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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生死

2026-10-21 08:22:14 作者: 霧隱南山月

  寧箏隱在暗處,目光掠過村中的火光與血影,忽然呼吸一滯。

  她看見了一張熟悉的面孔,白日裡拉著她的手說媒,喚她「寧丫頭」的大娘,被馬上一桿長槍貫穿,懸在半空。

  槍尖自她後背透出,在火光下泛著黏膩的亮紅,她還未死去,四肢抽搐,口中發出陣陣低吟。

  寧箏猛然抓碎了牆縫裡的碎磚,手腳一時有些發軟,呼吸陡然粗重了幾分,心如擂鼓。

  入村的兵匪,持槍揮刀,開始驅趕村民,與此同時,開始縱火。

  草屋被火箭一燎,便轟然燃起,連成一片,火光碟機散了夜色,也逐漸吞沒了白泉村。

  前世寧箏看過很多古史經卷,看懂了這其中意思。

  焚屋聚人,這是要屠村。

  沒有打算留任何生路。

  散落各處的村民似是羊群,被聚攏到一處,二三百人在火光中挨挨擠擠,越聚越多。

  寧箏緩緩收回目光,驀然瞥見三個騎兵,已調轉方向,沿著村中小道朝她所在的院落過來。

  她後脊瞬間繃緊,屏住了呼吸。

  火光映在那三人的甲冑上,將他們的輪廓映得清清楚楚。

  為首者一手高舉火把,一手按刀,目光銳利地掃過路旁屋舍,其後兩人,一人同樣高舉火把,另一人弓弦半開,箭鏃上包裹著油布,進退有據,極為老練。

  寧箏不再看他們,退回院中,腦海中思緒電轉。

  縱火,驅趕,最後才殺。

  這個次序是要先確保沒有漏網之魚,讓村民彼此指認,確認無人藏匿之後,才會動手。

  留給她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眼前無非兩條路。

  逃,她的氣力雖大,但速度快不過奔馬,更躲不過箭矢,一旦出了村落,田野之中,一馬平川,沒有遮擋,必然會被射殺。

  那就只剩一條路。

  反擊,不成便死。

  寧箏靠在樹幹上,身體又開始發抖了。

  在極度危險的情況下,身體遠比腦子誠實,腎上腺素的極速分泌下,她的身體已經開始提前進入亢奮狀態。

  與逐漸開始滾熱的身軀不同,她的目光,越來越冷,寒意愈重。

  腦海深處翻湧不休,過往的記憶似走馬燈一般翻湧。

  

  永遠亮著屏幕的格子間,熬不完的夜,幾十年的人生卷了又卷,最終被疊成了一張工資條。

  卷生卷死,這四個字貫穿了所有歲月。

  到了這裡,本以為終於能過上幾天安寧日子,再不必為誰賣命,到頭來,又成了待宰豬羊。

  院門外的馬蹄聲停了。

  砰!

  大門被人一腳踹開,身形壯碩的大漢,越過門檻,提著火把四下照了一圈,目光很快落在老槐樹下的寧箏身上。

  火光明滅間,瑟縮在樹幹旁的少女,髮絲凌亂,整個人抖得像篩糠,年紀不大,身姿已然非常出挑。

  他的眼睛倏然亮了:

  「你們門外警戒,我先搜查一下。」

  他眼裡滿是喜色,刻意壓低了嗓音,沖院道說了一句,並未立刻上前,而是開始滿院搜尋。

  柴垛,灶間,裡屋側房,他一處也未曾放過,始終緊握著刀,在院裡屋外走了一遭,連床底都用刀尖捅了捅。

  確認再無旁人後,他這才重新回到院中。

  發現沒有了威脅,他顯然放鬆下來,隨手將刀擱在磨盤上,一聲獰笑,大步上前,抬手便朝著寧箏的領口撕去。

  寧箏眸光愈冷,開始後退,一路退到了牆根,輕輕握住了靠牆立著的一把鋤頭。

  鐵鋤的木柄被摩挲得光滑溫潤,已是多年的舊物了。

  瞧她這副模樣,大漢一聲低笑,鬆了松腰間的束帶,卸了半甲,騰出兩隻手來,徑直朝著寧箏領口扒去。

  他的手指即將觸到衣襟的剎那,身前的少女忽然停止了顫抖。

  寧箏掌心驟然收緊,眸光一沉,自腰腹發力,整個人如同繃緊的大弓,倏然彈開,鋤頭被高高掄起。

  嗚——


  一聲駭人的破空銳嘯,自耳畔炸起,大漢面色瞬變,卻已然來不及反應。

  噗!

