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坂二良的術式,名為『強弱顛倒』。
顧名思義,這一術式的效用是將作用於自身的強力變弱、弱力變強。當發動術式後,縱使是從四十一層墜落到地面,受到的傷害也會微乎其微。
當然,這一術式也有著自身的上限。若是面對『無下限』這類強得破格的能力,強弱顛倒的能力就無法起效。
但實際上,能暴力破解他的術式的人並不多,即使縱觀整個咒術界,大抵也只有最上層的那一小撮人能做到。
正因如此,過去許許多多的敵對術師亦或詛咒師,就是不明不白地死在了粟坂的這招術式下——通常是在使用必殺一擊後,在脫力時被粟坂反擊而死。
這招反擊技粟坂二良屢試不爽,過去幾十年裡從未失手過。
然而。
粟坂現在已經開始深切地後悔,為什麼自己的術式是強弱顛倒了。
砰!!!
仿佛氣球被戳破般的爆裂聲中,足足有兩層樓高的巨大咒靈爆發四散。籃球大小的眼珠旋轉著滾落地面,內臟碎片飛濺到街邊的玻璃窗上,其情狀頗為駭人。
藍綠色的污血濺到青年的臉上,後者似有所感,隨手抹了把臉,對著「空無一物」的掌心挑了挑眉。
「還是不能直接看見啊……不過這個形狀,大概是咒靈的血吧。」
砰然一聲,陳一星將手頭的詛咒師倒插進地面,視線迅速掃過周圍。
先前感覺頗為擁擠的空間,現在似乎空曠了許多:那些原本徘徊在周圍的奇形怪狀、或大或小的輪廓,此刻已經有一半都失去了原本的『形狀』,散開得到處都是。
——那恐怕就是被自己掄碎的咒靈了。
他瞥了眼自己當做武器拎在手裡的詛咒師。
由於【無窮的武煉】的效果,但凡是被他視作武器的對象,他都能瞬間完全掌握其用法。
陳一星自己本就身形高大,加之這老頭是日本人里常見的五短身材,他把這人拎在手裡,實際上就和拿著把重心獨特的奇門兵器差不多。
這老頭在被他一秒六棍的速度猛掄之後,其體表竟然沒有半點皮外傷,想來是發動了強弱顛倒的術式,規避了強大反作用力的直接傷害。
但從這人已然隱隱要開始翻白眼的情況來看,高速旋轉的離心力恐怕已經攪亂了他的腦髓,若是再多掄十幾圈,恐怕這老頭自己就要暈死過去了。
「真是沒用。不過是暈眩而已,就不能用意志力硬頂過去嗎?」陳一星搖了搖頭,「你的純度太低了,老東西。」
聽到這番話,被倒提著的粟坂二良恨不得當場就罵出聲來:
他娘的,你說靠意志力硬抗暈眩?
你怎麼不說靠意志力賴著不死啊!
如果不是他拼命發動能力維持強弱顛倒,一刻都不敢懈怠,只怕在最開始被掄的幾圈裡就會變成一攤肉泥!
粟坂二良當了一輩子的詛咒師,從來沒見過哪個普通人有這種速度、這種怪力,甚至讓他連丁點反抗的餘力都沒有。
與其說是人類,倒不如說是披著人皮的怪獸!
「該死的怪物……」粟坂咬牙切齒道。
這種持續被高速旋轉的體驗不亞於酷刑,他現在寧願自己的術式不是強弱顛倒,這樣反而能痛快點死掉。
對他來說,高速掠過體表的氣流,其威力已經接近了強弱顛倒的術式下限——如果再這樣下去,不用這個青年做什麼,化作烈風的氣流本身就能將他凌遲致死!
驀然,粟坂瞳孔一縮。
他的腳下驟然傳來沛然巨力,竟是那青年再度發力,把粟坂掄得如大風車般急速旋轉起來!
粟坂二良心中大駭,當即也顧不得其他,扯著破鑼般的嗓子大吼起來:
「老婆子!孫兒!快用那一招,老子要他媽頂不住了!!!」
這聲嘶力竭的話語被夜風帶到了高樓樓頂,天台上的二人皆是臉色一變、面面相覷。
從老頭子跳下去突襲直到現在,時間才過了不到一分半鐘。
當在樓頂看到粟坂被那人當做甩棍狂掄的荒誕情景時,老婆子與其孫子皆是心中大駭,竟是腦中一片空白。
如今粟坂二良這麼一吼,他們才如夢方醒。
年輕人看向身側的老太婆,眼神中藏著惶恐,「奶奶,該怎麼辦?」
然而,老太婆的額頭上也已滲出冷汗,她緊抿著乾癟的嘴唇,旋即開口道:「沒辦法了,用那個!」
「只要能把『暴君』降靈出來,那小鬼頭就不足為懼!」
她當下不敢怠慢,直接盤膝而坐,轉動手中念珠,口中飛速念起了降靈咒詞。
而那年輕人則是站在老婆子身側,死死地盯著其下戰場的動向。
不消多時,一股奇特的咒力在他身上升騰而起。當這股咒力成型的瞬間,年輕人與老者同時眼神一凝。
老太婆厲聲道:「乖孫,快把那媒介吃下去!」
「我知道的,奶奶!」
年輕人手腕一抖,掌心旋即出現了根玻璃管。
那不大透明容器里,正裝著一小截破碎的骨片:那便是已然死去數年,曾經讓無數人聞風喪膽、『天與暴君』伏黑甚爾的骨骸!
只要以此為媒介,他就能將伏黑甚爾降靈在自己身上,從而改變戰局!
年輕人面色一獰,猛然抬手,竟是將這堅硬的玻璃管生生吞了下去。
下一瞬,他身上的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那原本有些虛浮的氣場,此刻變得凝實、沉穩,且內斂寒芒,有如藏在鞘中的森然利刃。
見此狀,老婆子鬆了口氣。她知道,昔日威名赫赫的天與暴君,現在就降靈在了自己的孫兒身上。
老婆子開口道:「很好,乖孫。你現在先下去幫你的爺爺,之後我們再……」
「——你在命令誰啊,死老太婆?」
驀然,冰冷的男聲傳入她的耳中。
老婆子一怔,旋即面色狂變,「你……你是?!難道意識也一起降靈了嗎!」
背對著此處的男人緩緩轉過身來,那張臉已經不再是老婆子熟悉的孫兒,而是一張嘴角有著傷疤、宛如野獸般冷峻笑著的面孔。
「你這怪物——」
嗤。
頭顱被拔起的聲響。
失去頭部的老人身軀倒在地面,血液如溪流汩汩流出。
過去被稱為『暴君』的男人看著手中提著的蒼老頭顱,頗覺無趣般咂了咂嘴,旋即隨手一扔,那披頭散髮的腦袋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而後,伏黑甚爾踏上天台邊緣。
他的視線,與提著粟坂的頭顱、同樣仰望著此處的青年對上了。
視線相撞,似有所感。
兩頭怪物同時咧起嘴角。
下一瞬——
轟然若雷的巨鳴,在澀谷的街頭驟然迸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