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東西的價格,並非是你能隨意決定的。」
顧長青抬手,桌面上的靈幣頓時化作一道流光,被他收入袖中。
聽聞此言,寧箏微微頷首,她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
功法這種東西,若是隨意流傳,價格混亂,最終損害的是出售者本身的利益。
兩千靈幣,這個價格,對於尋常鍊氣初期的修士而言,幾乎是一個無法想像的數字。
何玄明攢了這麼久,也不過才勉強接近兩百靈幣,而且,這還是她接濟了不少的情況之下。
可以說,如果是散修,也許一輩子都攢不到這筆天文數字。
這已經不是普通散修能夠輕易承擔的,但對於玄微宗而言,這等功法卻又算不上什麼。
寧箏心中暗嘆,果然,無論在哪個世界,向上走的信息,都是最貴的東西,尤其是能夠改變命運的信息差。
她收起玉簡,向顧長青行了一禮:
「多謝上仙。」
「去吧。」
顧長青不甚在意,擺了擺手,隨手將寧箏給出的兩枚通靈丹,直接吃下,好似只是吃了兩顆糖豆,周身靈光氤氳,開始了修行。
…………
…………
長街之上,風雪聲愈重,不少修士都看到了寧箏進入上仙院落之中,但無人在意。
因為不少人,都進了那處院落,有男有女,目的不盡相同。
這一夜,顧長青註定不會少賺。
回到屋內,寧箏直接盤膝坐下,將玉簡取出,抵在眉心識海。
片刻之後,一篇功法映入腦海。
《雲海長鯨訣》。
功法運轉,比之衍靈訣要複雜不少,需要耗費一些心思揣摩。
不過,這對於寧箏而言,並不是個問題,很快,她便了解了這門功法的玄異之處。
吞吐天地靈氣,如長鯨吸水,納入己身,沒有五行偏向,沒有特殊屬性,唯一目的,便是提升修為,很是純粹。
而這,也是它最適合諸多散修的地方,不挑靈根,不挑資質,是個人都能修行,無非快慢的問題。
唯一的問題,就是這門功法,在鍊氣七重之後,便戛然而止。
寧箏沉默片刻,很快便明白過來。
這一門功法,可以複製,可以直接傳授,真正珍貴的,是背後隱藏的後續。
一門能夠修行到鍊氣後期的功法,足以讓無數散修瘋狂,可若是想繼續向上,便必須再次找到宗門,繳納靈資,換取後續法門,這才是最賺錢的地方。
放長線,釣大魚,養肥羊,高瞻遠矚,生財有道。
想要後續,只能去玄微宗,繼續繳納靈資,換取下一階段的功法。
賣功法,收靈資,若僥倖有弟子成長起來,入門之後,還能再收一次。
怪不得,拿出功法的時候,如此爽快。
這東西,對於玄微宗而言,根本不算什麼,但對於無數困在低階功法之中的散修而言,足以改命。
寧箏沒有繼續感慨,很快便開始運轉雲海長鯨訣。
天地靈氣緩緩匯聚而來,與衍靈經相比,兩者之間的差距,幾乎肉眼可見。
若說此前吸收靈氣,似涓涓細流,如今便如同一條小河。
尤其是古鏡每日渡來的兩縷靈氣,此前她只能煉化一部分,剩餘只能儲存在靈幣之中。
如今,卻足足煉化了大半,那種經脈被靈氣充盈的感覺,讓寧箏忍不住眉梢舒展,很是舒暢。
按照這個進度,最多半年,再有通靈丹輔助,她便有把握衝擊鍊氣三重。
…………
…………
翌日。
整個清雨鎮,再一次熱鬧起來,因為玄微宗的使者即將離去。
而陸家與吳家,正在準備送行,靈資也準備好了。
消息傳開,整個鎮子都震動了。
寧箏站在街邊,看著一車又一車的靈材被運往鎮東,心中也是有些感慨。
明明有儲物袋,但陸家以及吳家,還是選擇了這般招搖過市的方式,以彰顯自身底蘊。
陸家這一次,幾乎掏空了一半家底,吳家同樣如此。
那位吳鏡心,是吳家藏了多年的底牌,如今為了送她入玄微宗,以及入宗後,能得到更好的培養,吳家同樣是付出了巨大代價。
寧箏站在人群之中,不由微微搖頭,有些嘆息。
顧長青來到這裡,只不過短短一日,卻已經帶走了清雨鎮三大家族數百年的積累。
這斂財吸金的能力,實在驚人。
「丫頭。」
寧箏正想著,耳畔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回身便看見秦老頭背著手走了過來。
