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麗絲菲爾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這超人類間的戰鬥。
不,此言並不妥當。原因在於,參與激鬥的三人之中,有一人無疑是人類。
正因她自身是魔術師,所以才能如此斷言——那人身上沒有從者特有的凝集如實質的魔力,當真只是以肉體凡胎,在與兩名從者相鬥。
所以才叫人為之愕然。
人類...僅僅是人類,竟然也能與英靈並駕齊驅嗎?
愛麗絲菲爾握緊雙手。她看得出來,那人身上覆蓋著層層強化術式,其顯然對肉身增幅極大,以至於此人能與從者一較高下。
但縱使如此,能與兩位英靈激鬥到如此地步,也能說明他的武藝千錘百鍊,半分不遜色於那青史留名的英雄。
當下這個武術已然式微的時代,竟然還有人將自身戰鬥技藝錘鍊到如此地步嗎?
她心中既是驚嘆,又是憂慮:Saber面對這般強敵,如果因此受傷的話......
愛麗絲菲爾深吸口氣,她決定相信那位騎士王,相信那高潔而凜然的劍士。
「咦?」驀地,她皺起眉頭。
她的確看不清那三人戰鬥的細節。但是,戰場中卻出現了當事人或許尚未察覺,作為旁觀者卻能看得一清二楚的變故。
「為什麼…他們離牆壁,越來越近了?」
當!
金鐵交擊之聲驟然鳴響。
陳一星頭也不回,左手短槍攔下背後劈來的長劍,右手長槍卻是霎時刺出,將槍兵逼得後退半步。
旋即,他一轉槍尾,行雲流水般擺回架勢,不論是重心亦或呼吸,都未有絲毫的紊亂。
槍兵與劍士見他以一敵二而不顯敗色,皆是心下駭然。
通常而言,縱使是慣用兩柄武器之人,若同時面對複數敵人,也難免分心。
這青年卻不同常人。
其左手短槍舞得密不透風,宛若帷幕,令那長劍難以寸進;右手長槍則招招狠厲,狀似毒蛇,將那赤槍牢牢咬住。
兩柄槍的戰法截然不同,卻被這青年同時使出,仿佛這般分心多用之事,對其來說輕而易舉。
這雙槍一左一右,將青年的內外圈護得滴水不漏。縱使那劍士與槍兵武藝卓絕,一時也難以將其擊破。
久攻不下的原因,還有一點。
按理來說,被同時夾在兩名強敵之間,心神時刻處於高度集中狀態,與在懸崖上走鋼絲無異。
就算他能一時攔住兩人,時間漸長也會顯出疲態,遂露出破綻。
然而,這青年卻仿佛不知疲憊。即使已過了數百招,槍勢仍穩如磐石,其呼吸平穩,就連汗珠也未滲出半滴。
「——不對,」劈開襲來的短槍,Saber眯起雙眼,「這傢伙,並沒有看上去那麼無懈可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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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注意到了嗎,Saber?」退至劍士的身側,Lancer低聲道。
劍士少女輕輕點頭。她發現了,被這青年滴水不漏的槍勢所掩蓋的,足以致命的弱點。
「這傢伙的右手...那把長槍,並不是能與寶具媲美的武器。」
沒錯。
儘管似乎被強化魔術加固了材質,但究其本質,那柄長槍只是普通的兵器罷了。
倘若與寶具正面相碰,會被擊碎的無疑是這把長槍。
正因如此,這青年才會始終以長槍與Lancer纏鬥,卻用同為寶具的短槍招架Saber的長劍:
對於以刺為進攻方式的槍,其勁道尚且可以用柔勁化解;但對那劈下的沉重劍鋒,卻只能用強度相當的寶具去迎接。
若是相反,以右手的槍來迎擊Saber的劍的話......恐怕只一瞬,其就會被徹底擊碎吧。
到那時,青年無疑會露出致命的破綻,那便是其殞命之時。
「Lancer。」劍士輕聲道。
「了解。」槍兵心領神會。
兩人協同迎敵,不知不覺間已形成默契,加之彼此都久經戰場,當下便知曉了對方的用意。
槍兵驟然後撤,與青年拉開距離。
劍士卻側踏一步,邁入槍兵與青年之間的空檔,長劍倏地橫掃,直奔青年的右肩!
若他用右手所持的長槍招架,其武器也會被生生擊碎。
不論如何,敵人都會陷入難以挽回的劣勢。
然而,
這青年身軀詭異地一縮,竟似倏忽矮了一截,長劍差之毫厘掠過頭頂。
數縷髮絲於空中浮起,在其開始下落之前,那漆黑短槍已驟然一轉,如毒蛇抬頭,筆直刺向Saber咽喉!
劍士瞳孔驟縮,此刻她舊力未盡,新力未生,一時難以變招,眼見就要被刺中。
剎時,
一抹赤芒倏然掠過她肩頭,將那近在咫尺的短槍鋒芒生生挑開。
「真險啊,Saber。」
抽回赤槍,Lancer前踏一步,雙目仍凝視著退開的青年,「不過沒關係,這傢伙,已經踏進死路了。」
見奇襲未能建功,陳一星眉頭一皺,卻倏地感覺到,右手垂握的長槍槍尾,傳來了堅硬的觸感。
這個感覺是…牆壁?
電光火石間,他已知曉了兩名敵人的用意:
當退至牆前時,他的可活動空間會被壓製得極其狹窄,但他所使的武器,卻只有在開闊地才能完全發揮。
若是對普通敵人也就罷了。
但對如此強敵,這狹窄空間所帶來的劣勢,已幾乎等同於將他置於死地!
念頭急轉間,陳一星瞳中一點槍芒極速放大。
原來Lancer心知此乃千載良機,當下全心神集中於一處,便是槍射如電,誓要取下敵人首級。
再聽得耳畔風聲悽厲,陳一星不看也知道,那必定是Saber毫不留情的斬擊。
這次他卻不能似先前那般,在兩者間輕易斡旋了。
但凡吃下任何一擊,他都斷然會立斃當場。
槍兵自道已握勝券,正心中欣然,驀然見得眼前一花,槍尖觸感空空,卻無刺穿人體的觸感,
再忽覺槍桿一沉,抬頭去看時——
卻見這青年,竟雙足踏在了這赤槍槍桿上!
「什——」
槍兵腦中一片空白,瞠目結舌。
再見陳一星一躍身,似無重量般飄然升起,橫掃的劍鋒自其腳下掠過,竟沒能傷他半點皮毛!
那青年身軀於半空中輕盈翻轉,而後雙足併攏,猛踏牆面,越過那二人頭頂。
槍兵視線緊鎖不放,霎時瞳孔驟縮:青年背對明月,左臂後揚,彎若滿弓,那漆黑短槍的槍頭,竟是對準了自己!
一瞬間,明月、槍鋒、他的眉心,都處在了同一條線上。
漠然之聲傳入他耳中。
「再見了,Lanc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