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掃落葉。
身後七名守塔人俱是渾身一震。
青龍司命?
北境女帝座下最神秘的一位大司命?
要說這北境四大司命,有三位大司命分別掌管著北境一片部落,手底下都附有眾多天罡地煞,唯有這青龍司命,不轄領地,不結朋黨,只聽女帝一個人的號召。
北境女帝座下平章事!
據說這青龍司命,單論境界,在北境是女帝之外第一人。
什麼叫女帝之外第一人?
北境女帝,公認的神州最強者。
當年方巷子做神州高手賞金榜,北境女帝斷層位列第一,這事兒引得不少中原人大罵方巷子吃裡扒外。
神州賞金榜上排名第四的玉面人徐公子最是不忿,抬著一副花榻一路撒花,只身前往北境挑戰女帝。
無數少女流著淚夾道相送,撒落的花瓣鋪滿了一個春秋,投去的媚眼嚇落了半冬歸燕。
徐公子闖到女帝深宮外,大笑一聲:
「女帝何人?我玉面花榻也未嘗不暖!」
結果如何?激戰了不到半個時辰徐公子就敗下陣來,被女帝折了牡丹碎了花榻綁到深宮做那玩物面首。
徐公子?呸!銀槍蠟芋頭!
打碎多少中州玉女的公子夢!
此事以後,再無人前去挑戰女帝,再無人質疑方巷子的神州賞金榜。
普通的切磋失敗了,大可爽朗一笑翩翩離開:
「閣下的降龍十八掌果然厲害,在下九陰白骨掌略輸一籌!」
硬闖女帝深宮失敗了……
玩物面首?!
我操!
而現在,北境女帝之下第二人就站在眼前。
青龍司命青龍刀,刀刀斷愁斬秋殤。
神州賞金榜排名第四。
北境女帝座下青龍,當今神州用刀第一人,天下第四,拓跋瀟瀟!
……
公孫胥咬了咬牙,雖然已經知道拓跋瀟瀟此行的目的,仍是不卑不亢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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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問青龍司命此行何故?」
「劫獄。」
黑衣內傳出一聲沙啞的女音。
女人?
沒人見過青龍出手,所以沒人知道青龍是女人。
八位守塔人並未掉以輕心。
他娘的,北境女帝不是女人?
看著拓跋瀟瀟身後圍了越來越多的大雲武卒,公孫胥心中大定,挺直了腰杆,目光一凜:
「若青龍大司命是來切磋討論武道的,我八人倒可傾力讓司命痛快一番。」
「劫獄……恕難從命!」
公孫胥沒開門見山地拒絕,反倒把八人提出來,言語裡面儘是威脅之意。
亡國又如何?兵敗又如何?
國破山河在,國亡人未亡,你大爺仍是你大爺!
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
昔日八國第一高手!
公孫胥直了直腰身,朗聲道:「好叫司命知曉,我八人雖退隱多年,名不經傳,卻仍有一戰之力,何況這浮屠塔內還有一萬大雲武卒,恐怕就是女帝親至,也討不到半點好處!」
身後七位守塔人聽言,不由地直了直腰身。
身後一干大雲武卒聽到,都直了直腰身。
整片場子響起盔甲兵器叮鈴咣啷的聲音。
青龍司命?我呸!
境界再高,功法再好,能頂得住我一萬長戈?
刀刀斷愁斬秋殤?
今日就讓你在此秋殤!
黑衣內,拓跋瀟瀟嘴角上揚:
「若是我……非要硬闖呢?」
公孫胥眯起雙眼,反手向後握住吳王當年用來自刎的那把屬鏤劍,咬著牙說道:
「那就要領略使者高招了!」
靜。
蠶在抽絲。
風在停泊。
前面是八大亡國高手,後面是武卒長戈,似乎已是絕境!
拓跋瀟瀟輕哼一聲。
「颯!」
身形未動,人已不見!
