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中,銀鈴般的笑聲迴蕩開來。
肯尼斯回過頭,死死地瞪視著白髮的魔女,「你對她……做了什麼?」
少女歪了歪頭,「啊嘞嘞,都到了這個地步還在關心這位未婚妻小姐嗎?人家只是找到了她的藏身之處,而後問了她一個問題罷了。」
不遠處,切嗣皺起眉頭。他看得出來,索拉薇是被種下了某種暗示。
然而,且不說索拉薇本身也是魔術名門出身,對這類催眠魔術抗性頗高,她本人也應當有相應的對策性禮裝,怎麼可能會被如此輕易地得手?
除非……
「可別誤會了,人家才沒暴力修改她的認知,」弗蘭切斯卡掩嘴輕笑道,「用那種手段歪曲人的精神也太沒情調了。」
「比起憑空降臨的災厄,個體因自身的愚昧短視墜入深淵、跌得粉身碎骨才更有看頭吧?」
那個時候,面對臉色蒼白的索拉薇,弗蘭切斯卡好奇地問道:
『如果要在你的未婚夫與Lancer之間選擇一位活下來,你會選擇誰呢?』
儘管這名少女性情惡劣,但由於其自身美學,她在某些方面出乎意料地守規矩。
如果索拉薇的回答是兩者同等,亦或是乾脆閉口不言,事態恐怕都不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然而。
『只能是Lancer』
索拉薇,卻如此不假思索地回答。或許認為自己即將被殺死,她徹底放開了顧慮道:
『與肯尼斯的政治聯姻本就非我所願,他又生性多疑、色厲內荏,且極其擅妒,令我難以忍受』
『而Lancer在所有地方都勝過他』她面旁泛紅,有如戀愛中的少女,『我想要留下的是Lancer,而不是那所謂的未婚夫』
「事情就是這樣了,」弗蘭切斯卡嘻嘻笑道,「然後人家就從背後推了一把,讓她把心中所想付諸行動了。」
「結果啊,這不是相當有趣嗎?」
那天真爛漫的聲音,落在肯尼斯的耳中,顯得無比殘忍。
「怎麼可能!!」
肯尼斯目眥欲裂,一時竟無視在不遠處的切嗣,朝著少女咆哮道:「索拉薇怎麼可能是那種人?!簡直是胡扯!」
「不,是真的。」弗蘭切斯卡歪了歪頭,「人家也是有自己的原則的,不會在這種事情上說謊呢。」
「而且這種事,你問問未婚妻本人不就知道了嗎?」
啪。
她抬手打了個響指。
肯尼斯面色僵硬地轉過身體,看向身後的未婚妻。
而後——
他看清了索拉薇那惶恐、游移不定的目光。
一瞬,肯尼斯什麼都明白了。
他再無力維持站立,身軀頹然倒地。流出的鮮血正在帶走他體內的生命與熱力,被摧毀的精神甚至讓他無法再度站起。
肯尼斯出生就是天才,一生中不論在哪都是鮮花簇擁,被眾人讚不絕口,被無數帶著敬仰的視線環繞。
不論是地位、金錢、人脈。
亦或是魔術造詣。
只要他想要,就沒有不能得到的。
僅有一件事除外。
他的未婚妻,索拉·娜澤萊·索非亞莉。
有著烈火般燃燒的發色,內在卻凜冽無比的冷美人。
即使因為家族聯姻而成為了自己的未婚妻,她也鮮少對自己展示笑顏。
不論他取得了何種成就,她都只會淡然回應道:這是理所應當的,肯尼斯。
他一度認為,隨著時間的流逝,這一頑固的冰山遲早也會被自己融化。
一度如此以為。
但現在。
「嘔,哇!!」
他猛然吐出口血來,鮮血和淚水一同從眼角流下。
「索拉薇,為什麼……為什麼?!」
索拉薇則是雙目無神,仿佛被奪去了靈魂般,呆呆地立在原地。
染血的刀刃摔落在地,發出刺耳的鳴響。
「Lancer!Lancer!!」肯尼斯目眥欲裂,「都是因為那個傢伙,那個在傳說里就染指主君未婚妻的傢伙,那個故作清高的騎士!」
「啊,啊啊啊啊啊啊!!!」
——砰。
一聲槍響。
肯尼斯的胸前出現了一道血洞。
砰砰砰砰。
許許多多的血花,在這位時鐘塔的君主正面軀體上綻放開來。
這位君主的身體痙攣數下,不再動彈。
而後,槍管再度噴出火舌。
他那位未婚妻,也倒在了肯尼斯身側。
「結束了。」切嗣漠然道,「你的興趣真是不敢恭維,弗蘭切斯卡.普勒拉蒂。」
切嗣過去常聞弗蘭切斯卡此人性情惡劣殘忍、反覆無常,以玩弄他人為樂,如今一見,方知這惡名並非空穴來風。
「哪裡哪裡,不過是在茶餘時間的甜點罷了。」少女嘻嘻笑了起來,「另外,麻煩先後退兩步,這位先生。」
切嗣微微皺眉,但還是後退了數步。
而後。
在那位君主不遠處,那散開一地的水銀下方,一張血盆大口陡然從地面冒了出來,將這水銀禮裝完全吞了進去。
末了,其還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似是確認有沒有吃得乾淨。
切嗣看得心中悚然,「這也是幻術嗎?」
「無可奉告。」少女攤了攤手,「要是戲法的手法被揭穿了,那可就沒意思了。」
切嗣默然不語。他心下決定,以後就算再和那青年合作行動,也要儘可能避開這邪性的女人。
「看上去衛宮先生對我的做法頗有微詞呢,」弗蘭切斯卡淡笑道,「不過正好,人家也覺得你這種自詡正義夥伴的人很無聊的說。」
「人家要去找老闆了,衛宮先生你還請自便吧。」
她隨意地揮了揮手,旋即撐著洋傘飛向天空。
切嗣皺起眉頭,旋即對耳麥道:「結束了。撤退吧,舞彌。」
「收到。」
不久後。
伴隨著窸窣聲,一隻灰白肥碩的刻印蟲從石屑中蠕動而出,鑽進了肯尼斯的耳洞。
已死的肯尼斯的皮膚上凸起蜿蜒經絡,本應不再動彈的手指,倏忽顫動了一下。
更多的蟲類從四面八方鑽出,將時鐘塔君主與其未婚妻的遺體徹底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