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哥,你要走了嗎?」
這是櫻在見到陳一星後,問出的第一句話。
聞言,陳一星長嘆口氣。他有時候真的覺得,這孩子實在是太過敏銳了。
「是。」他也不含糊,點頭答道,「我馬上就要離開這裡了。大概很久都不能再見了。」
「至於收養這方面的事……」陳一星瞥了眼身後雙手抱胸的女人,「這位姐姐會幫你處理好的。」
Caster面上無甚表情變化,只是點了點頭。
「話說你為什麼不早點提這事?」陳一星虛著眼對Caster問道,「我可是為了這事忙前忙後,結果都快結束了你冷不丁來一句『我有門路』?」
「因為沒有必要,你也沒問過我。」女人隨意道,「況且我要是說出來了,豈不是就暴露了『我』的意識並不純粹的問題嗎?」
「現在我的意識是南美主神和被依附者的混合狀態。雖然這麼說起來有點奇怪,但有一點可以確定——『我』所依附的這個小姑娘,她原本所在的魔術師家族可不簡單。」
她點了點額頭,似笑非笑道:「小櫻的天賦相當之高,如果想要護住她,不僅要有實力,還要有門路。術業有專攻,這事你就讓我來處理好了。」
陳一星不可置否。
他正要轉身離開,卻被從後方抱住了。
櫻小小的腦袋靠著他的後腰,聲音小到微不可聞,「真的一定要走嗎?不能留下來嗎?」
青年沉默了片刻,旋即微微側身,輕輕拍了拍她的小腦袋,「我只是個旅客,遲早會離開這裡,小櫻。」
女孩眼睛一紅,就要落下淚來。
然而,青年卻倏然開口道:「但是——」
「總有一天,我會再回到這裡。」
不好意思啊弗蘭切斯卡,小櫻和你不一樣。
我自有兩套手段、兩種說法。
「真的嗎?」女孩怯生生地問道。
「比丁真珍珠還真。」
「所以說那是誰啊……」櫻破涕為笑,旋即低聲道,「你總是在這種時候故意說些奇怪的話。」
「如果,」女孩的聲音頓了頓,「如果你沒有回來,那麼我就會一直等你。等到櫻花開了又落,等到我變成老婆婆,我也會一直等著你。」
因為被黑暗囚禁了太久太久。
所以,她不會忘卻那天照進地下室的光芒,亦不會忘記那個背影。
驀然,似是回憶起了什麼,櫻歪了歪頭。
「說起來,那個時候為什麼要把爺爺的腦袋扔過來啊?大哥哥,你知道那種事對人的衝擊力到底有多強嗎?」
「啊,沒什麼原因。」陳一星攤了攤手,「想到就做了,很簡單吧?」
「噗。」櫻掩嘴輕笑起來,「正常人才不會做這種事呢。」
「大哥哥,你其實是個變態吧?」
陳一星臉色一黑,「小孩子不要亂說話,誰教你這個詞的?」
「是那個女僕姐姐哦。」
又是那傢伙。
陳一星觸碰了下側臉。不久前的柔軟觸感,現在也依然頗為清晰。
恐怕在未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他都不會忘了這個感覺吧。
他最終沒有解除與弗蘭切斯卡的契約。
一方面,如果有著契約的約束,那個樂子人還能對櫻多多照拂。
另一方面,他承認,自己的確對那傢伙的提議動心了。
如果還能再見面,等到那時,再和弗蘭切斯卡一起大鬧一場,好像也不錯。
一定會非常有趣。
深呼出一口氣,陳一星拍了拍女孩的肩膀,「小櫻,我該走了。」
櫻點了點頭,輕輕地鬆開了手。
青年轉過身去,擺了擺手。
他再未回頭,邁向了門外。
……
臥室中,韋伯·維爾維特正收拾著行李。
驀然,一件遊戲手柄從被單上滑落下來。
Rider拿著手柄、大大咧咧坐在電視前的畫面,至今也還歷歷在目。
他鼻子一酸,就要再度落下淚來。
但很快,韋伯擦了擦眼角。
如果在這裡哭鼻子,Rider一定又要彈自己的額頭了。
他不會忘記那位王者的背影,亦不會忘記那傢伙放聲大笑的模樣。
韋伯不會再逃避了。因為他的前方,已經有了足夠明亮的路標。
日後,他將繼承埃爾梅羅君主的家名,成為聲名赫赫、在時鐘塔中有著舉足輕重地位的存在。
