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醫生剛跨出張家院門，呼啦啦一下就被社員圍得水泄不通。
大夥七嘴八舌吵成一團：
「孫醫生，張元龍咋樣了？」語氣里全是掛心。
「是啊，那小子不會就這麼沒了吧？」話里裹著藏不住的恨意。
「嗨，死不了，依然還是個傻子！」有人幸災樂禍拍著大腿笑。
「孫賴子你特麼皮子癢了！敢咒我龍哥死！」張家後生張元彪「噌」地蹦出來，抬手指著那男人鼻子罵。
「你們張家本來就是外來戶，憑啥霸著靠山屯大隊長的位置這麼多年！」孫家那邊也有人往前擠，扯著嗓子回嗆。
孫醫生不是本村人，怕兩邊打起來，急忙拔高聲音喊：「都別吵！張元龍清醒了！」
吵紅眼的人根本沒人聽他的，推搡著還在鬧。
「張元彪！」孫醫生攢足勁吼了一嗓子，「我說張元龍徹底醒透了，跟正常人半點兒差別都沒有！」
「你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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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瞬間僵住，異口同聲喊出聲。
「張元龍現在全好了，跟常人沒兩樣！」孫醫生又重複了一遍。
「臥槽？龍哥好了？」張元彪腳底下抹油似的往家沖，邊跑邊扯著嗓子嚎，「張家的，都聽著！元龍哥好了！成正常人了！」
孫家眾人的臉「唰」一下白得像紙，渾身冰涼——誰都記得張元龍16歲就打遍全屯沒對手，18歲橫得三里五村沒人敢惹。
這下完了。
「快跑啊！」不知道誰哆嗦著喊了一聲，孫家人當場作鳥獸散，沒幾秒就全沒了影。
土坯屋裡暖烘烘的。
張元龍盤腿往炕頭一坐。
蘇家三姐妹整整齊齊坐他對面。
蘇蘭臉蛋紅撲撲的，捧著掉了漆的搪瓷杯，一小口一小口抿麥乳精。
眼尾時不時偷偷往張元龍身上瞟，心裡直發燙：姐夫長得真俊啊，他可是第一個抱過我的男人。
「二姐，好喝不？」蘇竹是個小饞貓，盯著杯子直咽口水。
蘇蘭抿嘴笑，把杯子遞過去：「給你抿一口。」
蘇竹忙接過來，小心翼翼嘬了一小口，閉著眼品了兩秒，咂咂嘴：「我的天，太好喝了！二姐，給你。」
張元龍看著姐倆鬧，忍不住笑了笑，長腿一邁蹭下炕，掀簾走了出去。
「蘇竹！」蘇梅臉瞬間燒起來，抬手狠狠掐了把蘇竹的後腰。
「哎喲疼！」蘇竹疼得眼淚一下就湧上來，揉著腰蹦腳，「大姐你下死手啊！疼死我了……嗚嗚嗚！」
「你個丟人的玩意！當著你姐夫的面，也不把你饞死！」蘇梅氣得戳她腦門。
蘇竹嘴一撅，半點不怕：「切，大姐你才是，你盯著姐夫看半天了好不好，你還沒嫁人呢！」
「一人一碗。」
張元龍肩膀一頂就把房門撞開，大步走進來，手裡端著倆冒熱氣的大海碗。
「謝謝姐夫！」蘇竹樂壞了，光著腳就從炕沿蹦下去，搶過一碗塞蘇梅手裡，「大姐，你的！」
蘇梅又好氣又好笑，同歲的三妹，性子愣得像是比自己小好幾歲似的。
「再次謝謝姐夫！」蘇竹伸手接過來另一碗，湊到張元龍跟前點頭哈腰的，活像個小馬屁精。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謝來謝去多見外。」張元龍笑著接話，轉身跨上炕坐定。
「蘇梅。」他頓了頓，神色認真看向對面姑娘，「我想跟你們仨好好嘮嘮，你們家、你們各自的情況我都沒摸清，都說說吧。」
蘇梅放下碗，坐直身子：「我們從滬市來，爹媽都是大學教授，因為工作調動，我們也跟著到大西北定居。我們姐仨今年都是二十，高中畢業。」
「姐夫，我們本來都訂了婚，家出事後，就被退婚了。」蘇蘭開口說道。
「也不知道哪個王八蛋背地裡搞鬼！我們本來分到魯省，結果沒半年就給調到這鬼地方來了！」蘇竹憤憤罵道。
經姐妹三人你一言我一語補充，張元龍很快摸清了她們的底細——被人惡意調換分配地點，明擺著是有人故意整蘇家。
張元龍笑了笑，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對方多半也是教育系統的人，手再長也伸不到這黑山白水的地方，更何況在這兒，多數時候問題都靠拳頭解決。
「論年紀你們都比我大，我今年十九。我的情況，你們從社員嘴裡也聽得差不多了，我就不囉嗦了。」張元龍說著，從兜里摸出一把錢。
數出十塊放在蘇梅面前：「給你的。」
「我不能要！」蘇梅含著淚，連連擺手拒絕。
「拿著。」張元龍又數了八塊，放在蘇蘭面前，把剩下的錢塞回兜里。
蘇竹看得眼睛瞪得溜圓，滿臉不敢置信，立馬眼巴巴看向張元龍，眼眶一紅：「姐夫，我的呢？」
這小姨子實在有趣，張元龍本來就是故意逗她，笑著挑眉：「你什麼時候掉金豆子，我什麼時候給你。」
「你逗我玩呢？」蘇竹的眼淚唰一下就收了。
張元龍心裡更樂，笑著逗她：「你演一場哭戲，我就給你錢。」
「你不給，我自己拿！」蘇竹猛地撲上來，一隻手按在張元龍胸口，另一隻手就往他褲兜里掏。
「三妹！」蘇梅見狀急忙喝止。
「給你給你。」張元龍嚇了一跳，忙掏出錢塞給她，一把推開蘇竹，翻身跳下炕。
「哼！」蘇竹小鼻子一翹，斜著眼，滿臉鄙視。
「你們先坐，我去新房看看。」張元龍說完，抬腳走了出去。
「三妹，那是你姐夫，注意保持距離。」蘇梅開口訓斥。
「是啊老三，這才剛過來兩個鐘頭，你就蹬鼻子上臉了，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自來熟啊？」蘇蘭在一旁打趣。
蘇梅沒心沒肺，捧著錢笑得開心：「哈哈，我這兒一共二十六塊，這下發財了！」
「這麼多？」蘇蘭驚訝道。
「你自己留八塊，剩下的退回去。」蘇梅吩咐道。
蘇竹笑著點出六塊遞給蘇蘭：「二姐，給你。」
「我不要。」蘇蘭推開，「姐夫是被你鬧急了才掏的錢，根本沒數清楚，這錢咱們不能要。」
「好吧。」蘇竹蔫頭耷腦地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