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待會兒你裝怒，逼我交錢。我硬頂著不給，你就拍我腦袋一下，我當場躺倒裝暈。等赤腳醫生來，我順勢醒。這樣，可以吧？」
張元龍擠著眼出主意。
「胡鬧！我哪下得去手。」張奎海頭搖得像撥浪鼓，死不應。
「怕啥！」
「不行！」
「來吧！」
「俺怕再打壞了！」
老爹油鹽不進，張元龍乾脆自己來。
「爹，您怎麼推我……」
張元龍喊著，猛地抬手，狠狠把張奎海往外一搡，借著反力往後猛退，鞋底蹭著走廊地面，哧溜一聲響。
張奎海趔趄一步，當場愣在原地。
下一秒反應過來——這臭小子自導自演！
「叔，您怎麼能……」蘇梅話剛出口，臉突然一紅，自己還沒過門，哪有資格怪長輩，後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
張奎海咧嘴，沒辯解，心裡偷樂：沒過門就護著自家小子，好事！
張元龍退到王傑身側，故意拿他腿當絆子，身子一踉蹌，擰過身。
整個人直挺挺往前一撲，「噗通」一聲結結實實砸在地上，額頭重重磕在磚上。
咚！
悶響撞得走廊四壁嗡嗡回鳴。
他渾身一松，趴在地上紋絲不動。
「我的兒啊！」張奎海魂都飛了，心說這小子不會玩真的，磕壞腦袋吧？
見張元龍趴著沒動靜，蘇梅腿都軟了，撒腿就衝過去。
蘇蘭、蘇竹姊妹倆緊跟著跑上去。
張奎海衝上前，把兒子翻進懷裡。
張元龍閉著眼，呼吸勻勻，跟睡沉了一模一樣。
冷汗「唰」地浸透張奎海後脊樑。
「快！搭把手，抬回去！」他急得嗓門都劈了，沖邊上看熱鬧的社員喊。
蘇梅眼淚啪嗒往下掉，心口堵得發慌：他不會再傻回去吧？
蘇竹攥著蘇蘭袖子，慌得六神無主。
「快去衛生所請大夫！」蘇蘭扯著嗓子喊。
社員們七手八腳，當場拆了孫建國辦公室的門板，把張元龍往上一放，抬著就走。
蘇蘭腳不沾地，一路往衛生所狂奔。
蘇梅、蘇竹跟在人群末尾，抹著眼淚，腳步沉得抬不動。
人走光了，王傑才哼哼唧唧動了動，費勁從地上爬起來——他剛才也裝暈呢。
邊上孫洪波也慢悠悠醒了。
孫建國從門後鑽出來，往地上連啐三口：「娘的，這小畜生怎麼不直接摔死！」
「爹，那一百塊真被他搶走了？」孫洪波臉皺成包子，一百塊啊，他在隊裡干一年都賺不到。
「關你屁事！沒用的東西！」孫建國氣得胸口直起伏。
「孫隊長，我得回去躺著，渾身骨頭縫都疼，跟散了架似的。」王傑哼哼呀呀蹭著牆要走。
「滾！」
孫建國回屋，盯著空抽屜，欲哭無淚。
那三百塊是他好幾年從村公糧款里貪污的，本來打算買塊上海表，再弄輛自行車，去哄那兩個小寡婦。
現在成這樣，那小寡婦哪還搭理他？
一想起那小寡婦前凸後翹的身段，孫建國心頭一陣火燒，咬著牙罵：娘的，等下批公糧賣了，接著弄！
張元龍媽送完媒人，腳剛跨回屋，張元龍就被人抬了進來。
「我的兒啊！」
他媽嗷一嗓子撲上來，死死揪住張奎海的胳膊，臉都白了：「你……我兒子這是咋了？」
「磕到頭了。」張奎海實誠答話。
他媽當時就炸了，邊哭邊往他身上捶：「你怎麼不磕你自己的頭啊！」
張奎海穩得住，抬手招呼圍過來的人：「麻煩大夥搭手了，都回吧，謝謝幫忙。」
這邊張元龍閉著眼，支棱著耳朵把周圍動靜聽得清清楚楚。
等社員腳步聲全走沒了，他唰地睜眼，衝著他媽笑：「娘，我沒事！」
他媽愣了兩秒，撲到炕沿上盯著他瞅，眼都不眨：「兒啊，你真沒事？」
蘇梅快步走過來，坐到他腦袋邊，指尖剛碰到他額頭鼓起來的包，語氣全是心疼：「都磕出這麼大一個包了，你對自己也太狠。」
蘇竹湊過來盯著那大包看，眼睛瞪得溜圓，心裡直豎大拇指：我姐夫是真狠人。
正這功夫，蘇蘭呼哧帶喘衝進來，佝僂著腰，手撐著大腿喘得說不出整話：「嬸子……醫生……醫生馬上就到！」
他媽笑開了花，連忙端起桌上的搪瓷缸遞過去：「快先喝口水，這孩子跑的，太有心了。」
蘇竹湊到蘇蘭邊上，戳戳她胳膊：「二姐，姐夫是裝的。」
「啊？真的？」蘇蘭水都顧不上喝，幾步竄到炕邊，盯著張元龍看。
張元龍瞅著眼前白淨漂亮的姑娘，眨了眨眼笑：「這次可謝謝你了啊。」
蘇蘭臉一紅，嘴一瓢：「你……你下次提前說聲行不行？剛才差點把我魂嚇飛了。」
話音剛落，她眼前一黑，腿一軟，整個人往炕邊歪，直接栽進張元龍懷裡。
「二妹！」蘇梅嚇得直接從炕沿蹦下來，探了探蘇蘭的鼻息，見她呼吸平穩才松半口氣，轉頭喊蘇竹：「快搭把手，把你二姐從元龍身上挪開。」
「不用，我來。」張元龍一抬胳膊，輕輕鬆鬆把人打橫抱起來，指尖觸到姑娘軟乎乎的身子，他心尖晃了晃，立馬穩下來，輕手輕腳把人放到炕裡頭躺平。
幾個人正忙得腳不沾地，赤腳醫生來了。
「孫醫生可來了！」張奎海趕緊迎上去，「快給我兒子瞅瞅，今天他不小心磕到額頭了！」
孫醫生點點頭，伸手搭在張元龍腕子上把脈，眉頭越皺越緊，嘴裡直嘀咕：「不對啊，這脈象……」
這脈象咚咚跳得強勁有力，別說像病人，比普通壯小伙子的脈還旺。
他正納悶呢，鬆開手，伸手去扒張元龍的眼皮。
張元龍順勢把眼睜開，沖他露個笑：「孫叔。」
「我去！」孫醫生嚇得手一縮，猛地往後蹦了半步。
張元龍轉頭看向爹媽：「爹，娘。」
孫醫生站原地愣了半天，嗷一嗓子：「奎海！你這兒子是因禍得福啊！」
他媽眼淚當時就下來了，撲過去把臉埋在張元龍懷裡，啥話都說不出來，只剩哭。
張奎海站那呆愣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攥住孫醫生的手晃了半天，笑得嘴都合不攏：「多謝孫醫生！您可真是神醫啊！」
孫醫生腦子現在還懵，這事兒擱醫學書上半毛錢找不到依據。
他清了清嗓子，強行找補：「我琢磨著你兒子之前腦子裡有淤血，這次這一摔剛好把淤血摔散了，人立馬就清醒透亮了。」
說完他伸手給躺炕的蘇蘭搭了下脈：「這姑娘沒啥事，就是身子虛，剛才跑太急累暈了，回頭多燉點好的補補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