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日本正處於經濟劇烈動盪的泡沫時期。
受到巨大經濟衝擊的,不僅是各大財團與中小企業,就連黑道也未能倖免。
股市崩盤導致許多暴力組織的資金鍊斷裂,警方推出的暴力團對策法更令黑道的活動範圍進一步緊縮。
而作為冬木市大地主的藤村組,是少數未受太大衝擊的黑道組織之一。
現在,於一間和室中,時任藤村組組長的藤村雷畫,正打量著面前的兩位來客。
他開口問道:「兩位的意思是——投資,是嗎?」
「正是。」其中一位回答道。
不久前,藤村雷畫從部下口中得知,有從海外來的客人要商議投資事宜,且涉及的金額極其龐大。
藤村並未怠慢此事,當即親自面見了這兩位。
這兩位來客的外貌卻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其中之一是位相當年輕的少女。
若是從外貌來看,她恐怕只有十五、六歲。
其有著相當罕見的雪白長發,舉手投足間帶著難以形容的妖媚感:這種感覺,是同齡人身上絕不可能會有的。
這矛盾感令藤村雷畫直覺地感到了危險。因此,他並未單憑外貌,就對其產生輕視之意。
另一位來客,則是個體態修長的年輕人。
若論年齡,其約莫是二十往上,不及三十。
站姿與體態滴水不漏,這是唯有習武之人才會有的特徵。
更要緊的,是這人的眼神。
看似平靜如鏡,可若仔細端詳,便會察覺其背後蓄著異常鋒銳的利芒,似能將人刺傷。
此人絕非等閒之輩,藤村雷畫心中如此斷定。
與這位心中揣測的黑道大佬不同,陳一星此刻的心情頗為淡然。
他身側坐著的弗蘭切斯卡少有地既沒穿家政女僕裝,也沒穿那有傷風化的黑白哥特裝,而是身著看上去頗為正常的便服。
雖然這一身多半也是她用幻術隨手變出來的就是了。
而為什麼陳一星會選擇這種方式,原因倒也簡單。
他的目的是,如果條件允許,讓藤村家收養櫻作為養女。
比起魔道家的女兒,黑道家的女兒姑且還是好上一些。
而從原著提及的信息來看,藤村雷畫此人為人豪爽,不拘小節。他相當關照往來不多的衛宮家的養子,即便這其中有中意士郎性格的原因,也能說明此人頗為重視信義。
而陳一星現在所要做的,則是用所謂的『投資』,來作為讓藤村雷畫點頭的籌碼。
至於這資金從哪裡來……
當然是弗蘭切斯卡全額提供。
畢竟魔術研究本來就是個很燒錢的事,再加上弗蘭切斯卡活了這麼多年,要是資產不多反而是怪事了。
苦一苦橫飛姬,再榨點剩餘價值出來,這事不就能辦成了嗎?
藤村雷畫沉吟片刻,給了左右部下一個眼神,後者會意,旋即站起身來,退了出去。
待和室的門被合上,藤村雷畫緩緩開口道:
「在談論生意上的事之前,我想先確認一件事。」
「兩位,應該是『那一邊』的人吧?」
聞言,陳一星挑了挑眉。
看這樣子,老人似乎對『那一邊』的魔術界有一定了解,至少隱約知曉其存在。
見面前青年的目光有所變化,藤村雷畫搖頭道:
「別的不提,我自認這把老骨頭已活了夠久,匪夷所思之事也見過不少,對那方面多少有所耳聞。」
「大概是幾十年前,「老人望向天花板,似陷入了回憶,「那時冬木也像現在一樣,發生了許多怪事。」
「莫名其妙頻發的瓦斯爆炸、較平時多出數倍的失蹤案例、還有很多不知緣由就陷入昏迷的人。」
陳一星若有所思。從話語的內容來看,老人所說的,恐怕就是數十年前在冬木發生的第三次聖杯戰爭。
那時聖杯戰爭的規則還未及現在完善,保密措施只怕也不如當下嚴密,普通人對此有所察覺,倒也正常。
藤村雷畫聲音一頓。
「昨日,我孫女的學校也發生了類似的事。全校的教職工和學生都被發現昏倒在地,而原因…說是集體食物中毒,但任誰來看,都會覺得蹊蹺。」
