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之前，有不少人影進出，有修士，亦有凡人。
二人站在門前，好似定海神針，過往之人，井然有序，不敢有絲毫逾矩。
掃了寧箏三人一眼，男子淡聲開口：
「入鎮，一人一枚靈幣，半月之內，可自由通行。」
「入夜之後，必須有住處容身，不得在街面停留，若沒有容身之處，就離開鎮子，明日再進。」
這人說話的口音，有些奇怪，並非是蒼雲九國的語言，或許是修仙界內的官話。
一旁何玄明悄悄瞥了一眼寧箏，見她沒有給靈幣的意思，有些磨蹭伸手，準備掏錢。
寧箏回過神，取出三枚靈幣，先一步遞了過去：
「有勞二位。」
何玄明鬆了口氣，默默將手收了回來。
男子收起靈幣，未再多看，擺了擺手：
「去吧。」
三人入了鎮，直到走遠，魏知行才忍不住低聲道：
「三枚靈幣？！」
「那豈不是說，你以前每回來這裡，都要花去半個月積蓄？」
何玄明翻了個白眼，「進一次鎮，自然心疼，但若是有事來辦，這錢你不得不花。」
「再者，這本就是應當的，清雨鎮在這附近，已是難得的好地方了，有一絲靈脈餘韻，在這裡修行，比外界都要快不少，凝鍊靈幣也是。」
魏知行又問：「若是凡人來此呢？如何能給出這一枚靈幣？」
何玄明搖頭：「不會有凡人莫名其妙跑到這裡來。」
「即便真來了，也會直接被三大家族收走，直接當僕役。」
此言一出，魏知行心下一沉。
「不必同情那些凡人，能孤身找到此地的凡人，抱著的念頭，無一不是為了那一條縹緲仙路，他們本就已經舍下了一切，只想求一線生機。」
話落，何玄明停頓了一瞬，瞥了一眼邊上的寧箏，認真開口：
「在這裡，凡人沒有資格決定自己的命運，而我們，已經不是凡人了。」
他神色很是嚴肅，讓魏知行儘快轉換自己的身份。
這一瞬，他身上這一路的輕佻以及唯唯諾諾之感，散去了不少，有了幾分修士應有的模樣。
寧箏緩緩走過長街，街邊很多散修在擺攤，一眼便知不是那三大家族的人。
或是售賣丹藥，亦或出售符籙，還有的擺著各式各樣寧箏從未見過的器物。
這條街，就好似已經將她拉入了另外一個世界之中。
何玄明跟在她身邊，落後半步，低聲介紹：
「蒼雲九國，幾乎已是絕靈之地，靈氣太稀薄，稍微有些本事的人，都不會願意過去。」
「這裡雖然只是靈地邊緣，可修士聚集的多了，吐納便會引來靈潮，從更遠處，捲來一些靈氣。」
「你踏入鍊氣二重，靈機敏銳，想來應該也已經感覺到了。」
寧箏輕輕點頭，這裡的靈氣，的確比這一路上濃郁了不少，大燕與之相比，更是天壤之別。
雖然依舊稱不上充盈，但已能讓修士正常修煉，增益修為。
就在這時，寧箏忽然停下腳步，眸光落在街邊的一處小攤上。
攤位之上，擺著幾柄近尺長的小劍，一面巴掌大小的銅鏡，還有幾十枚靈幣。
除此之外，角落裡，還堆著兩百餘枚灰撲撲的靈幣，其中靈氣，已經被徹底抽空。
寧箏的目光，落在那面銅鏡之上，下意識伸出了手。
攤主是個看著年近四旬的大漢，身子魁碩，修為已入鍊氣三重，見寧箏伸手，一聲大喝：
「不買莫碰！」
依舊是有些古怪的口音，但意思很簡單明了，不難理解。
何玄明心頭一跳，他忘了同寧箏解釋一些俗成的規矩。
法器這類靈物，不能隨便觸碰，因為會有迥異的靈氣殘存，尤其是一些剛剛出爐的法器，一旦沾染了旁人氣息，駁雜不純，就會影響售價。
他下意識看向寧箏，有些怕她一巴掌把攤子掀了，引來大麻煩。
寧箏收回了手，歉然一笑，儘量矯正自己的口音，緩聲解釋：
「初來此地，不懂規矩，抱歉。」
攤主愣了一瞬，神色緩和，擺了擺手：
「無妨，方才以為道友是想藉機砍價，聲音重了些，道友勿怪。」
這種事，時常能遇到，畢竟沾染了氣息之後，再賣給旁人，總會折價。
這也是不少散修慣用的砍價手段。
何玄明站在一旁，眼皮微跳，忽然發現，寧箏適應環境的速度，快得有些嚇人。
全然沒有此前他擔心的那般，無法調整自己的位置。
寧箏沒有再看那銅鏡，拿起了角落裡那些已經廢棄的靈幣：
「這些怎麼賣？「
攤主隨口道：「反正都是廢玉，一枚靈幣，全拿走。」
寧箏沒有猶豫，直接付了一枚靈幣，將兩百餘枚廢棄靈幣，一併收入儲物袋之中。
直至離開攤位，何玄明方才終於忍不住開口：
「我還以為，你方才會生氣。」
寧箏腳步未停，平靜開口：
「這世上，沒有人不知道尊重兩個字怎麼寫。」
「畏強，本就是生靈天性，若有人冒犯你，那就只有一種解釋。」
她望著街上來往的修士，緩聲開口：
「他覺得，你比他弱。」
何玄明愣了一下，走出一段距離之後，才忽然反應過來。
寧箏此前對自己那些舉動，根本不是她性子惡劣。
只是從頭到尾，都沒把自己放在眼裡。
想到這裡，他不免有些鬱悶。
…………
…………
三人一路前行，何玄明繼續給兩人介紹眼下清雨鎮的形勢。
「陸家採礦，王家賣丹藥符籙，吳家煉器。」
「陸家同吳家關係不錯，也是因為有吳氏的支撐，陸氏才能穩坐清雨鎮第一位。」
「這附近山里，還有不少散修開闢的小洞府，他們大多依附這三家而活。」
「這裡，已經是靈地最外圍，再往外，就是蒼雲九國。「
「再往裡……「
何玄明抬頭望向遠方，眼底露出一絲神往：
「那才是真正的修仙界。」
轉眼，逛了一圈，天色漸暗。
三人來到鎮中唯一一家客棧，房間不多，一枚靈幣，可住五日。
「真黑。」何玄明嘀咕了一句。
客棧掌柜頭也沒抬：「嫌貴，可以睡山里。」
何玄明頓時閉嘴，他此前確實是睡山裡的，這一次，他主動掏出兩枚靈幣付錢，相當肉疼。
隨後，他讓魏知行跟他同住，靈幣先掛帳，日後再還。
剛進房，何玄明忽然看向魏知行，一本正經道：
「要不，你挑一家入贅吧。「
魏知行一愣。
「什麼意思？」
「三色仙根啊。」
何玄明滿臉羨慕：
「整個清雨鎮，估計都找不出來第二個。」
「你若願意入贅。」
「三大家族，只怕都要搶著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