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四十四章 剝殼

第四十四章 剝殼

2026-10-20 23:30:03 作者: 玩一輩子旮旯給木

  槍兵見他糾纏不休,又念及主君安危,索性虛晃一槍擊退敵人,旋即縱身一躍,落在駛過此處的貨車頂上:

  這貨車的行駛方向正好是酒店的方向,他有心借其擺脫身後敵人的追擊。

  然而,近乎在他踏上車頂的同時,背後便響起了砰然落地聲。

  槍兵不用回頭看也知道,必然是那青年緊隨著躍上了車頂。那緊緊咬住背後的鋒銳殺意,甚至讓他想到了咬住獵物絕不鬆口的惡獸。

  「真是窮追不捨,這個怪物!」

  Lancer一咬牙關,縱身狂奔。

  落腳的車頂不斷更換,他的身形在川行不息的車流上疾行,儼然是如踏平地。

  眼角瞥見一輛汽車疾馳而過,Lancer欲以之為落腳點,正一躍而起時,卻驀然耳聞到悽厲的破風聲。

  鐺!

  Lancer險之又險地擊開黑芒,雙足再度踏上掠過腳下的車頂。

  方才他險些被從車頂打落,若是落在這車水馬龍的馬路中央,不知道又要引起怎樣的混亂。

  槍兵念頭急轉,調整架勢,再度看向身側不遠處。

  同向而行的車頂上,站著敵人那熟悉的身影。

  「這種程度就想把人甩開,也太瞧不起人了吧,Lancer。」

  青年冷笑著抬起槍刃。

  槍兵提防著他那無視距離的一刺,卻沒想到那又是一式虛招。

  眼前一花,那青年已然出現在他的身前!

  鏘然清鳴,雙槍驟然交錯。

  旋即,金鐵聲如狂風驟雨撕裂空氣。

  並不寬敞的貨車頂上,不詳的漆黑軌跡與鋒銳的赤色槍芒相互交纏。

  槍刃分而合,合而分。

  兩人時而駐留在某台車頂相互廝鬥,時而視車流為平地追逐彼此。

  電光火石,火花四濺。

  新都街頭的這一夜,數不清的人都看到了此生難忘的奇景:

  洶湧往來的車流上,兩道身影如閃電般來回穿梭,其手中兵刃一紅一黑,如疾風暴雨般相互交擊,金鐵之鳴不絕於耳。

  

  在這現代化的林立高樓下,卻出現了這般仿佛奇幻電影中才有的兵刃戰鬥,令這幅景象顯得無比光怪陸離。

  「可恨,可恨!」Lancer怒目圓睜,「你這等惡徒,哪裡算得上是正直的戰士,分明是頭嗜血的惡獸!」

  「誠然!」那青年卻沒有半分遲疑,反而高聲道,「有所誤會的是你才對,Lancer!」

  「你披著的殼——那所謂的騎士道,實在是無趣到讓人髮指。」

  「所以啊,」青年狂笑道,「我只是想把這層騎士道的殼剝下來,看看裡面的內容物究竟是什麼而已。」

  「不論裡面的東西是黑是白,想必都會比現在更有趣!」

  「真是瘋了!」槍兵咬牙道。

  漆黑槍刃與赤紅槍刃擦過,槍兵正欲拉回體勢,眼中倏忽倒映出一隻放大的手掌。

  砰!

  重炮般的手掌印在Lancer的臉上,旋即五指緊握,將這英俊的面孔捏得扭曲變形,將其猛然提起——

  再將之整個人都生生扔出!

  噹啷一聲清響,呈直線倒飛而去的Lancer撞碎路邊店鋪的玻璃,掠過地板,砸進牆面。

  兩側街道響起驚呼,人群四散。

  背後的牆面蔓延開蛛網狀的裂紋,槍兵還要撐起身軀,眼中所見卻是血紅一片,景物不斷扭曲、變幻不定。

  他心知剛才那下已是傷到了頭部,如果再挨同樣的一下,輕則頭暈目眩,重則意識頓失。

  而兩者,皆意味著死亡。

  Lancer心下發狠,咬破舌尖,用這劇痛來讓自身的意識清醒。

  踏,踏,踏。

  腳步聲從店門口響起,隨之響起的還有槍刃掠地的悽厲摩擦聲。

  「Lancer,都到了這種地步,不妨敞開心扉如何?對於留名青史的英雄真相,我其實也很好奇啊。」

  陳一星不疾不徐地走來,口中說道:


  「譬如說,你在被仙女賜予那不祥的淚痣時,究竟是作何感想?」

  「又譬如,你在被迫和團長的未婚妻一同流亡的十六年裡,內心又是何等煎熬?」

  「還有……」他如惡魔般低笑道,「直到你死於魔豬的獠牙下,能夠救下你的人卻沒有施救,原因就是你那顆淚痣時,你當真沒有憎恨過這不公的命運嗎?」

  「當真——丁點也沒有恨過嗎?」

  敵人的話語有如淬毒的利刃,攪動著槍之騎士的內心。

  他回憶起了往事。

  他的人生是什麼時候開始走上歧路的呢?

  是在騎士團長的婚禮上,團長的未婚妻卻對自己一見傾心,以死相逼自己與她一同私奔的時候嗎?

  是決心逃亡,一逃便是十六年,卻在漫長的歲月中失去友人的信任與同行者期待的時候嗎?

  還是在自己垂死之際,本應冰釋前嫌的團長卻因舊仇不願給自己治療,漠然地等待他咽下最後一口氣的時候嗎?

  森林中的仙女賜予了他會魅惑女人的淚痣,並預言『你的生命會比青春更早消逝』。

  名為饋贈,實為詛咒。

  一切都是從這裡開始扭曲的。

  明明他所求的並非情愛,僅僅是想以騎士的身份為主君效忠而已。

  寧願從一開始就不要受到這種詛咒。

  為什麼命運要如此玩弄自己?

  為什麼就連如此樸素的願望也無法實現?

  難道就連這一次,他也要再度背叛主君的期待,飲恨而終嗎?

  「開什麼玩笑!!!」

  Lancer站起身來。

  「啊啊,沒錯,我詛咒、憎惡這不公的命運。」

  那對眼瞳,有如火炭般熾熱。

  「但我從未恨過他們——那些同樣被神與命運玩弄的,我的親人與友人。」

  團長的未婚妻對自己一見傾心,但卻在流亡的途中變心,甚至想殺害自己——這不是她的錯,只是因為自己被神所賦予的,那如詛咒般的淚痣罷了。

  同母異父的弟弟死於家族仇恨,最後化作魔豬,以和預言無二的方式殺死了自己——這不是弟弟的錯,因為他無法反抗這荒謬的命運。

  團長芬恩在自己被魔豬重創,生命垂危時見死不救——這是理所當然的,畢竟他對團長做出了那種過分的事。

  這些人們,沒有任何的過錯。

  有錯的,只有肆意擺布他們的神與命運。

  所以他才會成為騎士。

  即使命運如此玩弄、貶低、踐踏自己,他也想為這些珍視的人而戰鬥。

  過去的無數個日子裡,

  迪爾姆德·奧迪那都對此深信不疑。

  這柄槍從未有過半分迷茫。

  「真是閃亮的眼神,」青年低笑起來,「很好,就該這樣。」

  「再來打過一場吧,Lancer!」

  然而。

  Lancer的身軀上驀然泛起紅光:

  那是遙遠之處,他的主君使用了令咒的徵兆。

  Lancer一愣,旋即似是感應到了什麼,面對青年的目光驟然帶上了刻骨的憎恨。

  「你們……對我的主君做了什麼!!」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