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數里之外。
一條早已準備好的暗道之中，寧箏褪去外袍，重新換上一身尋常青衣，又以術法稍稍改換了容貌，再度回到皇宮，進了一間無人值守的偏殿。
半晌後，何玄明奔了過來。
方才他在人群之中，不敢使什麼手段，加上此前催動符籙，又耗費了大半靈力，硬是擠得滿頭大汗。
剛喘了兩口氣，大殿的門便被再度推開，魏知行走了進來。
他的肩頭，背著一個不大的灰布包袱，以及一柄陪伴了他二十年的長劍，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寧箏望著他，神色平靜：
「想好了？」
魏知行沉默數息，緩緩點頭：「想好了。」
他的神色堅定，沒有半分遲疑。
門派，親人，朋友，其實他都放不下。
可修仙二字，對於他而言，有著難以抗拒的誘惑。
他終究還是想出去看看。
若有朝一日，當真求得仙丹妙法，或許還能回來，接家人一起長生。
想到這裡，他緩緩嘆了口氣，將心中最後一絲猶豫，也一併吐了出去。
寧箏沒有再問，只是輕輕點頭：
「那就做好死在半道的準備。」
修仙界，絕對不是一條坦途，她已經有所預感了。
…………
…………
飛升之後，第三日。
鐵生於金鑾殿登基，大赦天下，建元，大楚。
直到這一刻，寧箏方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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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是鐵生祖上的姓氏，後來家道中落，方才隱了姓。
仙神法旨，白日飛升，是數十萬人親眼所見，無人敢質疑他的正統性，也無人能夠去質疑。
神眷軍上下，很多戰將本就是寧箏嫡系，鐵生在其中，有很大威望。
如今神威將軍奉天歸位，鐵生又是仙神欽定的人皇，一切都順理成章，水到渠成，沒有發生任何波瀾，甚至於效果遠比寧箏預想之中要好。
登基當日，鐵生身著赤色龍袍，登上金鑾殿，坐上了那把龍椅。
相比於昔日那個白泉村的富戶，如今的他，容貌未變，但眉宇已然沉穩，舉手投足之間，有了幾分威儀。
他端坐龍椅，第一道聖旨，便是追封，給寧箏封了一連串的頭銜，命各地建廟供奉，為其祈福。
其二，便是論功行賞。
有功者賞，有過者罰，封侯者封侯，拜將者拜將，一切都井然有序，沒有出絲毫紕漏。
朝堂上下，亦沒有絲毫不和之音。
…………
…………
夜深。
一間大殿之內，燈火通明。
鐵生驅散了守衛，與寧箏、魏知行還有何玄明，四人再度坐在了一起。
若是不出意外，這或許是最後一次。
殿外夜色如墨，殿內格外安靜。
鐵生身著龍袍，靜靜坐著，眉眼低垂，偶爾掃過寧箏之時，眼底仍舊藏著幾分不舍。
幾人閒談了片刻，說的大多是此前軍中舊事。
何玄明坐在一旁，聽得一頭霧水，卻也不敢插嘴。
轉眼，夜色漸深，寧箏緩緩起身：
「該走了。」
鐵生跟著起身，沒有出言挽留，鄭重一禮：
「保重。」
有些話，說出來不合時宜，徒增傷感。
更何況，他知道，無論說什麼，寧箏終歸是要走的。
鐵生一路將三人送到了宮門之外。
何玄明早已在此備好了六匹快馬。
見狀，魏知行皺了皺眉：「修仙之人，怎還要騎馬？」
前幾日，在寧箏資助的幾枚靈幣之下，他好不容易入了鍊氣一重，原本以為，自今日開始，便能御風而行，嘗嘗修仙妙處，誰知依舊要騎馬趕路。
聞言，何玄明頓時翻了個白眼，有些陰陽怪氣：
「您這多大的家底？還是說您仙根稟賦不凡，這修出的法力，是大風颳來的？」
話落，他不免有些發酸：
「趕個路便耗去半天苦修，三色仙根，就能如此任性吶？」
「再說了。」他瞥了魏知行一眼：「你的時間，很值錢麼？」
魏知行一時語塞，他只是思路暫時還未曾轉變過來。
靈氣，對於修仙者而言，的確珍貴，單純用來趕路，確實未免太過奢侈。
何玄明沒有理會他的想法，換上一副笑臉，湊到寧箏身邊，搓了搓手：
「我這回的表現，您看可還滿意？」
他眼巴巴地看著，就差把討賞二字寫在臉上。
寧箏看了他一眼，隨手拋出十枚靈幣。
此前答應過的，寧箏不會吝嗇。
美滋滋將十枚靈幣揣進懷裡，何玄明牽來了一匹快馬，弓著腰，雙手交疊於身前，討好一笑：
「您上馬。」
寧箏未同他客氣，踩著掌心，翻身上馬。
何玄明笑容愈發燦爛。
看著這一幕，一旁的魏知行神色複雜。
此前初見何玄明時，他還曾覺得此人仙風道骨，飄然出塵。
如今看來……
自己當初應當是眼瞎了。
…………
…………
三人一路南行，翻山越嶺，風餐露宿，條件可謂相當之艱苦。
數月之後，三人方才來到了一片無邊無際的大山之前。
山脈起伏，蒼茫萬里，入眼皆是皚皚白雪，已入了寒冬。
放眼望去，不見盡頭，馬匹已無法繼續前行，幾人只能棄馬，爬了半日的山，尋了一處山岩避風。
何玄明輕車熟路鑽進林子，不過半個時辰，便拖回來一頭斑斕猛虎。
剝皮，剔骨，生火，嫻熟無比。
沒多久，火堆之上，虎掌烤得油亮，鍋里骨湯翻滾，肉香四溢。
魏知行有些詫異：「你還有這手藝？」
寧箏倒是不奇怪，當初她翻儲物袋時，就看到了不少鍋碗瓢盆。
何玄明一邊往火里添柴，不甚在意：「你出身不錯，想來沒吃過什麼苦，我也不是天生就會仙術，會些東西，有甚稀奇。」
說話間，他將一隻烤好的虎掌遞給寧箏，香氣撲鼻，口感筋道，味道竟出奇地不錯，隱有一絲靈韻。
這老虎，快要成妖了。
寧箏吃了幾口，抬頭望向眼前無盡雪山：
「翻過這座山，是什麼地方？」
何玄明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神色複雜：
「這裡，我也就來過兩回，翻過去之後，有個小鎮，只五六千人口。」
「鎮上有陸家，王家，吳家三家勢力，我上次來時，是陸家人在主事。」
魏知行神色一動，詢問道：「鎮上的人，都是修仙者？」
「當然不是。」何玄明失笑搖頭：
「仙根哪有那麼容易有，只有仙族後裔，誕生仙根的可能才稍微大一些，大約有半數，還是凡人。」
「整個鎮上，修為最高的，是三族的家主，鍊氣五重的大高手，臟腑可吞金化銀，刀兵不入。」
說到這裡，他神色之中，不由自主帶上了幾分敬畏。
「那等人物，已有莫大神通，平日根本見不到。」
「都在閉關，想著突破鍊氣後期，多活些年月。」
寧箏緩了口氣，徑直起身：
「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