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嘶吼,吹得人臉生疼。
「赫,赫連戈勒!」
赫連戈勒趕到身前,從地上挑起長戈蛇矛,甩給烏賀二人。
賀蘭闕接過長戈,卻沒有領情,而是皺起眉頭,咬著牙問道:「你們是怎麼衝進大陣的?」
赫連戈勒看向賀蘭闕:「我直接進來的。」
「我沒問你,我問的是你們,你們!」
赫連戈勒把大戟掃在地上,手撫美髯長嘆一聲:「我也不想。」
賀蘭闕聽完,鼻血瞬間流出,把手緊緊攥住,地上的沙土已經被鮮血染紅了,一隻眼睛仿佛要冒出火焰來!
「都是草原的兄弟啊,都是兄弟啊……」
賀蘭闕眼中泛霧,他不怕部族們死在戰場上,那樣是北境的英雄,他會高舉酒杯在戰死的部族墓前高唱!可若是部族們死得不明不白,甚至是死在自己人手裡……
這是他絕對不能允許的!
可他也知道,這種命令,不是他赫連戈勒能下的!
「赫連戈勒,我操你天王老子!」
烏山已經舉起蛇矛上了馬,滿身煞氣,直直地朝赫連戈勒衝殺了過來!
「烏山,你幹什麼!」
赫連戈勒大驚,抬戟擋了下來。
「還我部族兄弟!」
蛇矛在大戟上劃出一陣陣火花!
「烏山!」
賀蘭闕跳上馬,衝到二人中間把大戟蛇矛隔斷。
「賀蘭闕,你來的正好,幫我殺了這個老匹夫!」
「烏山,大局為重!」賀蘭闕高喊一聲。
「屁的大局,我的部族們都被他沖死了!」
赫連戈勒收了大戟,朝向二人一嘆:「兩位天罡,先殺了孟御,我們的恩怨之後再結!」
「烏山!」
烏山狠狠地盯著赫連戈勒,全身顫抖。
「操!」
烏山大吼一聲,猛地調轉馬頭,朝孟御殺去。
赫連戈勒和賀蘭闕拍馬跟上。
……
孟御早就調轉了馬頭,繼續帶著龍頭盤旋起來。
他知道,要是被赫連戈勒纏上,將會是一場不死不休的惡仗。
可大陣不能停下,如果大陣停滯,形勢就極其不利了。
他大概能猜到那邊三人為什麼爆發了矛盾,但這正是他樂意看見的。
「將軍,他們跟上來了!」孟小七在馬後大急。
孟御偏頭向後,舔了舔嘴唇。
真他娘的是陰魂不散!
雖然棗兒神駿非常,真要跑起來,後面那幾個張牙舞爪的貨飛起來也趕不上,但他不能跑快。
後面的旋陣都是下馬的步卒,他們跟不上,前面若是沒有他這個打頭的先鋒,步卒就會沒了方向或是被大軍卡住,整隻盤龍就會停下來,那樣的話,盤龍陣不攻自破!
「孟御小兒,下馬受死!」
烏山大喝一聲,漸漸迫近。
孟御咬了咬牙。
「孟小七,低頭!」
孟小七猛地把頭往下一縮。
「凌空!」
一把巨斧繞過孟小七的頭頂,朝後遙遙一揮,一股巨浪劈碎真空湧向身後烏山!
烏山大驚,大喝一聲揮起蛇矛抵擋。
巨浪翻湧,把蛇矛頂出了一個弧度,「砰」的一聲撞到烏山胸口。
烏山長吐一口鮮血,連人帶馬摔翻在地,可只是喘息兩聲,手一撐地猛地拉住馬韁,在寶馬的長嘶聲中又立了起來!
「烏山!」
身後赫連戈勒和賀蘭闕已經趕到。
「沒他娘的事!」烏山抹了一口鮮血,大吼一聲拍馬又上。
「好烏山!」赫連戈勒目露敬意。
……
翼邊,孟御長「吁」一聲拉住馬韁,神色凝重地看著前方。
紅袍白巾。
朱雀,蕭景燃!