即使到那時,已然成為埃爾梅羅二世的他,也會鮮明地記得1994年、在冬木市發生的這場聖杯戰爭。
而那個被征服王伊斯坎達爾所認可、來自東方異邦的神秘青年……其存在,也會烙印在他的記憶中。
……
未遠川邊,切嗣悵然地注視著遠方,指尖夾著的菸頭升騰著白煙。
而後,他低頭看向懷中抱著的密封箱。
在這個並不大的容器中,就裝著他的妻子、愛麗絲菲爾的頭顱。
失去身體的愛麗絲菲爾沉睡在這之中,處於近乎假死的狀態。
但是,如果能找到足夠優秀的人偶師來為其製作身體,她就有希望再次真正地活過來。
不久後,切嗣會帶著妻子和舞彌一同離開冬木,並暫時在日本停留一段時間。
他要找到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蒼崎』。如果是那位人偶師,或許會對自己妻子的情況有所辦法。
驀然,不久前那仿佛末日般的景象划過他的腦海。
切嗣苦笑起來。
那個來自異邦的青年,竟然真的阻止了此世全部之惡的降臨。
如果沒有那人提供的情報,如果沒有他的協助……
恐怕,這一次聖杯戰爭的結局,會遠比現在更為慘烈。
——沒與那個青年成為敵人,的確是件相當幸運的事。
最後再看了眼未遠川,切嗣將菸頭按滅,旋即轉過身去。
「走吧,舞彌。」
助手輕輕點頭,默然地跟在了切嗣身後。
……
有著璨然金髮的女人站在電話亭旁,話筒中傳來了個清凜的聲音:
「喂喂,請問是哪位?」
「好久不見啊,『青』。」女人笑了笑,「全國巡遊還順利嗎?」
「嗚哇~這個語氣,怎麼是你這傢伙。」對方嫌棄般道,「你會忽然打電話過來准沒好事,有何貴幹?」
「我想想……姑且是有個朋友家的孩子要你關照一下。」
「哈?你的小孩?」
「怎麼可能。那孩子和艾德菲爾特家有些淵源,現在算是間桐家的繼承人。」
對方哼了一聲:「哼嗯,也就是說,你現在在冬木咯?那地方不是正在進行聖杯儀式嗎,你還會對這種事感興趣?」
「你來一趟就知道了。畢竟這裡現在很亂,如果你能來一趟,事情會方便很多。」
「喂喂,憑什麼我要被你當工具人使喚啊?」
「吵死了無業游民,你其實很閒吧?既然是第五魔法使就給我拿出點幹勁來啊!」
一番爭執後,遠在東京的某個紅髮女子關掉了電話,神色若有所思。
「奇怪,怎麼感覺那傢伙有些不一樣了?」
思忖片刻後,她索性提起手提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旅館。
既然如此,索性去一趟冬木好了。
於是——
數年前成為第五魔法使、
不久前獲得魔術協會賜予的三原色之『青』的稱號、
當下正在全國巡遊中的蒼崎青子,踏上了去往冬木的旅途。
至於日後此人是如何成為間桐櫻的老師,又和那個冒牌的老友達成了怎樣的共識,那又是一段頗為奇特的故事了。
……
00:00:03
00:00:02
00:00:01
倒計時歸零。
【已脫離FateZero世界】
【結算中……】
【遠坂時臣、言峰璃正、愛麗絲蘇菲爾存活】
【獲得壽命200年】
【與弗蘭切斯卡結盟,對世界線造成極大影響】(第十三章)
【獲得壽命180年】
【已成功阻止〈此世全部之惡〉降臨,主線任務完成】
【已獲得獎勵〈純淨聖杯〉,隨時可待使用】
當再度睜開眼時,映入青年眼中的是再熟悉不過的公寓房間。
不變的家具陳設、不變的房間布局,就連外套都還掛在衣架上,仿佛他才剛剛出去不久一樣。
然而,當陳一星的視線落到窗上,看到窗外的光景時,他挑了挑眉。
窗外不見車水馬龍,亦不見行人蹤影。
唯有一片空白。
白。白。白。白。
縱使他走到窗邊,極目力遠眺,也無法在窗外的世界中看到純白之外的事物。
陳一星開口問道:「這是哪?」
【此地乃是時空之間的夾縫、不同世界間的中轉站】
【由於此處的特性,這裡會化作你潛意識認為最安全的情景】
「是嗎?那還真是多謝了。」
陳一星聳了聳肩,似並未太過驚訝。
