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天降神力這個回答,魏知行有些疑惑,看了寧箏幾眼。
見她神色平靜,不像是在故弄玄虛,便沒有再追問。
這世上奇人異事不少,既然對方不願細說,他也不好再追問。
鐵生端了三碗蒸飯過來,一人一碗,三人圍著火堆坐下。
夜風呼呼而來,吹得篝火閃動,驅散了幾分初升的暑氣。
寧箏心思不在吃飯上,試探詢問:「對於眼下局勢,魏少俠有何見解?」
「大燕將亡。」
魏知行語出驚人,神色凝肅:「如今天下大亂,帝不坐朝,受人蠱惑,沉迷享樂,甚至求仙問道,實在荒唐。」
「實不相瞞,我此番下山,便是想看亂世是否會出梟雄明主,護他一護,或許能成就一番大事,換了天下。」
魏知行端著飯碗,目光落在篝火上,眼中隱有期待:
「若能儘早平息兵禍,安撫黎庶,也算是積些功德,不枉費這一身武藝。」
鐵生在一旁聽著,忍不住插了句嘴:「我在路上聽聞,王都那邊,陛下身邊好似確實有位仙師,神通廣大,能呼風喚雨,莫非是假的?」
說完,他下意識看了寧箏一眼。
察覺到鐵生的目光,寧箏心緒微動,在白泉村那夜之後,不少人已然將她視作仙神下凡,鐵生心裡多半也有這個念頭。
魏知行擺了擺手:「不過是傳言罷了,皇帝耽於享樂,想來是朝中佞臣投其所好,編排些神異之說惑亂人心,若世間真有仙神臨世,何至於叫百姓活成這般光景?」
寧箏沒有開口,在默默翻找記憶。
前身在這世間活了十幾年,雖說孤陋寡聞,但耳聞目見總能得知一些消息。
仙人,修仙亦或是長生這些字眼,在傳說中有,但卻從未有任何實證。
沒有仙宗神府,沒有飛天遁地的神通,也沒有斬妖除魔的記載。
尋常百姓口中談及仙,與前世那個世界談及神佛,並無二致,從未有人親見,但有人對此心懷敬畏,深信不疑。
不過,若是這世間當真有修仙者,再如何隱世,也該留下些蛛絲馬跡才對,不該是眼下這般只有口口相傳的傳說。
更何況,倘若大燕皇帝身後當真站著一位修仙者,大燕何至於被大炎打得節節敗退,以至於眼下天下大亂。
想到這裡,寧箏心弦微松,就目前魏知行說出的這些信息來看,大燕的確有亡國之兆。
此次去東域,或許大有可為,可以尋機打出旗幟,直接起事。
不過這些,就沒有必要與魏知行聊得太深了,交淺言深是大忌。
「魏少俠,能否同我說說,當今武林,如何分實力高下,還有這所謂宗師,又是何等人物?」
寧箏再度開口,想要打探一下自己如今所在的生態位,這決定了她此後的一些行事尺度。
見她對於武林之事,當真一竅不通,魏知行一時有些詫異。
斟酌片刻,他緩緩道來:
「當今大燕武林,大致分為四等人。」
「粗通拳腳,打熬氣力數載,招式有度,進退有節,可力敵三五尋常大漢,是為三流。」
「若修得內力,勁力自生,一掌拍出,暗勁透骨,傷人臟腑於無形,等閒十人不得近身,是為二流。」
說到這裡,魏知行不由一聲輕嘆:
「內力進展的速度,關乎天資,上根骨者,十載可窺一流,平庸之資,止步於二流,終老不得寸進。」
「若是步入一流之境,周身勁力貫通,百人叢中,縱橫如入無人之境,揮掌斷筋,抬足碎骨,披甲三十,亦不能擋。」
「此輩已是江湖之英傑,每出一人,則一方震動,可開山門。」
「在下不才,天資略勝常人,勉強躋身一流之列,早年各大派比武,拔得頭籌,因此有些聲名,人送諢號『寒江一劍』。」
魏知行臉上並無多少自得之色,因為他相當清楚寧箏的實力,這是一位可媲美宗師的人物,比他要強出一籌不止。
寧箏恍然:「一流之上,便是宗師?」
「不錯。」魏知行頷首:「宗師氣血如烘爐,神合天地,千人陣中,來去自如,單騎可破百甲,此乃當世絕頂,環顧大燕天下,屈指可數,加上些隱士高人,也絕不過十指之數。」
「寧姑娘你,雖未修內功,但一身氣力之雄渾,已足與宗師比肩了。」
而且,還如此年輕。
魏知行心頭暗自補了一句,在他看來,往後寧箏只要涉足武林,必然會是天下第一,而且會在這個位置,停留很久。
年輕是她最大的本錢,眼下江湖裡這些宗師,都會被她熬死。
「多謝魏少俠解惑。」寧箏頷首道謝。
「這少俠二字,還是免了。」
魏知行連連擺手:「寧姑娘若不嫌棄,可稱我一聲魏兄,那前輩的功法,若你也有意修行,你我倒也算半個同門。」
話落,他站起了身,拱手一禮,轉身離去:
「寧姑娘日後若是遇到什麼麻煩,可直接遞一封書信去寒江派,我必鼎力相助,時間不早,姑娘早些休息。」
寧箏沉吟片刻,起身拉著鐵生進了一處房間,點亮了油燈,有些迫不及待地掏出冊子,塞到鐵生手裡:
「這武功叫什麼名字?」
她不識太多字,只能指望鐵生翻譯。
鐵生看了一眼封面,回答道:
話落,他神色認真,一字一句地開始念,語速很慢,寧箏聽得並不費力。
寧箏聽完,便理解了七八分,這是一種可以糅合各類勁力的內功心法,有吐納呼吸的法門。
寧箏仔細回憶了一遍,而後道:
「再來一遍。」
鐵生沒有多問,再度翻開,從頭念起。
這一次他再度放慢了語速,遇到晦澀難懂處,便停下來,等寧箏點頭再繼續。
寧箏閉著眼聽,開始推演吐納氣息的法門,氣走丹田,貫任督,行四肢,復歸中宮,循環不息。
等到鐵生第三遍念完,她已經能將那幅吐納行氣路徑,在腦中完整鋪展開來。
「可以了,有勞。」
鐵生沒有多言,將冊子擱在案上,轉身離去,走到門口,回頭望了她一眼,緩緩合上了門。
寧箏盤腿坐到了土炕上,閉目調息,呼吸漸沉。
轉眼已至午夜,胸口的古鏡,再度亮起。
這一次,發生了些許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