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州各府,募兵的榜文,貼滿城牆。
連年的戰亂,已讓百姓苦不堪言,這再度貼出的募兵榜文,讓不少人都有些望而卻步。
甚至於,有不少百姓,已經開始收拾細軟,準備再度逃難。
容與墨跟著鐵生,走遍四方城池。
不得不說,容與墨的這張臉,的確有些用處,至少有足夠的親和力,站在那裡,哪怕有時一句話不說,也會讓人的警惕心放鬆不少。
加上此前寧箏不斷開倉放糧,打下的基礎信任,募兵的進程,異常順利。
短短一個多月,神眷軍人數,再度暴漲。
秋收之前,能戰之兵,已達二十萬。
算上運輸糧草的民夫,工匠,後勤,總計七十餘萬人。
雖說其中大半,皆是新卒,但寧箏卻並不太擔心,制定了流程化的訓練,讓鐵生按部就班執行。
每日站樁,還有練槍,加上敞開了吃飽,只要兩個月,便足夠讓這些尋常農戶出身的兵,脫胎換骨。
募兵期間,寧箏也命人給自己重新打造了兵器。
一桿丈八長槍,通體盡數由精鐵打造,槍鋒寒芒森森。
打造這杆長槍的鑄兵師,曾經鍛打過不少江湖名劍,給寧箏鍛槍之時,數次建議她將槍桿換成木的。
精鐵的槍桿,不僅沉厚,且無法消解反震之力,這個建議,被寧箏駁回了。
因為眼下的她,只需要足夠堅韌,至於沉厚,以及反震之力,不是鑄兵師要考慮的事。
除了大槍之外,她還尋能工巧匠,鑄了一張金翼大弓,弓臂以精鋼鍛成,弓弦取最好的獸筋,反覆以桐油浸泡,混合蠶絲,堅韌異常。
弓鍛出來那日,她試著拉了一次,滿弓如月,兩百餘步,箭鏃可穿透三層輕甲。
這等殺傷力,堪稱駭人,但更為駭人的,是寧箏拉動這張弓的巨力。
試弓之時,鐵生在旁看著,頗感一陣心驚,他也嘗試拉過,即便用上體內微薄的內力,也不過是能勉強拉開小半。
寧箏開弓十餘次,不見氣喘。
兩件在世間都算少有的兵刃在手,寧箏心中仍舊有些不太滿足。
在她此前的經歷之中,還是錘子,用的最為順手,夠沉,夠猛,只是更為耗氣力。
長槍與之相比,優勢更大一些,能節省不少體力,畢竟她現在還做不到萬人敵,也會力竭。
…………
…………
轉眼,秋收已至。
微風拂過原野,沉甸甸的稻穗,在日光底下翻湧,一層推著一層,似金緞鋪滿大地。
穗頭壓得很低,穀粒飽脹,看著便喜人。
田間地頭的人比往年多了三成,士卒百姓都下了田,開始搶收。
糧食入倉的那幾日,整個東域好似都籠在一股米香里。
倉廩充盈,寧箏並沒有將這些糧食盡數收入軍中,分出大半,按人頭撥還給百姓。
對於寧箏的這個舉動,好些人不可置信,反覆追問了幾遍,確認無誤後,成片成片的百姓跪了下去。
還有不少人,在家中給『神威將軍』立下了長生牌位,分半數糧食於百姓,這種事,前無古人,聞所未聞。
對於這個年月的百姓而言,這就已是天大的恩賜。
軍中自有田畝,春夏時將士輪值耕種,秋來所獲已足夠軍需,但那些分出去的糧食,是實打實的恩惠。
這也讓東域百姓頭一回隱隱覺得,上頭那個人,跟自己是一邊的。
豐收之後,神眷軍很快開始整軍,數日之後,向著北境開拔。
號角聲自晨光中響起,沉悶悠長,騎兵先行出營,玄甲映射著初升的日光,晃得人睜不開眼,步卒一排一排自營門湧出。
那面黑底金字的大纛再度飄揚起來,在烈日之下亮得灼眼。
…………
…………
北地,荒原枯草,勁風卷沙。
寧箏一騎絕塵,身後五千輕騎銜尾如龍,她並未身處中軍,而是先行一步,作了開路先鋒。
馬蹄下的草色一路褪盡,土地從褐轉灰,逐漸龜裂,風中裹挾的血腥氣,越來越濃。
寧箏策馬前行,長發於風中狂舞,長槍橫於鞍前,槍尖猶自滴落未乾的赤紅,那是上一城守將脖頸留下的餘溫。
五千輕騎,足以一路摧城拔寨,她一路破關斬將,似一柄鋼刀,直剖北地腹心。
沿途烽火狼煙騰起,又在她踏過之後盡數熄滅。
神眷軍的大旗在風中撕裂作響,大纛插上了沿途每一處城頭,被後續趕至的大軍接收。
沿途百姓盡皆伏地,不敢抬頭,本以為又是一輪新的劫掠,卻不料是秋毫無犯。
寧箏進入北地的第一時間,便已經做好了打算。
她要北地的所有百姓,都清楚一件事。
大燕救不了的人,神眷軍能救,大燕護不住的邊境,神眷軍能護。
她需要這些百姓,對於她,對於神眷軍,有足夠的自信,這是神眷軍能否在北地徹底起勢的關鍵。
得民心者得天下,這是亘古不變的道理。
大炎剛剛占據北境不久,根基未穩。
結果如今,老虎的獠牙,卻是先一步亮向了大炎。
誰也未曾想到,寧箏竟會突然率軍北上。
隨著寧箏一路攻城拔寨的恐怖戰績,消息傳開,各城守將,無不大驚。
一時間,整個北境,亂作一團。
數日之後,連損十餘座城池的大炎,終究是坐不住了。
三萬兵馬,倉促匯合,列陣於一片平川之上,旌旗雜亂,陣腳不穩,擋住了寧箏前進的路。
主將騎一匹黃驃馬,頂盔貫甲,持槊立於陣前,身姿很是魁碩。
遠處,馬蹄聲如雷。
看著遠處那一道越來越近的黑色潮線,他有些緊張的咽了口唾沫,轉頭欲喊傳令兵,耳畔便忽聞風嘯。
嗚——
銳利的鐵箭,划過虛空,風嘯刺穿了人馬嘶噪之音,空氣被撕出一道白痕。
噗!
箭矢自主將的眉心貫入,後腦穿出,帶起一蓬血霧。
盔纓斷裂,其整個人被巨大的衝擊力帶離馬背,向後翻騰半圈,咚的一聲悶響,屍身墜落在地,塵土激揚。
黃驃馬受驚嘶鳴,四蹄騰空,原地打了個轉。
戰場上,三萬大炎軍,呼吸幾乎是同時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