時間地點都是最佳,作為目標的寶具也處於即將解封的瞬間,簡直完美。」
「你小子,滿分啊!」
驚濤駭浪般的魔力化作束縛,亦化作橋樑,以此為媒介,她連接上了御主的眼瞳。
而後,將那柄寶具收入眼底。
「雖然有點不好意思,這稀罕物我就拾走啦!」
倉庫街兀然掀起了狂風。
那風乾澀、冰冷、悽厲異常,如刀鋒掠過肌膚。
愛麗絲菲爾面色一白,倉促抬手遮住面孔;Saber與Lancer則不得不眯起雙眼,暫且後退了半步。
再抬頭時,卻見那被奪去的短槍,出現了令人始料未及的變化:
那本應淺黃的槍身上,正湧現出不祥的黑斑,其宛若疫病,竟以駭人的速度,侵蝕著槍身原本的顏色!
「你在幹什麼!」
槍兵驚怒交加。他能感覺到,自己與寶具的聯繫正變得稀薄。
盛怒之下,他雙手一壓一抬,赤槍驀然刺向這不速之客。
當!
右手橫槍,輕描淡寫地架住Lancer的突刺,青年聳了聳肩,「別急啊。你看,轉化還沒完成呢。」
說話之間,被他奪去的槍的顏色已然黯淡許多。本應如黃薔薇般鮮艷,此刻卻似即將枯萎、凋零。
「無恥之尤!」Lancer怒極反笑,旋即側身擰槍,再若雨點般刺出!
刺、點、撥、撩、挑。
其勢如怒濤,掀起烈風陣陣,若是尋常人等被刺中一下,只怕連全屍都是奢望。
但那青年仍神色淡漠,只將左手短槍挑在肩上,以右手所持的長槍接招——但就是這單持之槍,竟將那潑水般的赤芒盡數接下。
噹噹噹噹當!
鋼鐵相擊聲撕裂空氣,宛若疾風驟雨。
當這聲音漸歇時,Lancer的位置較先前退了半步,再看那青年,卻是一步也未動過。
「開什麼玩笑!」槍兵咬緊牙關。他自負槍術卓絕,如今卻被橫地里殺出的個無名小卒掃了面子,何況對方還只用了單手,怎能叫他心中平靜!
他沉聲道,「你這傢伙,是在輕視我嗎?」
「哈?」那青年歪了歪頭,旋即像是明白了對方的含義,「啊,你是覺得我只用一隻手摺了你的面子嗎?」
「無所謂啦,那種事,」他輕笑道,「如果是使槍的話——我用一隻手就夠了。」
Lancer將牙齒咬得咯咯響,正欲動手,倏地聽到風聲呼嘯,卻見Saber如箭般向那青年衝去。
她怒聲斥道,「邪門歪道,橫奪武器,踐踏他人尊嚴,當真不覺羞恥嗎?我雖與Lancer互為敵對,卻也見不得他遭你這般小人侮辱!」
此話不假。
先前她雖與Lancer激鬥,但覺察對方鬥氣澄淨,戰法正大光明,心中已起了英雄相惜之意。
誰料Lancer的寶具竟被當面奪去,她愕然之際,卻也感到義憤,心如火灼。
言辭間,她細眉高揚,碧瞳中怒意如熾,手中長劍高舉,「既然你喜歡奪人武器,且來試試我這劍如何!」
見勁敵竟為自己憤懣,Lancer頓生感激,再看其英姿凜然,亦是起了同仇敵愾之意。當即不計前嫌,一同刺出槍鋒,將那青年的退路完全封死。
一劍一槍,一左一右,兩相夾擊之下,眼見得這不速之客就要立斃當場。
當!
當!
略有先後地,響起了兩聲清鳴。
再一看時,不論是那Saber,亦或是Lancer,面色皆是大變。
卻見青年右手抬起長槍,攔住斜刺來的赤芒——其左手短槍則於胸下橫持,將那挾厲風而來的劍鋒生生架住。
那被用來擋下長劍,本應屬於槍兵的寶具,已然不復薔薇般的黃色,而是被徹底染作了……不祥的漆黑。
趁此之際,青年倏地後躍,拉開距離。
「慢了一步啊,Saber。」他似笑非笑道,「若你再少觀望一會,在轉化完成前動手,說不定我就得吃不了兜著走了。」
「看來你所謂的騎士道,也沒有那麼高潔啊。」
Saber被戳中痛處,緊咬雙唇,竟是無法反駁。
她本認為Lancer憑自身就足以應付,便索性在旁觀戰,結果見槍兵屢難建功,遂才遲遲出手。
若是自己再早些為Lancer助拳的話……
少女心生慚愧,無心爭辯,忽見Lancer抬起手,制止了她未出口的話語。
「無需道歉,Saber。你只是站在戰士的立場,進行了合理的思考與判斷罷了,我不認為你有虧欠我什麼。」
槍兵微微一笑。
「倒不如說,能得到你這般勇士的助力,鄙人榮幸至極,心中感激無以言表。」
「若非在這般地點,而是在榮譽伴身的戰場相見,我勢必要與你酣斗一番,分出個高下。只是——」
他抬槍直指那青年,冷聲道:
「此人橫插一腳,攪了這場決鬥。不如你我二人攜手,先除了此獠如何?」
聞言,Saber舒出口氣,旋即凜然一笑,「正有此意。」
見面前兩人意氣相投,似有同仇敵愾之意,青年心下一嘆,知曉以一敵二已是在所難免。
他也不惱,正要擺好架勢,卻聽那劍士朗聲道:
「你我即將生死相搏,理應互相憎恨。但念你武藝卓絕,身手矯健,雖行事令人不齒,倒也值得一試劍鋒。」
「吾為阿爾托莉雅.潘德拉貢,乃是昔日不列顛的騎士王——汝輩,還不速速報上名來!」
見Saber毫無猶豫地報出了自己的真名,不論是身側的Lancer,亦或是不遠處觀戰的愛麗絲蘇菲爾,又或者暗處潛藏、觀察著這一幕的其餘參加者,皆是無比震驚。
有人笑其迂腐,不以為然;
有人卻為這磊落的氣魄傾倒,暗中叫好。
青年一怔,遂大笑起來,「好好好,竟被那傳說中的騎士王如此看重,那也不用再遮遮掩掩了!」
「鄙人陳一星,雖說成為了御主,倒也不過是個籍籍無名之徒。」
「今日前來有兩事相求,其一便是Lancer的這柄魔槍,其二嘛……」
青年的嘴角挑起一抹猙獰,「卻是要借兩位人頭一用!」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倏忽如大鵬躍起,那兩抹槍芒一蒼銀一漆黑,竟是直襲兩名從者的要害!
「兩位——還請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