  一聲悶響,似是瓜果碎開,血骨四濺。

  剎那間,一牆暗紅。

  無頭屍身,僵了一瞬,栽倒在地,砸出一聲悶響。

  寧箏握著鋤頭,立在原地,胸膛急劇起伏,滾熱的氣息,自口舌間噴吐出來,隱有白煙升騰。

  體內的血,似是在沸涌。

  她深吸了一口氣,沒看那具屍體,踏步上前,抄起石磨之上的長刀,隨即目光越過院牆,盯住了院門外剩下的兩個騎兵。

  「韓虎,可有異狀?」

  「回話!」

  門外傳來呼喊,火把明滅,光影搖曳。

  韓虎已經死透,自然不可能有回音。

  門外二人察覺有異,那持弓的騎兵已然搭上了利箭,箭鏃對準院門,但院牆擋住了他的視野,看不清院內的情形。

  另一人仍在馬背上,戰刀拔出了半截,策馬緩緩後撤,顯然並無冒進的打算,而是有意去求援。

  寧箏深吸一口氣,熾熱的夜風,灌入肺腑,帶著焦糊與血腥氣。

  她猛然退開兩步,一個蹬身,攀上那棵老槐,纖細的身影如虎豹出籠,掠過牆頭,先行撲向那弓箭手。

  那人瞳孔驟然放大,下意識抬弓放箭,箭矢貼著寧箏耳畔擦過,劃落一縷斷髮。

  砰!

  寧箏躍上馬背,一巴掌拍飛了他的頭盔,五指死死扣住其髮髻,猛地一扯,另一隻手已是緊握長刀。

  寒光一閃,血線橫飛,頭顱滾落。

  無頭屍體還在馬背上僵了一瞬,頸腔的血噴涌三尺高,濺在火把上,嗤嗤作響。

  戰馬驚嘶,前蹄高高揚起,寧箏單手攥住韁繩,依仗一身氣力,強行控住了驚馬,膝蓋一頂馬腹,翻身坐穩。

  另一人已是神色驚駭,策馬衝出數丈,口中大喊:

  「敵襲!」

  寧箏翻身抓起無頭屍身手中的大弓,腳尖一勾,將其踹下馬背,反手從馬側箭囊抽箭。

  弓如滿月,弦響三聲,三箭連發,箭箭勢大力沉,破空之音,不絕於耳。

  但她未習弓馬,準度有差,那人已經轉過巷角,箭矢釘在土牆上,尾羽震顫。

  「駕!」

  寧箏徑直放下大弓,左手挽韁,右手從馬側抽出了長槍,縱馬疾追。

  馬蹄踏碎塵煙,槍桿冰涼,有些墜手。

  轉過巷角她的目光死死鎖住了前方背影,深吸一口氣,腰腹緊繃,整個人在馬背上擰成一張硬弓,猛然擲出了手中長槍。

  嗚——

  長槍脫手,破風呼嘯,貫入那人後背,力道剛猛霸烈,槍尖透胸而出,將其整個人挑離馬背,一聲悶響,將其釘在路旁的土牆之上。

  槍桿震顫,那人手腳抽搐,口中湧出血沫,依舊在掙扎。

  寧箏翻手取弓,弦音再響,數根箭矢貫入其胸腹,將其當場射殺。

  方才那一聲呼喊,已驚動了不遠處的其餘騎兵。

  火光中映出一張張驚怒的面孔,馬蹄聲如悶雷碾過大地,十餘騎從三面合圍而來。

  此刻,寧箏已是雙目赤紅,無暇他顧,唇角咬出血絲,徑直縱馬前沖。

  掠過那具釘在牆上的屍體時,她反手拔出長槍,槍尖帶出一蓬血霧。

  戰場之上,不過生死,而今日伏屍者,未必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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