「此事我也從孫女的口中了解過情況。她提到了一些很奇特的詞,以及——」老人的視線,落在了青年的身上,「她提到了你,陳君。」
「是嗎?」陳一星也不多做掩飾,遂直接開口道,「那不知令孫女是怎麼描述我的?」
「『武藝到達了常人難以想像的地步』,」老人淡淡道,「還有,『恐怕救了我一命』。」
「據我孫女所說,那時她體內的氣力都像在被什麼抽走,但在你將某個散發著邪氣的對象擊倒後,學校上空的異象消失,那種被汲取體力的感覺也沒有了。」
「同校的同學幾乎全都被送進了醫院,我那孫女之所以還能勉強站著,只不過是因為身體素質比常人好上些許罷了。」
「但如果時間再長一些,我那孫女也遭不住,」老人苦澀地笑了起來,「而且,只怕也不會是昏迷那麼簡單了。」
「我有一位兒時玩伴,就是在幾十年前遭遇了類似的事。直到現在……他也沒有醒來。」
那恐怕是那一屆聖杯戰爭的某個從者所為。
對於需要消耗魔力的從者來說,人類的靈魂和生命力就是天然的電池,只需肆意收割即可大量補充魔力。
若是被汲取靈魂的,即使未當場死亡,輕會再難甦醒,如同失魂;若是被直接汲取生命力的,則多半會體力衰竭而死。
被捲入聖杯戰爭的普通人,能活下來就已經是僥倖。其身上若是留下了後遺症,往往會成為一生之痛。
陳一星若有所思,手指輕敲數下,他驟然開口道:「那麼,如果那是令孫女的戲言呢?」
「十五六歲的年輕人正是最愛幻想的時候,將現實和虛幻混淆也並不罕見。」
誰知,藤村雷畫卻搖了搖頭,斷然道:「絕無可能。」
「且不說她行事端正,為人率直,不會在這方面說謊,」老人話語一頓,神色微妙起來,「就她那副滿腦子都是肌肉的樣子,能憑空幻想出這種說辭才叫奇怪了。」
「前段時間,她還嚷嚷著要幫同學家的酒廠找出偷走美酒的盜賊,然後用竹刀狠揍一頓。我有時候都懷疑,是不是該讓她晚幾年再接觸劍道。」
偷竊、美酒。
這兩個關鍵詞卻是提醒了陳一星,他不由得愣住了。
難不成那一日Rider帶過來的美酒,就是這麼來的嗎?
開什麼玩笑!
征服王,喝霸王酒也是你的霸道嗎!
他咳嗽了兩聲,不動聲色地轉變了話題,「藤村老闆,還是繼續談先前的事吧。」
藤村雷畫點了點頭,旋即開口道:
「在老夫眼中,陳君所行之事,與賴光斬鬼的傳說無異。我無從分辨你們在『那一邊』的角色,但唯有我孫女因陳君得救一事,是可以確定的。」
「這次所謂的『投資』,想來也沒有看上去那麼簡單。」老人肅然道,「如果有什麼要求,儘管說出來就是,老夫會盡力去辦到。」
聞言,陳一星則是笑了笑,「若要說是很難的事情,倒也不是。」
「只是,視之後的情況而定——」
「或許要拜託你以藤村家的名義,收養一個孩子。」
……
一段時間前。
正當離開穗群原學院沒多久,陳一星腦海中驀然響起了Caster的聲音,「小子,剛剛的那個少女,總感覺和我相性很不錯。」
「如果我還有下次現界的話,以她為依憑體倒也不賴,姑且能做個參考。」
聞言,陳一星挑了挑眉。
他記得在遊戲中,藤村大河此人曾作為南美神靈『豹人』的依憑對象,以擬似從者的身份出現過。
作為中南美傳說中的古代神靈之一,豹人是『戰鬥』與『死亡』的象徵——在fate世界觀中,其正是主神特斯卡特利波卡的一個側面。
而與這尊神靈相性極佳的大河出現在他面前,很難說這其中沒有什麼因緣聯繫。
「話說回來,你真準備將小櫻交給剛才那個黑道家族撫養嗎?」Caster在意識中問道,「小櫻的魔術天賦相當驚人,如果不修行魔道的話,倒是可惜了。」
「我倒是想給她找個合適的魔道家族當做依靠。」陳一星搖了搖頭,「如果要這麼做,就目前來看,最合適的應該是北歐芬蘭的『艾德菲爾特』家族。」
