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火舌噴射,彈殼灑落。
切嗣面無表情地縱身狂奔。
每當身後追擊者快要接近時,他都會快速轉身清空一管彈夾。
在他身後,水銀凝聚成的蟒蛇疾走著:
那是月靈髓液用以感知的觸鬚,其若是覺察到切嗣的具體方位,緊隨而來的必然是風暴般毫不留情的襲擊。
背後傳來悽厲風嘯,切嗣不回頭也知道,必定是那如毒蛇襲來的水銀觸鬚。
一瞬,他展開固有時制御,將自身速度提升兩倍,短暫地拉開距離。
而後。
哐當。一個金屬罐狀物被拋在地上。
砰!!
強光迸發,轟鳴驟響,充斥著這狹小的巷道。
這並非普通的手雷,而是切嗣提前準備好的震撼彈。
其作用是,擾亂月靈髓液的探測機制,更進一步拖延時間。
這水銀禮裝本身沒有視覺,僅依靠感知震動來判斷目標的方位和形態。
震撼彈所造成的瞬時巨大聲浪,會強烈地擾亂這一探測機制,使得操控月靈髓液的肯尼斯暫時無法把握切嗣的位置。
趁此期間,切嗣再度脫離了月靈髓液的攻擊範圍。
「那傢伙的情報竟然是真的。」
瞥見月靈髓液的觸鬚胡亂揮動,切嗣心中訝然。此事他原本並不知曉,而是作為合作者的那位青年告訴他的。
也不知道那人到底是什麼來頭,竟然連時鐘塔君主從未示人的禮裝能力都能摸透。
切嗣心中對陳一星的忌憚,又是增加了幾分。
「這樣一來,大概還能拖延一小段時間。」
他身上還有兩枚震撼彈,在趕到舞彌瞄準的地點之前,應該是夠用了。
但正當切嗣稍感安心時,身後卻驟然傳來了巨大的轟鳴聲。
切嗣愕然回頭看去,但見那水銀圓球表面如海膽般長出數不清的尖刺,驟然翻上了旁邊的平房屋頂:
其原本會被彎繞的巷道減緩速度,現在卻是快了不止三分,與切嗣的距離極快地縮短。
「可恨的老鼠,淨耍些小手段。」月靈髓液內,肯尼斯嗤笑道,「這下我看你還能怎麼逃!」
「糟了!」身後敵人的聲音愈發接近,切嗣深吸一口氣,頭也不回地將剩下的兩枚震撼彈一左一右同時扔出,旋即再度使用了能力。
『固有時制御.三倍速』!!
跑!
再有一段距離,就是提前準備的狙擊點了。
在那個空曠地,舞彌能夠毫無顧忌地狙擊這個時鐘塔的精英魔術師。
頭頂的水銀觸鬚如驟雨般向下刺來。
縱使切嗣已經將速度提到了最快,面對這致命的刺擊仍是數度與死神擦肩而過。
險之又險地避開諸多攻擊後,他終於衝進了目標地點。
「舞彌!」
「已就位,隨時準備狙擊。」
「很好,等待信號。」
切嗣停下腳步。
不遠處,傳來肯尼斯輕蔑的笑聲,「怎麼不逃了,老鼠?是那些小把戲用光了,所以自暴自棄了嗎?」
屋頂上,渾圓的水銀球體表面泛起波紋,露出其內部的一角。
肯尼斯俯視著不再逃竄的敵人,眼中流露出快意。
「這些旁門手段,機關之術,真是叫人發笑。看來愛因茲貝倫家也是沒落了,竟會讓你這種人代替他們參戰。」
「老鼠,接下來我會好生折磨你,讓你因為挑釁我,挑釁阿奇博爾德家族而後悔!」
驀然,切嗣開口道:「——舞彌。」
「了解。」
一公里外的某處制高點。
切嗣的助手——久宇舞彌端起狙擊槍,瞄準鏡准心鎖定了肯尼斯的眉心。
她漠然地扣動扳機。
砰!
