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淡月光透過彩色玻璃,落在持槍青年的腳下。
這被窗框切割出的光斑,成為了教堂中僅有的亮處。
其仿佛形成了不容侵入的結界,在這之外的黑影蠢蠢欲動,此刻竟無一人敢上前。
倏地,陳一星挑起眉頭,「氣息有點變化,差不多四分之一的數量…嚯,你接入Assassin的意識了嗎,言峰綺禮?」
旋即,他低笑道,「虧你能做到這種地步。要同時與這等數量的從者共享感官,想必對精神會有相當的負荷吧?」
回應青年的,是驟然響起的冷漠話語:
「這就不勞你費心了。」
當!
一聲清鳴。
魁梧的黑影下壓彎刀,刃緣與槍身交錯,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兵刃相抵,近在咫尺處,那骨面上的眼洞與青年雙瞳相對,「我倒是想問問,你那天晚上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青年眉毛一挑,左手隨意一掃,那黑影便被攔腰斬斷,上身斜斜滑下,鮮血橫飛。
「能把話說得更清楚點嗎,言峰綺禮?我來這裡也有些日子了,不知道你說的是哪個晚上發生的哪件事?」
遠處的黑暗中,綺禮皺起眉頭。
「當然是在旅館時,你對Assassin說過的話。」在青年背後,另一道瘦削黑影悄然落下,匕首直刺向他的脊背,與此同時,其喉嚨中兀自發出聲音,「你知道我父親和時臣老師的秘盟吧?」
「確實知道。」陳一星淡笑道,「什麼啊,你還記得這種事嗎?」
槍身斜旋,鋒利刃緣划過圓弧,扎穿背後襲擊者的咽喉,而後再一回挑,將接近到身側的另兩個黑影一併斬斷。
「那只是我隨口說的而已。畢竟你這種人心思縝密,聽到那種話勢必會想很多東西。只要能擾亂你的判斷,那就足夠了。」
噹噹當!
數把飛刀自側面飛掠而來,青年看也不看,只一旋槍桿,便將其一併打落。
「回答我!」一道黑影疾馳襲來,手中狹刀閃爍寒芒,「那天你所說的我的本性,究竟是什麼!」
嗤。
陳一星揚起左手,那黑影的頭顱便翻轉著上升,斷口鮮血泉涌而出。無頭屍體保持著疾沖的勢頭,與他擦身而過。
「這麼想知道答案,你倒是用本體來問啊。」他聳了聳肩,「問來問去都是用Assassin當傳聲筒,你還真是無趣啊,綺禮。」
而後,他笑道:「不過,既然你這麼誠心誠意地發問了,那我也就回答你好了。」
話音未落,陳一星已然感覺到,某處傳來了凝視的目光。
想必言峰綺禮正藏在某處陰影中,用那毫無光澤的黑瞳注視著自己。
「我給你最直接、最真相、最不留情面、最一針見血、最不委婉、最實在的結論——」
陳一星的聲音頓了頓。
「言峰綺禮,你是個無可救藥的,天生的惡魔。」
黑暗中並未傳來回應。
青年也不在意,只是繼續道:
「他人的痛苦與不幸,會為你帶來愉悅。除此之外,你無法以任何方式感到自己還活著。如果我是你,就會找根繩子自己吊死,早早投胎轉世。」
「可惜你的親近之人都沒看出你的本性。剛才我把你生父的手砍了下來,你的心裡不也是沒有半點波瀾嗎?」
「而且——」他低笑道,「那位深愛你的妻子,克勞蒂亞·奧爾黛西亞死去時,你不是也沒感到絲毫的悲傷嗎?」
「——!」
言峰綺禮的呼吸停滯了,思緒中一片空白。
那張他以為已然忘卻,孱弱卻美麗的面孔,一瞬划過腦海。
有著雪發金瞳、寡言恬靜的女人,在病床上一天天衰弱時,那對總是注視著他的金瞳中,帶著綺禮至今也無法理解,或許永遠都無法理解的東西。
(為什麼要用那種眼神看著我,克勞蒂亞?)
(在我這天生的罪人身上,你究竟期求著什麼?)
數不清的思緒在意識中翻湧。
恍惚中,他的視線驀然與青年相對。
青年的目光穿透黑暗,直指綺禮所在。
「心跳聲太吵了,言峰綺禮。」
「——找到你了。」
霎時,短槍刺破空氣,扎入他的右肩,將其釘在牆壁上。
言峰綺禮無視那劇烈的痛楚,左手袖口滑落數柄黑鍵,不假思索地將其全數投擲而出。
噹噹噹噹!
連續不斷的清鳴一瞬響起,被魔術臨時強化過的黑鍵在青年身後化作碎片。
如閃電急行的身影沖至牆壁前,眼中見到的卻是一截被釘在牆上的斷臂。
在他身體側方,一陣勁風驟然襲來:那是綺禮以殘餘的左臂懷抱拳架,以此刻最恰當的角度,最狠辣的勁道襲出的一擊。
言峰綺禮曾修習過八極拳,近身搏鬥技藝即使在代行者中也是佼佼者。正因如此,他才要在青年用槍反擊前將其擊倒。
這是他唯一,也是最後的機會。
至少,言峰綺禮是如此認為的。
——下一瞬,巨大的失重感裹挾了他的全身。
胸口傳來仿佛被重錘砸中般的巨大痛楚。
不知斷裂了幾根肋骨,碎裂了多少內臟,綺禮的身軀旋轉著飛向空中,撞上牆壁,如破布袋般滑落在地。
陳一星收回右拳,隨意地甩了甩手。
「拳術不到家啊,綺禮。再去練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