艾德菲爾特家族,即為先前他、Saber與美杜莎初戰的那棟洋館的建造者,過去參與第三次聖杯戰爭的家族之一。
從血緣關係來看,艾德菲爾特家姑且算是遠坂家的親家:
上一代遠坂家主與身為艾德菲爾特家主的雙子之妹結為連理,其誕下的子嗣則是現任的遠坂家主,遠坂時臣——而遠坂時臣,正是凜和櫻的生父。
陳一星記得確實有一條世界線,櫻被艾德菲爾特家收養,後來還和某個金鑽頭一起成為了摔跤達人。
只是說來輕巧,短時間內要聯繫上遠在天邊的艾德菲爾特家,卻是難上加難。
而問及人脈頗廣的弗蘭切斯卡時,她卻吐了吐舌頭說道:
『人家以前和艾德菲爾特家接下的梁子可不小,被追殺了足足十多年呢~如果要人家來牽線的話,只怕會起到反效果』
沒辦法,陳一星只得將這個方案作為備選方案,優先考慮起了目前來說能行得通的方式。
不過,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必須要確認。
——櫻本人的意願。
然而,當陳一星認真地對櫻問出這個問題時,得到的卻是始料未及的答案。
「能哪裡都不去嗎?」像是鬧彆扭一樣,櫻低著頭問道,「大哥哥,你也要拋下我了嗎?」
陳一星倒吸了口涼氣,「那也不是。只是我再過一段時間,就會去很遠的地方,只怕很長一段時間都不能回來了。」
聞言,櫻卻露出了泫然欲泣的神情,「那不就是要死掉了嗎?以前,奶奶去世的時候,爸爸也是這麼對我說的。」
陳一星臉色一黑,這說的像是給他插旗一樣。
但他轉念一想,等自己完成了任務,自然就會離開這個世界。到那時候,對這個世界的人而言,他好像確實和死了也沒什麼區別。
念及至此,陳一星只得嘆了口氣道:「小櫻啊,我沒辦法護著你一輩子。該離開的時候,我總得離開。」
「你如果不想再接觸魔道,那我會找個合適的人家作為你的依靠;如果還想再修行魔道,我也會幫忙想辦法。」
櫻低下頭,伸手扯住他的衣角,「……不能帶我走嗎?」
他搖了搖頭。
「那,」櫻毫不猶豫地回答道,「我要去一個能讓我時常想起大哥哥的地方。」
「這樣一來,就相當於大哥哥沒有離開我了。」
這寥寥幾個詞險些讓陳一星破功。
他面無表情地想了會,能不能真的把小櫻帶走。
最後,還是將這個念頭按下了。
但是。
「或許,」遲疑片刻,他開口道,「或許,我以後還會回來。」
聞言,櫻的兩眼亮了起來,「真的嗎!」
「只是或許。」似是不想讓她太過期待,青年搖了搖頭,「不確定的事太多了,我也無法斷定。」
如果聖杯戰爭按照計劃結束。
如果他能夠如願拿到聖杯。
到那時,不知道他是否能在這個世界停留,又能停留多久。
如果不能……是否以後還有回來的機會?
即使詢問系統,其也只是如此回答:
【等到時候了,你自然會知道】
不得已,他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
按了按女孩的頭髮,隨意地揉了揉,陳一星看向天空。
不過,既然你被託付給了我,那麼我就會做好該做的事。
「天要下雨,你就打傘。總會有辦法的。」
……
從藤村組的地界走出,陳一星深呼出一口氣。
而他身側,是恢復了往常神態的弗蘭切斯卡。
「談得很順利嘛,老闆。」少女嘻嘻笑道,「在老爺子得知你是他孫女的救命恩人之後,話題推進速度一下就快了許多呢。」
陳一星道:「畢竟那位是很傳統的黑道,尤其是在重視義理這方面。」
少女歪了歪頭,「吶吶,接下來還要做什麼呢?」
「……」陳一星眯起雙眼,看向遠處。
天邊,一輪夕陽正在落下。
「我想——」
他緩緩開口道。
「也是時候,結束這場聖杯戰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