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之中,陷入沉寂。
魏知行一個照面便已受創,讓一眾神眷軍瞬時失措。
魏知行拄劍撐起了身,一聲厲喝:
「看我作甚,繼續進軍,掩護主帥!」
五千兵馬再度開始進軍,洪百川冷哼。
袖袍一震,雄渾掌勁橫掃,五六人當場吐血倒飛,再起不能。
但他終究只是一人之軀,難以擋住五千兵馬,軍陣轟鳴而過,與成王的大軍,攪在一處,向著中軍大纛,直插而去。
見狀,洪百川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沒有再管那些兵馬,直奔魏知行而去。
先斬主將,余兵自潰!
魏知行拄劍而立,胸膛一陣劇痛,呼吸之間,似是都帶著血腥氣。
看著直奔他而來的洪百川,他眸光平和,腦海之中,驀然開始出現走馬燈一般的殘影。
一道道畫面浮現,皆是這整個冬天,寧箏指點他劍法的情景。
雪畔練劍數月,終究是有所得,甚至他自己未曾注意到,自己已經精進到了這個地步。
他緩緩合上了眼,腦海中的畫面,愈發清晰。
戰場的喊殺聲,自耳畔漸漸遠去,微風拂面,他似是聽到了雪水融化,江流奔騰之音,寒江滾滾。
天地間的一切,都好似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起來。
洪百川皺眉,沒有在意,大步踏來:
「裝神弄鬼。」
蒲扇大的手掌,再度揮起,嗚嗚風嘯過耳,如同雷吼。
就在這一瞬之間,魏知行睜開了眼。
體內任督二脈,轟然貫通,兩條大龍,瞬間連成一體!
雄渾真氣,如江河決堤,瘋狂奔涌。
宗師!
在生死危機之下,借混元功,數月間的厚積薄發,他成功踏入了這一境界之中!
洪百川神色微變,眼中閃過一絲驚詫。
臨陣突破?!
這種事,他也只在傳說中聽聞過。
下一瞬,他眸光一厲,殺機更烈,動作更快了幾分。
宗師又如何,根基不穩,殺之不難!
瞬息之間,一抹雪亮劍光,自魏知行身前乍起。
洪百川神色瞬變,想要變招,卻已然來不及了。
這一劍,快若流光,亦重若寒江拍岸!
嗤!
洪百川僵立原地,脖頸之間,浮現出一道細微血線,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寒江一……」
話未說完,頭顱滾落,鮮血沖天而起。
而在這一片亂戰之中,根本無人有閒暇注意這裡,一位宗師,死的悄無聲息。
一劍殺死了一位宗師,魏知行的臉上,卻沒有半分喜色。
這一劍,幾乎完全抽空了他的精氣神,此刻他甚至連手都難以抬起來。
很快,他勉強恢復了幾分氣力,抬眸望向中軍大纛,心憂如焚。
洪百川不是趙珩麾下,這是從別處招來了助拳的人!
他這裡,尚有一位宗師攔路,那麼寧箏那邊,情況必然會更加兇險!
…………
…………
正面戰場之上,寧箏揮舞銀槍,勢如破竹,已悍然突破了三層軍陣。
銀槍染血,戰馬渾身赤紅。
大纛前壓,大軍的士氣一振再振,瘋狂衝殺,戰局幾乎發生了一面倒的傾斜。
正當寧箏準備繼續衝殺,一舉撕開成王大營之際,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自成王軍陣之中,猛然躍起。
人在半空,雙掌已是轟然拍下。
寧箏猛然勒緊了韁繩,戰馬高高仰起。
砰!
戰馬的頭顱,似西瓜一般轟然炸開,血漿四濺。
寧箏騰空而起,尚未落地,一柄至少數百斤重的長杆巨錘,已帶著刺耳風嘯,當頭砸落。
嗚——
風嘯刺耳,倉促之間,寧箏只能踩著身旁的士卒借力,橫躍數丈。
轟!
巨錘落地,大地瞬間塌陷出一道巨坑,煙塵沖天。
出手之人,身高八尺,肌肉虬結,渾身筋骨,如鋼似鐵。
此前寧箏翻閱經卷之時,曾把江湖宗師榜看了數遍,此刻一眼之下,便認出了此人。
橫練宗師,周天雄,大燕宗師榜,名列第六。
他本軍中悍卒,戍邊十二載,自馬卒升遷至千夫長,邊地苦寒,軍資不繼,只能苦熬氣力,以御酷寒,因體魄異於常人,竟煉成寒暑不侵之軀,後以擅殺降俘,見責於上官,受百般刁難,遂掛印棄職,入了江湖,至此成一代宗師。
「我道什麼神威將軍?不過一黃毛丫頭。」
周天雄一陣大笑,眼底卻滿是殺機:「等你許久了!」
寧箏身形剛剛落穩,一抹淡青劍光,快似驚虹,直取她咽喉。
寧箏抬槍橫擋。
鐺!
火星四濺,槍桿被這一劍斬出一道深深豁口,幾乎斷開。
出手之人,一沾即退,落於十丈之外,一襲月白長衫的中年男子,緩緩站定,手中長劍,薄如蟬翼。
寧箏緩緩喘了口氣,看了一眼,來人底細,便已盡數浮現於心頭。
劍仙,林孤鶴,宗師榜第四,西南林氏幼子,十六歲,家中遭仇家滅門,獨他一人被老僕藏於井中得活,十餘年音訊全無,再出現時已是劍道宗師,更名孤鶴,無人知他這些年在何處練劍,只知其歸來的當日,便手刃仇家滿門。
她眸光微眯,看向左側。
一名白髮老者,從混亂的軍陣之中擠出,雙袖低垂,慈眉善目。
內家宗師,岳瀾中,宗師榜名列第五,世以走鏢為業,少時即隨父兄闖蕩江湖,年至二十五,吐納練氣之時,意外沖開奇經八脈,周身百骸皆通,內息如潮,一夜之間,內力暴漲,隨後孤身入深山,尋一幽谷結廬,閉門苦修,不問世事,鑽研內家心法。
十六年後,岳瀾中下山,行至中原,逢人較技,已無一合之敵,江湖名宿聞之,皆來切磋,無不敗北,稱其為毫無疑問的內家宗師。
上一次,她同趙珩見面之時,就是此人,在一旁護衛。
三人相繼走出後,又一道蒼老身影,緩步走出,滿頭銀髮,六旬上下,雙手藏於袖中。
鐵指禪,謝長庚,宗師榜第九,南山農家子,年十二,入天禪寺為雜役,司藏經閣灑掃,十載之間,潛窺閣中功譜,二十二歲,被天禪寺逐出,然一身功夫已驚世駭俗,號曰「鐵指禪」。
其後數十年,開山立館,授徒傳藝,聲名漸起,直入宗師之境。
四位宗師,自四個方向走出,將寧箏的退路,徹底圍死。
顯然,這是趙珩專門為她準備的一張大網,就只等著她一頭鑽進來。
遠處成王大營,高台之上。
看著寧箏落入四位宗師重圍,趙珩嘴角微抿,眼底滿是凝重。
能否殺死寧箏,是他打贏這一戰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