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嗣也不多話,利落地掀開外套,把腰間的槍扔在了地上,「現在我身上連最後一件武器也沒了。這樣可以了嗎,陳先生?」
陳一星笑了笑。他看得出來切嗣身上還藏著把槍,卻是懶得點破了。
七步之內,他的長槍更快。
而七步之外,不好意思,還是他更快。
真要到談判破裂的時候,不知道吃情報虧的還會是誰呢。
「話又說回來,你沒把Caster帶過來嗎?」仿佛剛才的事沒發生般,切嗣若無其事地道,「那麼強大的從者,我還以為你會隨時帶在身邊呢。」
「沒有那個必要。」陳一星聳了聳肩,「這種小事就不必麻煩她老人家了,我一個人就能處理好。
切嗣不動聲色,心中嗤笑。怎麼可能,如果換做他自己,絕對會把Caster部署在附近的某個地方。
但看此人神色坦然,面上沒半分說謊的痕跡,顯然是城府頗深,並非看上去那般張狂無謀。
危險的傢伙。
切嗣微眯雙眼。果然,他不讓妻子一同跟來的選擇是對的。
和這種人相謀實屬與虎謀皮,稍有差池就會身陷險境。如果出了什麼意外,他反而還要分心保護愛麗。
「明白了,」切嗣點頭道,「那麼,姑且先從我們這邊掌握的情況說起好了。」
「哦?這麼快就得知了具體細節嗎,」青年似笑非笑道,「不愧是魔術師殺手和愛因茲貝倫家族的組合,獲取情報的手段就是利落。」
切嗣道:「在你派來的人的傳話中,提到了聖杯中的詛咒和污染。在這之後,我從愛麗那裡得知了一個很可能與之相關的事實。」
「數十年前,愛因茲貝倫家曾經參與過的,第三次聖杯戰爭。」
陳一星挑了挑眉毛,並未打斷他的話。
「愛因茲貝倫家在那次聖杯戰爭中悽慘落敗。因為召喚出的從者太過弱小,恐怕在所有從者中都是最弱的那一類存在。」
切嗣的聲音頓了頓。
「然而,那名從者的職階,卻是本應不存在於聖杯戰爭中的額外職階:『Avenger(復仇者)』」
「我們懷疑,是那個Avenger的存在污染了聖杯。就算並非如此,兩者之間也存在著關聯。」
「說的不錯,差不多對了七成。」陳一星淡笑道,「不過嘛,漏了最重要的三成。」
聞言,切嗣心中不以為然。
愛因茲貝倫家素來以封閉、排外著稱,就連此次僱傭他這個外來者參戰也是破天荒頭一次。
不論是第三次聖杯戰爭中其本家的細況,亦或是與大聖杯相關的秘辛,都只有愛因茲貝倫家的人才能夠知曉。
就連他都只能從妻子那裡間接獲取情報,這明顯不屬於愛因茲貝倫家的青年,又如何能知曉那諸多的隱秘?
「哦?」切嗣不動聲色道,「願聞其詳。」
「第一,」陳一星豎起一根手指,「聖杯的確被污染了,但不是因為Avenger這一職階,而是因為成為Avenger的那名從者本身。」
「第二,」他低笑道,「那一位可不是什麼無名小卒。儘管真名實姓被『遍示記載之萬象(Avesta)』抹去,但他的存在形式,卻是可以被代稱的。」
「安哥拉曼紐,亦或者——『此世全部之惡』。」
「不可能。」切嗣神情不再平靜,眉頭緊皺道,「如果真是那種規格的存在,為何會那麼弱小?」
不怪他難以置信。
所謂安哥拉曼紐,即是拜火教傳說中的惡魔王,其被認為是惡神之首,乃是人界一切惡行的源頭,為世間帶來一切混亂與痛苦。
這等神靈規格的從者,且不說是否能召喚出來,單看那名Avenger慘不忍睹的戰績,也無法令人相信兩者是同一存在。
「他們當然不是同一存在,」陳一星否定道,「那位Avenger原身不過是位極其普通,卻又極其不幸的青年罷了。」
「——不幸到被視作『此世全部之惡』的,可悲的年輕人。」
那只是一名出生在信仰拜火教的村莊裡的普通青年。
直到有一日,村里人為證明全世界的人皆擁有善性,青年被作為世界一切之惡的象徵,背上世界所有的罪惡而獻祭。
慘無人道的虐待、施暴、酷刑。
昔日的鄰人友朋,甚至血親,都發自內心地將他視作世間萬惡的化身,不遺餘力地厭憎、仇視著他。
『若此人為世間一切惡,則我等所做的一切皆為善』——所有人對此深信不疑。
實在是愚昧。
實在是荒謬。
實在是…可笑至極。
然而。
「儘管是這種做法,但依然有人因此而被拯救。」
「所以,這個不幸的年輕人成為了『反英雄』,成為了銘刻於座上,能夠回應聖杯召喚的存在。」
面對著緘默不語的切嗣,義憤到顫抖的Saber,陳一星漠然道:
「最後,Avenger在聖杯戰爭中死去。」
「然而,尚在孕育的大聖杯受理了他的願望。不,或許稱之為被他的憎怨與惡意污染了更貼切。」
「本應無形無色的聖杯之力被染黑,化作由純粹的詛咒與毒素凝聚成的膿液。聖杯之中,徒留『此世全部之惡』。」
雙方不再言語。
陳一星看得出來,切嗣對自己這番話已是信了九成。
畢竟切嗣正在效力的就是構建聖杯儀式的御三家之一,清楚他說的內容是完全有可能成真的。再加之此人本就間接知曉了第三次儀式的部分內情,兩相印證下,不由得其不信。
陳一星也不急,只是悠然等待著沉默的二人開口。
良久,切嗣抬起頭來,直視面前的青年,「繼續談下去吧,關於『此世全部之惡』。」
「哦?竟然不懷疑我剛才話的真假嗎?」陳一星低笑道。
「多餘的試探就不必了。」切嗣搖頭道,「我的確從妻子那裡知曉了部分情況,清楚你所說內容有多大可能成真。」
「在此基礎上,談判可以繼續,但是……」切嗣目光一凝,「你的目的是什麼?」
陳一星聳了聳肩,「當然是阻止『此世全部之惡』的降臨。別看我這樣,我也是接了活才來摻和這事的。」
切嗣眉頭一挑,「能讓你這種人都來參與,想必是相當豐厚的佣金。」
「當然。」陳一星笑道,「那可是優渥到你無法想像的報酬。」
如果切嗣知道他夢寐以求的純淨聖杯就是自己這次任務的報酬,不知道此人會露出什麼表情。
「閒話少說,就問一個問題。」陳一星豎起食指,「衛宮切嗣,你是干還是不干?如果你還是無法信任我們,那也就沒必要談了,大家各走各路,再見面就是敵人。」
聞言,切嗣道:「可以,合作吧。」
青年挑了挑眉毛:「比我想的爽快些,不錯。但這合作也不是無條件的,我有一個要求。」
「什麼?」切嗣微皺眉頭。
陳一星淡然道:「我需要一次使用Saber——Saber寶具的命令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