對於大心臟的他來說,事到如今,這種事已經算不得多稀奇了。
他施施然地坐在了沙發上。
而後。
「把聖杯給我。」陳一星淡淡道,「活也做完了,該結算報酬了吧?」
【了解】
旋即,淡淡的光輝在客廳的中央亮起。
一團不存定形、似乎純粹由魔力構成的團塊,緩緩在空中浮現。
陳一星眯起雙眼。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就在這看似不起眼的半透明團塊中,凝結著難以想像的龐大魔力。
好似將浩渺的大湖濃縮成了水滴大小,其中的魔力就是緻密到了這種地步。
這就是『聖杯』。
實際上,聖杯並沒有多麼精密的機制。
所謂大力出奇蹟,聖杯的原理就是用海量的魔力簡單粗暴地直接扭曲現實,魔力越多能扭曲現實的程度就越大,僅此而已。
而像是面前的這個聖杯……
陳一星挑了挑眉。如果他拿著這玩意回到原來的世界,好像還真能我不吃牛肉了。
這種規模的魔力,只要他不許下太過離譜的願望,基本上想要什麼就能有什麼。
「……」
他若有所思地注視著聖杯,驀然開口問道:
「如果是我去過一次的世界,以後還能再回去嗎?」
【可以。如果是短期合同則會權限不足,但如果是長期合同就沒有問題】
【您是要延長合同期限嗎?】
陳一星沒有回答系統的問題。
他微眯著雙眼,回憶起了穿越前的種種。
過去的許多年裡,他都過著離群索居的生活。
殺人、拿錢。散漫地生活一段時間,等積蓄快見底了就再去接活。
如此循環往復。
要說很痛苦自然是算不上,但也稱不上多麼有趣。
過去,搭檔曾嘲笑他道:『你這傢伙每次都是這幅眼神,就像快餓死的熊一樣,既然覺得無聊就別幹這一行啊』
那傢伙後來死了。他普通地出賣了陳一星,然後被普通地反殺了。
陳一星已經忘了前任搭檔被他宰掉時的表情了。
他只記得那天的晚飯和平常一樣,味道相當寡淡。
他也曾經嘗試過別的行當,但總覺得哪裡不對。
無法得到滿足。
他的人生,缺少『甜品』。
如果沒有別的因素介入,他大抵會繼續這麼工作下去,直到哪天死在某條小巷子裡。
然而。
當穿越到曾認為是虛構的世界中後,他頭一次地……有了『飽腹』的實感。
已然飽食過一次的人,是不可能再去忍受飢餓的。
他還想要更多。
何況,他與FateZero的世界還有著難以斷開的因果。
不論如何,得再去那裡一趟。
所以,陳一星開口道:
「延長合同期限吧。」
【了解,正在處理您的要求】
【之後,您的權限將進一步提升】
旋即,系統上不再彈出新的提示。
陳一星靠著沙發,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而後嘆了口氣。
現在,他該考慮下一次穿越的事了。
陳一星的視線掃過系統面板。
【陳一星】
【武道:槍術lv4、暗殺拳lv4、氣息遮蔽lv3、哈桑之舞lv3、妄想幻象lv2】
【魔道:精神分割lv2、強化魔術lv0】
【特質:直感、領袖氣質、黃金律】
【境界:無窮的武煉、明鏡止水、修羅】
【秘技:無垠·真、落星一殺】
【剩餘壽命:450年】
陳一星記得在穿越之前,這面板上的技能還寥寥無幾,現在卻是已經到了琳琅滿目的地步。
一時間,他心中頗有些豐收老農的喜悅。
「接下來要考慮的就是壽命的問題……」
理論上來說,他現在能用聖杯直接延壽。
但這聖杯並非是連接根源、有著無窮無盡魔力的天之杯,其中蘊含的魔力是有限的。
否則他就直接給自己許願個無盡壽命當場飛升了。
有沒有什麼更有效率利用聖杯的方法呢……
他的視線掃過房間角落,落在了自己從FateZero世界帶來的行李上。
埃爾梅羅家的終極禮裝月靈髓液。
以及——
作為最後之龍阿爾比恩遺產的三座魔力爐。
一道靈光閃過他的腦海。
「系統,」陳一星開口道,「你說……我把這爐子吃了有沒有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