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封山,天地一片蒼茫。
三人一路踏雪而行,山風如刀,卷著雪花,撲面而至。
這些寒意,對於如今的三人而言,已算不得什麼。
寧箏步履平穩,衣衫單薄,呼吸之間,一縷縷微薄靈氣自四周緩緩匯入體內,隨著《衍靈經》運轉,不斷遊走於經脈之中。
這些時日以來,她幾乎從未停止過修行,白日趕路,夜晚打坐,加上古鏡之中,每夜都會湧出的那股精純靈氣,她的修行速度,遠勝尋常五色仙根。
經過這段時日的修行,她已經觸碰到了鍊氣二重的門檻。
一日清晨。
何玄明照舊撲滅火堆,準備喊寧箏上路時,見她盤坐於地,周身氣息波動劇烈,很快便明白了過來。
「要破境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將魏知行拉遠了一些。
此前,寧箏同他說的話,再一次自腦海中響起。
她今年,尚不過十七而已。
十七歲的鍊氣二重修士,這在遠處傳說中的修仙宗門之中,應當也已屬罕見之資了。
山巔,風雪呼嘯。
寧箏盤膝坐於青岩之上,雙目微閉,靜靜運轉衍靈經。
丹田之內,一縷縷靈力已比此前壯大了許多,在經脈之間緩緩流淌。
她手中握著兩枚靈幣,直接從中汲取靈氣,自掌心而入,直落丹田。
下一瞬。
轟——
丹田之中的靈力猛然一震,驟然沖入十二正經,開始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周天循環,而非此前單純的積累底蘊。
靈力每運轉一圈周天,經脈便好似被緩緩撐開了一絲,氣血隨之奔騰,骨骼輕鳴,渾身上下,隱隱傳來細密酥麻之感。
半晌,寧箏方才緩緩睜開雙眼,手中靈幣,已是一片灰白,靈氣耗盡。
她輕輕舒展修長的手指,體內靈力已不再只是停留于丹田,而是真正貫通經絡,隨念而行,可直抵指尖肌膚。
鍊氣二重,已可真正駕馭靈氣,戰力有了極大增長。
《衍靈經》中,對於鍊氣前三重,記載極為詳盡。
鍊氣一重,感氣境,初入時,力微如絲,精神通徹,已能察靈氣之往來,是修行之基石。
鍊氣二重,內息境,氣感既生,引之遊走十二正經,沖關破隘,成小周天之數,每一循環,則經脈拓寬一隙,氣血壯大一分。
修行之時,周身靈氣似風旋,閉氣可逾兩炷香之久,力逾常人,馳騁不倦,已遠非凡俗武者可比。
而且關鍵的是,到了這一境界,靈氣已可短暫護體,薄似輕紗,但卻韌如鐵皮。
就好似當初寧箏與何玄明初次交手之時,她接連出手,打了數百拳,才得以突破那一層靈氣紗衣。
鍊氣三重,靈髓境,這一境,靈力自經脈滲入骨髓,洗伐濁穢,會經歷抽筋剔骨之痛。
洗伐過後,筋骨堅如鐵石,拳腳加身,不能損其分毫,此境一成,凡胎漸蛻,仙資初萌。
這是衍靈經中所記載的鍊氣初期,三重天關。
不過,寧箏翻遍整本《衍靈經》,最終也只能看到這裡了。
因為創造這門功法的人,也只修煉到了鍊氣三重而已,後面的路,這修士自己都沒有走過,自然也傳不下來。
這幾乎是一部修仙界最為下等的修行法,甚至無法修行到鍊氣中期。
寧箏緩緩起身,同一旁二人再度開始了趕路。
…………
…………
轉眼,又過數日。
那好似連綿無垠的群山,終於到了盡頭。
三人翻過最後一道雪嶺,眼前景象,豁然開朗。
山谷之間,一片廣闊平原靜靜鋪展開來,田畝縱橫,溪流蜿蜒,遠處,有一座不大的鎮子,靜靜橫臥。
鎮中房屋不過數百間,比起帝京,自是微不足道,但其中,卻有三座極為氣派的大宅,占據鎮中三方,飛檐斗拱,高牆深院,與周遭民居截然不同。
牆壁之上,隱有靈光閃爍,顯然是布置了陣法。
小鎮門前,還有修士來往。
看到這一幕,何玄明鬆了口氣:
「總算到了。「
他指了指鎮子,輕聲道:「就是這裡,清雨鎮,我上一次來,已是近二十年前了。」
魏知行望著遠處,眼底不由露出了幾分期待,他期待已久的修仙界,似乎終於觸手可及。
尚未入鎮,何玄明神色便嚴肅了不少:
「這裡不是大燕。」
他望著兩人,鄭重提醒:「這裡有這裡的規矩,若是遇到不懂的事,不要亂開口,修仙界,沒人同你講什麼仁義禮法。」
「一旦犯了規矩,被抓去當靈奴,永世不得翻身。」
聽到警告,魏知行皺了皺眉:「什麼是靈奴?」
「不讓你修煉,只讓你日日凝練靈幣,到期凝不出來,就往死里打。」
「若表現不錯,就會被一直養著,一輩子替人凝練靈幣。」
何玄明回答得很是乾脆,神色鄭重:「這也叫服靈役,跟凡俗之中的苦窯是一個意思。」
「這些規矩是誰定的?「
聞言,魏知行眉頭皺得更深。
「自然是陸、王、吳三家。「
說到這裡,何玄明亦是有些無奈:「整個清雨鎮,都是他們三家說了算。」
魏知行沉聲道:「那豈不是他們想抓誰便抓誰?」
「大燕朝廷不也是如此?「
何玄明不甚在意,反問一句,而後道:「規矩本就是人定的,你守規矩,那一般自然沒人管你。」
「無規矩不成方圓,若人人都由著性子來,這天下,哪裡還有規則法度?」
魏知行沉默,明白何玄明所言非虛。
沒有秩序法度,就是亂世,就代表了不安穩,不會有人喜歡這種環境,尤其是修仙者。
寧箏一路沒有開口,只是靜靜望著越來越近的鎮子,若有所思。
…………
…………
很快,三人便到了鎮口。
兩道身影,一男一女,一左一右,立於石質的門頭之前,皆是一襲青衣。
男子不過三十餘歲,女子更年輕些,二人膚色瑩潤,氣血內斂,站在那裡,便有一股與凡人截然不同的氣息。
寧箏眸光微凝,頸後汗毛微豎,察覺到了一絲危險。
鍊氣三重。
比何玄明以及她,都要強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