此刻朱雀高坐馬上,乜向孟御,眼神玩味。
「孟老四,投降吧,你撐不了多會了。」
後面那三人已經趕到,堵在孟御身後怒目相對。
「孟老四,下來給爺爺磕頭!」
孟御坐直了身子,看向朱雀,嗤笑一聲:
「你先破了我的大陣再說吧!」
朱雀嘆氣:「孟老四,不得不承認,你這盤龍大陣確實是我平生僅見,拖了我們好長時間,但是,你抬頭看看吧……」
孟御巨斧旋起,遙指朱雀,側目抬頭望去。
東西兩隊人馬兵分六路鋪天蓋地朝中間衝殺過來,已經衝散了外面的北境士卒,盤龍陣已經被分割成好幾片,雖然長城的士卒們盡力維持著原有的隊形,東一塊西一塊地旋轉起來,但是照這個趨勢下去,過不了多久,便會被分割包圍,逃不過全軍覆沒的結局。
兩軍對壘,兵力相差不大的條件下,這盤龍陣能一點點絞死敵方,最終龍吞巨象,打得敵人全軍覆沒,可若真有一股強大的鐵騎從外部衝殺進來,阻滯盤龍的旋轉,甚至直接分割,盤龍陣,也不是無解的……
但前提是,這股外部鐵騎得把外面自己的北境士卒衝殺大塊!
這朱雀司命,好狠的心!
孟御深吸了一口氣。
「孟將軍,你的長城守軍已經做得很好了,說句實話,要是中原的將領人人如你這般,我蕭景燃寧願不做這北境統帥,也不會再去打這場仗,但是……哼哼。」
「再看看你手底下的將士們吧,我承認北境大軍要吃掉你的盤龍還需要一些精力,但那也只是時間問題,你在等什麼?中原的國家人人自危,你是等不到援軍的,趙雍已經被困死在宮中,趙國早就放棄你了,不然我們也不會挑這個時候率軍南下。」
孟御的眼神越來越冷,伸手扶了扶身後的孟小七。
孟小七咬著牙,握緊了手中的劍。
「孟將軍,長城士卒的命,現在全在你一念之間。」
「投降吧。」
孟御沒有答話,也沒有再去看旁邊的將士,摸了摸棗兒馬頭的鬃毛,冷笑一聲,兩聲,最後朝天朗聲大笑。
「孟老四,死到臨頭了,你笑個屁!」
烏山雙目赤紅,大喝。
「投降?」
「命?」
「哈哈哈哈!」
「你們知道個屁!」
「我要是投降,長城守軍怕是第一個就殺死我。」
「告訴你們個事,長城上的八萬將士只有八百個會寫字的,但就是這八百個會寫字的,打仗前寫了八萬封遺書,有位百戰老卒拿自己的血寫遺書,還沒開戰呢,血就流幹了……」
「現在這些遺書,大概已經送到家中了吧……」
孟御側目,朝不遠處看了一眼,而後緩緩解開套在腰上的繃帶。
「孟老四,既然不投降,那就死吧!」
朱雀神情越來越冷,已經沒有耐心再等下去了,手一揮,一柄火劍出現在手心,渾身又燃起熊熊火焰。
身後三名北境天罡提馬慢慢靠近。
這個孟老四能殺了阿媼殊,能把兩位天罡逼得這麼狼狽,絕不能輕敵,即使朱雀已經到了【不了情】的境界!
孟御冷笑一聲,翻身下馬。
前後幾人均是一怔。
這時候下馬,無異於自取死路!
「棗兒,帶小七先走。」
「聽話。」
孟御拍了拍馬頭,眼神溫和,隨後轉頭看去。
一匹黑騎朝這邊飛奔而來。
長城副將,李牧!
「李牧!」
「有!」
「帶孟小七先走,讓盤龍繼續轉起來!」
「李牧遵命!」
孟御一拍馬身,棗兒狂噴一口黑氣,調了個頭甩開膀子朝一側長嘶而去。
「哪裡走?!」
「我看誰敢?!」
賀蘭闕大喝一聲調頭追去,卻被孟御一斧劈殺擋在原地。
「孟老四,你真以為你能攔住我們嗎?!」
朱雀低頭,舔了舔手中火劍,看向孟御,嘴角張揚。
「不試試,怎麼知道?」
孟御轉頭,眼眸泛出青光,緊接著是身體,四周……
鋪天蓋地的青光在長城天地間騰起!
北境,長城,所有的將士都詫異地看向身旁青光,想起了那個傳說。
長城以北,長夜青光。
這一天,長城以南的老人第二次看向這抹青光,淚流滿面。
這一天,所有的長城人這輩子都記住了這抹青光。
這一天,無數長城青壯人告別妻老小,持劍投軍去。
「四師兄!」
孟小七回頭朝後,肝膽欲裂。
孟御看向遠方,微笑。
「先生,你說的前世今生,弟子好像……記起一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