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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天月槍驚蟄白帝城(四)

2026-10-21 00:09:18 作者: 阿坤不打浪

  卻說那白帝城內有座浮屠塔,三面絕壁孤懸,一面深淵斷路。

  塔有九層,不供神佛,不納香火,卻關押著眾多十惡不赦的流匪大盜。

  傳言北境女帝剛登基時,大雲公子末酒後狂言要納女帝為妾,當時還是北境四大司命之一的白虎不忿,單槍匹馬一路殺到大魏王宮,嚇得太子申鋪了一百個宮女在身上當肉盾。

  白虎從宮外一路殺至東宮,直至被吳天狼聯合佛頭嶺的酒徒、樓外樓的心虛道人堵在東宮前。

  後吳天狼設陣擒獲白虎,據說就關在這浮屠塔頂。

  也是從這以後,天下各類門派境界才有了統一的平衡,也就是按照這九層塔關押的罪犯來區分,一層塔關押同一武力的罪犯,一層塔也就形成了一個境界,越往塔頂走,境界越高,分別是鍛骨,腐骨,脫骨,封心,鑄魂,涅槃,斷舍離,不了情,浮屠登仙。

  據說那白虎已是半步浮屠的境界,天下便流傳著這樣的話頭:

  登上浮屠殺白虎,便是人間又一仙。

  塔有六防,里三防,外三防,大雲鐵甲銳士列陣環山,塔內刀槍如林、弓弩密布,密不透風,凡無令牌擅闖者,當場射殺。

  只是自從吳天狼東走後,大雲便時不時撤走一些浮屠塔的守卒,到了今天,從原來的三萬大雲鐵甲銳減到一萬,當真讓人感嘆時過境遷,人世浮沉。

  但就憑這一萬鐵甲,誰敢登上浮屠殺白虎?

  ……

  還未入秋,艷陽高照,天烏努力噴射自己最後的熱量,空氣灼熱得讓人不想呼吸。

  浮屠塔西門。

  「這狗啃的太陽羔子,露汁了嗎,馬上要入秋了,怎麼會熱成這個吊樣子!」

  西門守塔的守塔人張守塔一邊要把身上的皮甲脫下來,一邊叫罵道。

  或許就是因為叫張守塔,上頭才分配他來守塔。

  「羊羔子的張守塔,把皮甲給老子穿上!」

  身側粗眉大眼的伍長楊忠怒目圓睜,朝著張守塔大聲一喝。

  張守塔把身子一縮,慢悠悠地把脫了一半的皮甲又穿了回去,看了一眼楊忠,嘟囔道:

  「至於嗎伍長,這破塔名頭傳的這麼邪乎,可實際上這麼多年就沒人闖過,還什麼『未入天罡不闖浮屠塔』,我呸!」

  「這麼熱的天,脫一會讓哥幾個歇歇吧!」

  張守塔說著,看向身側幾名同時汗流浹背的守卒,渴望得到支持。

  「不行!」

  楊忠大喝一聲,隨即收了脾氣,語重心長地說道:「有句話說得好,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守不守塔跟我們做不做好沒有關係,保持警惕時刻準備不是壞事,將來如若上了戰場能救吾等性命……」

  「嗨嗨嗨!」張守塔翻了個白眼,打斷楊忠說話,心裡卻想著在這守這破塔還能上個雞毛的戰場!

