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峰綺禮修行的八極拳,其以剛猛迅捷著稱,起初即是用於實戰的拳術。
也即是,殺人拳。
正因如此,陳一星在很久以前修行暗殺拳術時,也兼修了這門拳法。或者說,他所習得的暗殺拳,本就是諸多拳法、格鬥術糅雜而成的產物。
所以,暗殺拳達到lv3的他,某種意義上確實算是言峰綺禮的拳術前輩,說一句綺禮修行不到家也毫不為過。
他慢慢地走向倒在牆邊的綺禮。
綺禮低垂著頭,似乎已經被打得呼吸斷絕,徹底失去了氣息。
當離這疑似死去的聖職者還剩三步遠時,陳一星背後倏然響起了悽厲的風嘯。
他眼皮也不動一下,只是抬了下手,背後偷襲的暗匿者就被槍刃釘穿,身軀頹然落向地面。
然而,就在他的注意力稍微挪開的那一瞬間,靠在牆上的言峰綺禮驟然睜開雙眼。
以難以想像是深受重創者的速度,他一躍而起,左手中三支黑鍵閃爍寒光,直刺那青年似不設防的脖頸。
預想之中沒入血肉的觸感並未傳來。
那三支一往無前的黑鍵,被對方徒手夾住了。
「力道一般,氣勢可嘉,可以給到50分。」青年淡然道。
旋即,其手中發力,那三柄堅硬的黑鍵應聲而斷,碎落在地。
腹部傳來劇痛,綺禮驟然吐出一口鮮血。
他低下頭,借著黯淡微弱的月光,看到了已然深陷入自己腹部,屬於那青年的手臂。
「Assasin——」
言峰綺禮口中吐出鮮血。他心知自身已無力回天,索性將剩下全部的令咒一併使用,發出了極為簡短,但也極為明了的最後命令:
「殺!!」
三劃令咒全然在他的手背上消去。
一瞬間,剩下所有潛藏在教堂中的暗匿者,其眼中都釋放出詭異的紅光。
從此刻開始,直到殺死那名青年為止,它們所有人的各項屬性都會被飛躍性地強化。
加之其數量如此之多,縱使是尋常的上三階從者,對上此時的這群暗殺者也要吃上大虧。
那諸多蒼白骨面的眼洞中皆亮起猩紅,數十名Assasin全數直襲向屹立不動的青年,儼然化作純粹的殺戮機器。
面對這環繞四周的緻密殺機,青年只是側了側頭,「既然如此,那也差不多該收場了。」
「——弗蘭切斯卡。」
「收到~」
天頂上,飄來了少女俏皮的笑聲。
噔噔。
兩束刺亮的聚光燈交錯打下,落在一名正欲邁步疾奔的Assassin身上。
以此為始。
噔噔噔噔。
數不清的聚光燈束從天頂打下,將所有原本隱藏在黑影中的Assassin,全部曝光在燈光中。
它們本應在莊嚴肅穆的教堂中,但不知為何,此刻其腳下踏著的卻是打蠟到光亮的木質舞台。
兩側牆壁上的猩紅幕布拉開,其後的黑暗中伸出數不清的手臂,每條手臂上又生出數張嘴。無數手掌拍合,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與歡呼。
在面面相覷的Assassin們中央,一束強光驟然打下,照亮了站在這舞台最中間,手持話筒的少女身影。
那聚光燈下的身影仿佛有著某種魔力,竟讓暗殺者們沸騰的殺意短暫地冷卻,陷入了朦朧的恍惚中。
「1、2、3……32,OK~看來這就是今晚這場節目剩餘的全部嘉賓了!」
少女右手在眼前比作剪刀,俏皮地吐了吐細舌。
「老闆,還請大開殺戒,用血把這幕布染得更加漂亮吧~」
直到此時,Assassin們才從那莫名的恍神中回過神來。
而後它們便意識到,自身犯下了不可挽回、足以致命的失誤。
「行,這就是所有人了吧。」青年淡然的聲音傳入它們耳中。
而後。
沒人看清這一瞬發生了什麼。
只是,當回過神來時,它們的胸口已全然綻放出鮮艷的血花。
一共三十二名暗匿者。
一共三十二朵猩紅的血之花。
砰砰砰。
身軀倒地聲連成一片。
陳一星拖著綺禮的領子,踏過諸多Assassin正在消失的屍體,將他拖向講經台中央。
在青年慢悠悠地邁步之際,一個還未完全消失的Assassin開口道:
「你剛才……到底做了什麼?」
在方才那不到半秒的時間裡,這青年無疑刺出了至少三十二槍。
否則,無法解釋現在的事實。
但是。
它們卻無一人看到他出槍的過程。
陳一星歪了歪頭,開口道:「確認了你們的全部數量,然後一槍刺中了所有人,僅此而已。」
「就像把三十二張紙串在同一條線上,再把它們壓在一塊,一槍扎穿。所謂的無視距離,就是這麼回事。」
或許理解了他的話語,又或許完全無法理解,最後一個Assassin,默然地消失在了空氣中。
陳一星的視線落回在綺禮身上。
這位年輕的聖職者此刻半閉雙目,呼吸微弱。他已命不久矣。
然而,那對漆黑無光的眼瞳,仍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青年。
「真是有趣。」綺禮低笑道,「習武之人能從對方的動作看出其性格。正因如此,我才能在臨死時看清你的本質。」
「陳君,你和我是一類人。」
「——你,對殺戮感到愉悅了吧?」
「……」
短暫的沉默後,青年不以為意般聳了聳肩,「誰知道呢?作為一個將死之人,你的話有點太多了,言峰綺禮。」
「是嗎?」綺禮咳嗽起來,「你倒是強的像個怪物。這種神乎其技,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以某種方式成功受肉的英靈了。」
陳一星搖了搖頭,對呼吸逐漸衰弱的敵人問道,「還有什麼遺言嗎?沒有的話我就動手了。」
綺禮咳出黑紅的血,竟低笑起來:「沒什麼,只是忽然覺得,就這麼死在你手裡也可以接受。」
「在難以掩藏本性前就死掉,至少在死時我還是個正直清廉、從未行過惡事的聖職者,不覺得很有意思嗎?」
「那還真是辛苦你忍耐這麼多年了。能抑制本性到這種地步,你這人倒也有點了不起。」青年舉起槍刃,「還有嗎?」
綺禮道:「祝願你在離世之時也同樣不留遺憾——同類。」
「嗯。」陳一星漠然地將槍刺下。
鮮血濺到了他的褲腳。
他甩去槍刃上的血,轉頭看向弗蘭切斯卡。
黑白哥特裝的少女撐著洋傘,正飄浮在半空中。
此刻,她目不轉睛地凝視著青年,眼瞳閃亮,仿佛看到了新奇的玩具,「吶吶,老闆,你剛才和他說的話……」
「這裡的情況吸引到其他人過來了嗎?」陳一星打斷了她的話,「如果有別的參與者插手,情況就有點麻煩了。」
「和預料的一樣,沒有呢。」少女嘻嘻笑道,「畢竟老闆的潛入非常隱蔽,實際動手花的時間也沒多久。」
青年應了一聲,而後將槍挑在肩頭,「那就走吧。」
「了解~」弗蘭切斯卡緩緩落地,伸手挽住青年的另一隻手臂。
而後,隨著洋傘的旋轉,兩人升向空中。
天空中,雲層散開。
當月光透過彩色玻璃,再度落入教堂中時,
這裡已然寂靜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