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營寨之中,篝火漸熄,四野俱寂。
寧箏盤坐於土炕之上,雙目微闔,胸前的古鏡,在夜色之中,泛起微光。
熟悉的涼意自鏡中緩緩流淌而出,似山泉初融,順著胸口沒入四肢百骸。
與此前不同的是,這一縷涼氣,在遊走至丹田附近時,忽然一滯,好似受到了某種牽引。
寧箏體內自行運轉起《混元功》的吐納法門。
一呼一吸之間,那原本將要如同往常一般散去的涼氣,沒有再消失,而是在經絡之間停留了片刻,繼續緩緩流轉。
氣過百脈,最終盡數歸于丹田,一縷無形的暖流,靜靜盤踞於小腹之內,一片溫熱,讓寧箏整個身軀,都隱隱開始發燙。
寧箏緩緩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這應當就是所謂的內力,給人的感受,頗為奇妙。
她抬起手,緩緩握拳,內力輕動,掌心隱約之間多了一股此前未曾有過的厚重感。
她隨手一掌拍出。
呼——
掌風掠過,丈外的油燈驟然熄滅。
寧箏微微一怔,略感詫異,這一掌,她根本沒有用多少力,純粹是內力流轉。
沉吟片刻,她起身來到屋外,撿起一塊拳頭大小的碎石,此前她也能將其捏碎,但是需要依仗一身氣力。
而如今已然不同,掌心內力微微一吐。
咔——
整塊青石,頃刻裂成數塊,被一股勁力,自內部震裂。
寧箏眸光漸亮,古鏡的涼氣,對身體的淬鍊,已漸漸逼近極限,最近幾日變化越來越少。
如今多了混元功,有了內力,那些原本應當逸散掉的涼氣,大半都被截留在體內。
她的真正戰力,又有了一次提升,而且這一次的提升,才剛剛開始。
有了內力護身,她在與人交手的過程之中,便不會再像此前那般,容易力竭,持續廝殺的能力,會有顯著提高。
這個收穫,相當之大。
…………
…………
翌日。
寧箏結束了一夜吐納,走出了屋門。
晨光初起,天色朦朧。
她一夜未眠,但精神卻極好,甚至比往日深睡的感覺,更加通透,頭腦清明。
魏知行起的很早,沐浴晨光練劍,一招一式很是平穩。
「寧姑娘,早。」
見寧箏走出來,他收了劍式,打了聲招呼,走近打量了幾眼後,他忽然神色一怔。
他注意到了寧箏的呼吸節奏,與昨日相比,已是大為不同,深厚綿長了許多,這是內力有成的徵兆。
昨夜他坐在寧箏附近時,她的呼吸,還與常人無異,只一夜功夫,怎麼會有如此之大的變化?
他有些不太敢確定,試探道:
「寧姑娘,你……練了混元功?」
「略有所得,多謝魏兄不吝贈功。」寧箏頷首道謝。
混元功對於她的增益極大,往後行事的風險,也能稍小一些。
魏知行仍舊一陣不可思議,下意識繞著寧箏轉了一圈,卻是徹底印證了此前的看法。
吐氣綿長,渾厚有力,這的確是內功根基有成的鐵證。
但常人修行內功,要達到這個地步,少說需要三年五載,天分再好,有老藥進補,也需一兩年。
而寧箏,只用了一夜。
「是我坐井觀天了,寧姑娘果非常人。」
良久,魏知行一聲感慨:「魏某以往對自身稟賦,尚且有些自信,未曾想這天下之大,果真是奇人異士無數,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不信仙神之說,對於寧箏身旁人傳言的所謂天降神力,也是不置可否。
但眼下,他卻是不得不信了。
一夜修行,抵常人數載苦功,這即便不是仙,也離尋常人很遠了。
「魏兄言重。」
寧箏微微搖頭,相比於魏知行的震驚,她倒是有些習慣了。
最初鏡中那股涼氣,對她體魄的增益,遠比現在要恐怖得多。
魏知行微微搖頭,沒有再開口,心下止不住的慨嘆,此生能親眼見到這般神異之人,也算是一樁幸事。
鐵生等人已經開始招呼眾人,準備拔營,繼續上路。
不過,已經有些人不太想繼續走了,大約有五六十人。
這裡有屋子有地,只要開荒,有些糧食支撐,撐到有收成,就能夠熬過去。
對此,寧箏沒有強求,留下了一部分糧食以及糧種。
很快隊伍集結完成,寧箏翻身上馬,對魏知行拱手告辭:
「魏兄,後會有期。」
魏知行抱拳回禮。
「後會有期,願寧姑娘一路順風。」
寒江派的人還未趕到,他要留下善後,安置那些受困女子。
寧箏笑了笑,沒有多言,策馬遠去,車輪滾滾,只余不到百人的隊伍,再度踏上官道。
…………
…………
數日之後,一行人進入了東域。
東域的路,比寧箏此前所經歷的更加混亂,在這片地界,大燕朝廷的管制,早已名存實亡。
官道兩旁,隨處可見屍骨,許多村莊十室九空。
進入東域短短數日,寧箏一行,便接連遇上了七八股流匪。
這些匪寇,大多是亂世中的百姓活不下去,這才揭竿而起,後來殺紅了眼,成了匪患。
一路行來,寧箏遇寨拔寨,遇匪盪匪,無人是她一合之敵。
對於這些匪寇,寧箏開始選擇性地篩選一部分留下。
罪大惡極,難以迷途知返者,一律斬盡,剩下的一部分,被她擇優整編。
還有不少被囚禁擄掠的百姓,也被她留下了一部分,作為新生戰力。
十餘日後,隊伍已從最初的不到百人,擴張至五百餘眾。
到了這一步,寧箏便沒有再繼續擴張,人多,並不意味著強,烏合之眾再多,也只是烏合之眾。
她開始有意放緩腳步,每日趕路不過二十餘里。
剩下的時間,全部拿來練兵,她需要開始為萬丈高樓,打下穩固根基。
每日清晨,時常可以見到數百青壯,赤著上身,扎馬步,練習簡單樁功。
鐵生在隊伍之間來回巡視,膚色依舊黝黑,相比此前,整個人已多了幾分威嚴。
「腰再沉!腿站穩!」
「不滿半個時辰,中午餓著!」
這段時間,他幾乎成了營內最忙的人,每日天未亮便起,陪著眾人一同操練,晚間教眾人讀書之後,還要修行內功,一刻不得閒。
他的修行速度,遠不能與寧箏相比,但混元功的確有些神異,近一月的時間,也已讓他修出了一絲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