巨大的反衝力撞擊肩膀。
尖銳彈頭旋轉著衝出槍口,撕裂空氣,筆直地襲向魔術師的眉心。
然而。
伴隨一聲巨響,那彈頭竟被驟然升起的水銀屏障擋住了。
肯尼斯冷哼道:「就知道你們會耍這類無聊手段,窮途末路的樣子真是難看。」
切嗣卻對他的嘲諷置若罔聞,漠然地舉槍指向敵人。
肯尼斯心下不以為然,只道是這老鼠的垂死掙扎,於是再度驅動月靈髓液,將周圍護得滴水不漏。
但他卻並不知曉,切嗣手中的槍械中,裝載著對魔術師來說堪稱致命的事物。
『起源彈』
以切嗣的肋骨製成,能夠在魔術師的體內再現『切斷』與『接嗣』的起源,將敵人的魔術迴路完全擾亂、破壞的子彈。
魔術造詣愈高的魔術師,受到的傷害就會越大。
況且,因為其自身特性,還無法被這水銀禮裝防禦住。
面對傲慢的敵人,切嗣冷笑著扣動扳機。
結束了,他如此想到。
但就在此時,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事發生了。
就在切嗣扣動扳機的前一個瞬間,不知是因為終於無法承受緻密水銀的壓力,亦或是被肆意切割四周的水銀水刀無意破壞了承重結構,
肯尼斯腳下的屋頂,驟然垮塌了。
「什——」切嗣瞳孔驟縮,但卻來不及收回指尖的力道。
砰然一聲。
子彈穿透了正在下墜的水銀球體。
儘管如此,切嗣的心中卻是泛起寒意。
要知道,他剛才瞄準的是肯尼斯的面門。
這一下偏移了位置,如果沒能打中要害,那就出大問題了!
驀然,切嗣只覺頸間一寒,本能地後仰上身。
水銀之刃霎時掠過。
若他再慢一厘,只怕就要被攔腰斬斷。
切嗣面色一沉,「那傢伙果然沒死!」
地面上,肯尼斯狼狽地站起。他的耳側有一抹鮮艷的血跡,嘴角則是淌著鮮血。
「混帳!」他面容陰鷙,目光狠厲,「那子彈到底是什麼東西?!」
肯尼斯方才感到耳畔一熱,旋即竟感到體內魔力不受控制地紊亂,帶來的劇痛仿佛將全身內臟都攪作一團,讓他忍不住哇的吐出口血來。
如果這發子彈沒有擦身而過,而是打中他自己的話……
肯尼斯心有餘悸,驚覺自己已經在鬼門關走過一回。
他又驚又怒,當即不再留手,水銀在身前凝作數道利刃,就要把這敵人徹底撕碎。
見此狀,切嗣一咬牙關,便要勉力再度發動固有時制御。
然而。
那水銀刀刃,驟然地停下了。
滴答。滴答。
液體滴落地面的聲音。
肯尼斯呆滯地低下頭。
他的胸口,一抹刀刃探了出來。
而在他身後——
是雙手握刀,雙目呆滯的索拉薇。
「Lancer……迪爾姆德……」
她囈語著攪動刺入未婚夫體內的刀刃。
肯尼斯被這一下傷到了肺葉,正要開口發聲,卻是猛然吐出口血來,「索拉薇……你在……幹什麼!」
噠,噠,噠。
死寂的場景中,驟然響起了輕快的腳步聲。
有著如雪長發的少女小跳著落下屋頂,精緻面頰側方的三股辮隨她歡快的步伐而擺動。
弗蘭切斯卡提起裙擺,輕盈地轉了一圈,旋即施施然行了一禮。
「啊呀呀,對於這一出即興演出,諸位感覺如何呢?」
身著黑白哥特裝的少女,露出了魔性的笑容。
「以『愚行』作為今夜這場鬧劇的結尾,感覺還不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