  可平日裡他最怕聽伍長講道理,那道理要真講起來,唾沫星子宛如濤濤江水連綿不絕,自己可就真的不用脫皮甲嘍,這麼想著,張守塔再不多話,麻溜地把皮甲系好。

  一陣清風吹過,張守塔美美地吸了一口,頓覺涼爽。

  這陣風此時出現在此,只讓他覺得風有香味,口中生津。

  

  伍長楊忠卻是眉毛一挑:

  「誰!」

  幾名士卒四處瞅了瞅,並未發現什麼人影。

  張守塔身子一抖,撅著腚朝四周瞥了好幾眼,長呼了一口氣。

  「你幹啥子伍長,一驚一乍的,哪來的人……」

  「汝等沒有感受到一陣風吹過嗎?」

  「有風很正常嘞。」

  「可這個天氣怎麼會颳風?」

  「伍長你太敏感了,這破塔里除了神經病就是神經病,神經病才願意往這來。」

  幾名士卒的目光齊刷刷地朝張守塔看去。

  張守塔好像意識到了什麼,訕笑著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

  楊忠握緊手中長戈,仍是不放心,沿著大門轉了兩圈,也確實沒發現異常。

  楊忠舒了一口氣,也覺得自己最近有點敏感了,怪不得前段時間在家農耕時良人老說自己稍微有點快了……


  楊忠想到此事,心中一揪,正想著下次回家前要不要去村頭老扁那開兩副中藥,畢竟良人平時一個人在家帶著倆娃也不容易,好不容易回去一趟,帶不回去幾個子也待不了幾天,要是連三瓜兩棗也交不出幾顆,實在是說不過去……

  「咚!」

  院內一陣沉悶的鐘聲傳來。

  「不好!敵襲!」

  士卒們均是心頭一震。

  一代代守塔人口耳相傳,守塔六防,每一防都掛著一口大鐘,鐘聲響了幾次就代表闖塔的人進到了幾防。

  「咚!」

  「……」

  現在鐘聲響了……七次!

  闖塔人已越過六防,到達塔底!

  楊忠汗如雨下,伸手一揮:

  「黑蘭州,陳紅河,李白沙,你等在此守住大門!」

  「張守塔,黃金葉,趙黃山,你等隨我入院護塔!」

  守塔人的鐵律:鐘聲一響,千軍萬馬!

  只要響起了鐘聲,各點位都要火速往鐘聲方向支援,鐘聲響的次數越多,支援的力量越大,像這樣響了七次的鐘聲,伍長就得帶著一半以上的兵力前去支援。

  「我?」

  張守塔剛守塔不久,此刻瞪直了雙眼,還沒來得及拒絕,便被楊忠一把拽入院牆。

  ……

  浮屠塔底。

  黑衣人一身玄黑長布從頭顱垂落,覆發遮面,只露出冷冽的下頜與一截瑩白脖頸。

  塔底門前,八位守塔人齊聚。

  守塔人一共九人,這會兒一下出來了八人,這是從來沒有過的景象。

  還有一位在塔內坐鎮,以防不測。

  為首的一位守塔人同樣一襲黑衣,鶴髮松姿,臉上一口可怖的疤痕從頭頂垂到下顎。

  神州賞金榜排名二十有一。

  昔日吳王近衛,離子劍,公孫胥!

  吳王自刎後此人突圍而出,重傷垂死大雲城下,被吳天狼救下,後被安排至浮屠塔守塔。

  據說吳王最終還有自刎的機會都是因為此人。




  這陣容不可謂不強大,但此時只是靜靜地站著沒有貿然動手,因為實在看不清眼前這位黑衣人的底細。

  要知道浮屠六防的實力雖然近年被削減,但還是不亞於任何一個當世大國的都城內防。

  六位守塔人自問沒那個本事悄無聲息地來到塔底,此人要麼是境界絕頂,要麼是輕功奇高。

  公孫胥看著黑衣人,只覺得氣息如虹,摸不清深淺,但境界肯定在自己之上!

  「閣下是……」

  黑衣人冷笑一聲,並不回答。

  公孫胥定睛看了看,只見黑布一側暗繡流雲青龍紋,心中一沉。

  流雲紋,那是北境女帝座下少數幾個人特有的裝飾,上面紋著青龍……

  公孫胥倒吸一口涼氣,拱了拱手:

  「老朽眼拙,原來是北境青龍司命到訪,恕吾等未及遠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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