公孫胥「呸」了一口。
「刀都不拔,太小瞧我等了!」
公孫胥話未說完,劍已出鞘,屬鏤劍青光乍現,直刺青龍之腹!
拓跋瀟瀟身形一閃,二指輕彈屬鏤劍,身影抹著劍脊穿過,同時黑袍一動,朝公孫胥頭頂側踢一腳。
公孫胥只覺得鶴髮輕卷,轉頭去看,一隻木屐玉足已至眼前,只得沉腰斂首,收劍格擋。
不想劍未收回,青龍人又不見,眾人轉頭一看,拓跋瀟瀟已從人群中飄過,直奔浮屠塔而去!
公孫胥心頭暗罵。
好一個虛張聲勢!
眾人看到,渾身一顫——要讓她救出白虎,局面可就大大不妙。
若是硬碰硬,白虎已被囚多年,怕是早已掏幹了氣力,他等九人對上二人倒也無懼,況且還有大雲武卒打底,隨隨便便能把二人耗死。
但二人若是直接逃走呢?
那他等九人在這守塔多年守了個寂寞!豈不枉負吳天狼救命之恩!
眾人心念至此,催動身法動身追去,卻聽公孫胥高喊一聲:
「且慢!」
眾人身形一頓。
公孫胥收劍負手煢煢而立,嘴角上揚,單掌捋髯,朝著浮屠塔朗聲道:
「屠雲野!啟動大陣!」
「公孫老哥放心,已經準備好了!」
浮屠塔內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眾人一聽,均是鬆了一口氣,望向公孫胥,眼中滿是稱讚之色。
「不愧是公孫先生,早就想到了應對之策!」
「小小青龍,自以為魚躍龍門,卻不想還是落入網中!」
「此役過後,浮屠塔定能名聲大振,我等九人也算等到了出名之時!」
公孫胥聽著眾人的話,望向浮屠塔頂盛開的大陣,臉上滿是「我早就知道」的得意之色。
這群老小子把他想夸自己的話都說出來了!
老夫可是大國近衛!
要說這浮屠大陣,就是當年吳天狼困住白虎的大陣。
白虎被囚後,吳天狼暗中將大陣遷移到了浮屠塔,防的就是今天這種意料之外的境況。
大陣為佛家至寶,初為釋永老僧所有。
釋永老僧道貌岸然,暗地卻在河西糟蹋上千良家婦女。
河西郡何人封地?
千年奇才吳天狼!
吳天狼哪能容得自己轄區內出現這種醜人醜事?親自追殺三天三夜,最終將釋永老僧斬於黃河岸堤,又把釋永老僧用撐杆吊在滾滾浪濤三尺之上!之後還下了一令,罰那一千失去良人的漢子坐在黃河岸邊,為自己苦命的良人超度三天三夜。
一千漢子的長夜悲歌,一千良人的孤魂熱淚。
都說吳天狼手上陰魂無數卻還能活到今日,便是他平日做那些善事積攢的香火為他抵消了一部分煞氣。
越說越奇的是,傳說那掌管輪迴的老孟婆坐在奈何橋看著忘川河躊躇不已,不知道吳天狼的魂魄該收不該收。
娘的,收了也要挨罵,不收也要挨罵!
吳天狼天縱奇才,殺了釋永老僧,得了浮屠陣譜,竟融入伏羲八卦,道家符籙,墨家機關,將本就神妙的大陣又拔高了一個層次,變成了現在這個讓人聞之變色的陣法。
浮屠一落,人神平等。
浮屠之下鎖神魔,浮屠之上愁斷腸!
公孫胥看著離大陣越來越近的青龍背影,嘖嘖一嘆。
「本有望半步浮屠,可惜了天賦異稟。」
「神州多俊才,今日始凋零。」
「可惜,可惜!」
翼邊。
青龍抬頭看了看頭頂大陣,並未減速。
三步之外,已是浮屠!
烏雲得勢,白雲冷去。
天地驟然一暗!
蒼暗天穹下,卻聽公孫胥一聲滿載憤怒的大喝:
「屠雲野,你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