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他大為愕然。
畢竟通常而言,參與者襲擊教會的事幾乎不會出現。
原因也很簡單。
在聖杯戰爭中,教會處於中立的立場,其本職是起到監督的作用——當然,這只是明面上的說法。
想也知道,教會派來的人最多也就是代行者水準,再怎樣也不夠格參與進從者間的戰鬥,根本沒有能力去監督、約束聖杯戰爭的參與者。
說難聽點,教會來這裡的主要作用,就是負責給這幫打死打活的魔術師擦屁股,防止神秘暴露在公眾視野里。
儘管魔術師們一般都會注意,但總會有意外情況,這時就需要教會了。
正因如此,在聖杯戰爭中,魔術師們與聖堂教會通常有種心照不宣的默契,雙方明確分工,互不侵犯。
但現在,這個膽大妄為的參與者,竟然直接襲擊了教會!
「我連魔術師都不是,憑什麼要順從你們那些條條框框?」
陳一星聳了聳肩,隨手將那斷臂拋下,轉頭看向言峰綺禮。
視線相對的剎那。
仿佛心臟被人攥住,綺禮腦中一片空白。
回過神來時,他已經足足後退了十數步遠。背後滿是冷汗,胸口劇烈起伏。
他本能地伸手觸碰腹部,入手的卻是溫熱黏滑的觸感。低頭看去時,自己的側腹不知何時出現了道不淺的創口。
綺禮愕然地抬起頭,卻見青年仍然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槍尖斜指向地,仿佛從未有過動作。
然而,那漆黑短槍的刃緣,卻淌著一抹刺目的紅。
「到底…」綺禮低聲道,「你剛才,到底做了什麼?」
似是沒聽見他的話般,青年並未投來目光,自語般道,「角度有點不好把握…嘖,還是不太熟練啊。」
而後,他才看向綺禮,聳了聳肩道:「沒做什麼,不過刺了你一槍罷了。」
「……」綺禮默然不語。
方才的一瞬間,他沒有看到青年有過任何動作,就連那把槍也從未抬起一下。
即使此人的武藝再如何高超,綺禮自認為也不至於連一丁點過程都看不到:他好歹也是個代行者,對於戰鬥的意識還沒生疏到這種地步。
其中的玄機,究竟是什麼?
緩慢地後退著,綺禮的身體倏地一滯:他的腳後跟碰到了教堂的牆壁,已然是退無可退。
青年提著槍,緩緩向他走來。
踏,踏。
空曠的教堂中,腳步聲清晰地迴蕩開來。
一步。兩步。
當兩者距離不到四步時,那腳步聲停下了。
「言峰綺禮,你的身手不錯,值得讚許。」
青年抬起槍刃。
「——用來試槍,再好不過。」
霎時,綺禮只覺汗毛倒豎,當下疾呼道:「Assassin!」
只一瞬,如影子般的瘦長人影倏然下落,化作了他與這青年間的障壁。
佩白色骨面的暗影雙臂交錯,手中雙刀猛然劈下!
早在其御主將其呼出前,它便已蓄勢待發。
不論這青年有多強,終究是肉體凡胎,在這等距離吃下它毫無保留的偷襲,勢必會受到不輕的傷勢。
就算之後它會因為這拋棄防禦的一著露出破綻,被這青年反擊而死,那也無所謂:畢竟,這也不過是道分身而已。
然而,在揮下雙刀之前。
它的視線倏然歪斜,視野快速黯淡。
眼中所見之景物翻轉著。
最終落入眼中的,是一具正在倒下的無頭身軀。
——那正是它自己的屍體。
(到底是,什麼時候……)
兩柄雙刀掉落在地,彈起,化作灰燼消散。
意識墮入黑暗前,它最後聽到的是句淡漠的話語:
「勉勉強強,一般貨色。」
陳一星踏過暗匿者逐漸消散的屍體,耳中倏忽聽到悽厲的破風聲。
他頭也不回,抬手將背後襲來的飛刀夾在兩指間。
而後,雙指一彈。
「太慢。」
飛刀驟然倒飛而去,刺入偷襲者的額頭,再穿透而出,釘進牆壁之中。
在青年身後,原本空曠的教會之中,此刻已然站滿了密密麻麻的黑影。它們或高或矮,或胖或瘦,但無一不是佩著蒼白骨面。
它們全都是Assassin。
或者說,是百貌哈桑寶具的產物。
妄想幻象(Zabaniya),將自身精神分裂出的個體作為分身,以一人之力,媲美一個暗殺集團的寶具。
在先前進行聖杯戰爭的準備時,言峰綺禮便是利用Assassin的這一寶具,對不同的御主和從者的情況進行詳盡的調查,從而得到情報上的優勢。
而現在,這諸多的Assassin,卻是成為了他在這青年面前不至於立刻落敗的手段。
飛刀破空聲驟然響起。
這一次,其目標卻不是那位青年。
砰地一聲,教堂頂端的吊燈應聲而落。
教會內驟然變暗。
屏住呼吸,綺禮無聲地挪動腳步,將身形與Assassin們身後的陰影重疊:他要用這種方式,來將自身隱藏在Assassin的諸多分身中。
環境如此昏暗,在諸多體型高矮不一的人影里,即使是對方,恐怕暫時也難分辨出究竟誰才是言峰綺禮這一御主。
而且……
這昏暗的環境,對別的從者或許是限制,對暗匿者們來說卻是如魚得水。
畢竟,它們原本就是潛伏在暗影中,以此為蔭蔽的群類。
一瞬,數不清的飛刀從四面八方飛向青年;
又有相當數量的黑影自天花板上一躍而下,手中兵刃閃爍寒芒。
霎時間,四面八方,前後左右,都是針對這青年毫不掩飾的殺機。
然而。
「還是太慢。」
嗤嗤。
嗤嗤嗤嗤。
連綿不斷的,仿佛水袋破碎般的聲音。
溫熱帶著鐵鏽味的液體如雨滴灑下,刺鼻的腥味充斥了狹小的空間。
數不清的殘肢斷骸從空中落下,在接觸地面之前便化作灰燼,消散不見。
綺禮面色緊繃,冰冷汗珠從額頭淌下。
「Master,這個人剛才,足足殺掉了我十二個分身。」在綺禮的腦海內,傳來了Assassin本體的聲音,「…要撤退嗎?僅憑這裡還剩下的分身數量,我恐怕拖不住他多久。」
綺禮淡淡道:「如果我貿然行動導致被他發現位置,只會死的更快。Assassin,讓我用共感魔術接入你的意識。接下來,我會接管你的一部分分身。」
「只有在此處擊潰他,我們才會有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