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才……做了什麼?」
Saber心有餘悸,眼瞳中滿是不解和困惑。
就在剛才,致命的寒意驀然籠罩了她的全身。
回過神來時,Saber的身體已經本能地後退了。
聞言,陳一星卻是聳了聳肩,「如你所見,我什麼都沒幹。」
Saber微微顰眉。她的目力過人,眼見青年手中的槍刃自始至終保持著原位,的確一寸也未動過。
因此,他所說的並非虛言。
但既然如此,她又為什麼會……
驀然,陳一星開口道:「我說Saber,你也是個武人,應該知道『先之先』這個概念吧?」
「誠然。」Saber點頭道。
先於敵人所想,先於敵人所行,於攻守中始終先人一步,即為先之先。
若步步快人一籌,則自然立於不敗之地。
「正是如此,」陳一星頷首道,「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將這所謂的先之先,錘鍊到了極致又會如何?」
將先之先練到極致?
Saber不解其意,遂問道:「此話何解?」
陳一星悠然道:「中國古流武術中有著所謂『神意』的概念,指的是出招前就以意識籠罩對手,使得對方無法動彈。」
「而在日本刀法的流派中,也有著所謂『先勝而後打』的概念:先在精神上斬落敵人,敵人卻死而不自知,已先勝而後斬,則自然獲得勝利。」
Saber皺起眉頭。
面前的青年連續拋出的兩個例子,的確都和先之先有所聯繫。
她隱隱捕捉到了對方的用意,但卻仍未見全貌。
而後,她聽到了青年口中的驚人之語:
「所以,我只是在意識中斬了你一次而已,Saber。」
「……什麼?」
渾不在意劍士愕然的視線,陳一星將槍刃挑在肩頭,平靜道:
「就是說,我活用了先之先,在意識中先一步斬了你,你的身軀本能地意識到了這點,故而因應激而後退了而已。」
「一派胡言!」聞言,Saber柳眉倒豎,怒斥道,「閣下莫非是在戲弄我嗎?那種天方夜譚的事情,怎麼可能會實際發生!」
陳一星卻是不以為意,只是攤了攤手道:「那你說,除了我那先之先的解釋之外,你還有別的合理的解釋嗎?」
Saber一時語塞。
她方才的確完全沒看到青年有過任何動作,但直覺卻又傳來生死攸關之感,說明自己確實是差點被槍刃斬中。
這究竟是為何?
莫非真的就像他口中的妄言一樣,他用所謂的意識斬中了自己嗎?
見Saber沉默不語,陳一星似笑非笑道,「如何,可是想出結論了嗎?」
「武道之路漫無止境,連看到飛燕就悟得秘劍的劍士都有,我不過是活用了下先之先而已,怎麼你就這麼個驚訝的樣子?」
——全是胡扯。
陳一星面不改色地想到。
他剛才做的事很簡單,就是預備使用秘技【無垠】,而後在秘技即將發動前將其取消了而已。
然而,Saber過人的直感卻模糊地捕捉到了自己被刺穿的未來,因而她驚駭之下後退,輸掉了比試。
有時候,直感太過敏銳也不是件好事。
至於她會不會因此看出自己的這招秘技的本質……
不好意思,就事實而言,他剛剛就是一寸都沒動過。
在這種沒有任何線索的情況下,Saber只會是一頭霧水,縱使對他口中所言半信半疑,也不可能會懷疑他把槍術練到了那個地步。
就像若非親眼所見,沒人會想到光憑劍術就能切落空間一樣。
練個槍就能摺疊空間了?這誰信啊。
你以為你是千百年不遇的武學奇才嗎?
如果真被拆穿了,那陳一星就要懷疑Saber是不是能偷看劇本了。
但看這少女茫然的表情,顯然並非如此。
他其實很想說兩句諸如「我已經領悟了武術的核心」之類的話,但感覺Saber不太能懂這個語境,索性最終沒說出口。
陳一星聳了聳肩道:「那麼,願賭服輸。你還記得我們比試之前的約定吧?」
聞言,Saber精緻的臉龐漲得通紅:她那時誇下海口說是一定能贏,現在三招之內被打輸,心中自然是又窘迫又氣惱。
情急之下,她開口道:「剛才的不算,再打過一場——」
「不打了,不打了。」誰知,陳一星卻是懶洋洋地擺手道,「說了願賭服輸就是願賭服輸。莫非堂堂騎士王,竟然要在這種事上食言嗎?」
仿佛有蒸汽從頭頂冒出,Saber那強硬的態度頓時蔫了一半,只得梗著脖子道:「那,那就照你說的來好了。」
不知道這傢伙會提出什麼要求……
Saber心中忐忑,如果他提出了什麼無禮要求的話,難道自己要因為面子上擱不住就硬著頭皮照做嗎?
思索之間,她驀然聽得青年對佛殿正門的方向說道:「喲,忙完了啊。」
「是啊,忙完了。」從正門走出,Caster淡淡地應道。
Saber凝神看去,霎時面色大變。
但見Caster左手所持的是一柄Saber再熟悉不過的華貴劍鞘,右手所持的則是——
「愛麗絲菲爾!」Saber失聲叫道。
那熟悉的白髮女子的頭顱,此刻正浸泡在Caster右手的容器中。
若將視線越過Caster,則能看到佛殿內部的法陣上,有著一具無頭的女性身軀。
Saber當即就要發作,卻倏忽聽到個熟悉的聲音。
「Saber,先別急。」
那聲音,儼然是容器內的愛麗絲菲爾發出的。
雪白頭髮在容器中飄散,那張鮮艷的嘴唇一張一合,「Saber,這就是他們提前和我和切嗣說好的辦法。」
劍士手中動作一滯。她回想起進入柳洞寺時,愛麗絲菲爾和Caster的對話,心中已是信了幾分。
但是她還是凝神看過愛麗絲菲爾的頭顱,確認其並非是被某種操縱屍體的魔術操控後,才開口問道:
「那這麼做的原因是?」
Caster平靜道:「小聖杯降臨所需要的,只是作為容器的人造人身體而已。到最後,這具身體遲早會捨棄一切思考和感知的機能——換句話說,作為思維中樞的頭部本來就並非必要存在。」
「既然如此,讓她的頭顱和身軀分離,再保留她的身體作為小聖杯顯現的容器就好了。」
Caster淡然道:「不用擔心只剩個頭該怎麼活,這裡已經差不多相當於我的神殿了,換而言之與冥府無異。」
「已經在冥府中的人自然是死者,而死者不可能再死一次。只要這結界一天沒被破壞,她就能以這種形式多活一天。」
「至於聖杯戰爭結束後她該怎麼辦……」她似笑非笑道,「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而後,陳一星悠然的聲音傳入了劍士的耳中:
「我們已經履行了契約,接下來換你們了,Sab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