老頭神色有些複雜,猶豫半晌,方才開口:
「你有沒有想過,跟著一起去?」
寧箏一怔,隨即便反應過來,明白了秦老頭的意思。
秦老嘆了口氣:「老夫這些年,還是攢下了一些家底,若是求求那位玄微宗使者,說不準能帶你一同過去。」
「以你的煉丹天賦,即便到了大宗門,也不會差。」
這些話,皆是發自肺腑,為了寧箏的前程。
寧箏笑了笑,搖頭道:
「不必。」
秦老眉頭微皺:「為何?」
「我暫時還沒有離開這裡的打算,」
寧箏含笑搖頭:「即便要走,也是我自己想辦法走,不必您費神。」
老頭陷入沉默,緊皺的眉頭下意識鬆了些。
見狀,寧箏含笑開口:
「您那些家底,還是留著養老,苦了一輩子了,總該享受享受。」
老人慾言又止,最終只是一聲輕嘆,不再開口。
另一邊不遠處,何玄明正在給魏知行送行,準確來說,是送份子,不少散修,都湊了上來,給了個紅包,算是結個善緣。
何玄明大出血,給了整整二十枚靈幣,除了被寧箏洗劫那次,這是他這些年來最大的手筆。
「以後修為有成,別忘了我。」
靈幣送出去的時候,何玄明臉上,滿是止不住的心疼:
「有空幫我留意一二,玄微宗那邊還有沒有尋道侶的仙子,我正值當打之年。」
魏知行接過,沉默片刻,認真點頭:「放心。」
聞言,何玄明又是一聲輕嘆,並未再多言,鄭重拱手一禮:
「相識一場,願道友此去仙途坦蕩,靈機常盈,終有一日玄門永固,鶴駕瑤林。」
話落,他又忍不住看向不遠處的陸雲舒,心裡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當初說讓魏知行入贅,只不過是調侃,但眼下這碗軟飯,當真讓其吃上了,委實有些不是滋味。
他沒有再多言,主動退開,給陸雲舒留些時間。
鎮口聚了不少人,魏知行與陸雲舒站在一處,說了許久的話。
「我這一去,歸期不定。」
魏知行依舊心有不安,這一次,他欠了陸家太多。
見狀,陸雲舒含笑安撫:「放心,父親已經備了一支商隊,很快就會出發,你去玄微宗,我到附近尋個地方安頓下來,一樣修行。」
顯然,她也早已盤算好了此後的打算,準備跟魏知行到底。
這番情真意切的私語,看的不遠處的寧箏也是不由有些心熱,低聲嘟噥了一句:
「魏知行救過她的命?」
剛剛湊過來的何玄明,聽到這一聲低語,當即回道:
「當真救過。」
寧箏偏頭,有些詫異:「怎麼回事?」
何玄明一聲長嘆:「那日陸雲舒跟著族內長輩去礦洞巡查,恰逢一石妖通靈成精,險些將其砸死,魏知行湊巧在那附近挖礦,拔劍便斬了石精,救了她一命。」
說到此處,他不由腹誹一句,誰家好人挖礦還帶著劍。
說話之間,顧長青已經收起諸多靈資,登記造冊,踏空而起,袖袍一拂,一柄青白飛劍懸於身前,劍身靈光流轉,相繼托起了幾人。
下一瞬,飛劍騰空而起,向東掠去,轉瞬便化作天邊一道細長流光,消失在雲層之間。
玄微宗距離此地極遠,鍊氣初期修士,若靠雙腳趕路,至少需要數年才能抵達。
看著那道劍光消失,寧箏站了許久,直至今日,她好似才真正看到了一條真正的修仙之路。
…………
…………
清雨鎮的生活,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好似一潭死水。
大半年轉瞬而過。
何玄明終於攢夠了靈幣,咬牙買了一枚通靈丹,閉關半月,終於突破,跨入了鍊氣三重。
出關之時,他氣息渾厚了許多,活動了一番拳腳之後,自覺大有長進,心下不免有些意動,便去找寧箏藉口切磋,試探一二。
結果,只兩個回合,他便被寧箏死死按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寧箏的靈力比他渾厚了不止一籌,且出手更為凌厲,修為儼然同樣跨入了鍊氣三重,且比他還要強出一截。
何玄明灰頭土臉地從地上爬起來,有些難以置信:
「你什麼時候突破的?」
「上個月。」
何玄明愣了半天,最終只能是勉強把這一結果,歸結為秦老頭偷偷給寧箏開了小灶。
否則寧箏絕對不會如此後來居上,連修為境界,都已然完全超過了他。
一時之間,他不由懷疑測靈玉出現了問題,否則很難解釋,為何一個五色仙根的修士,在入仙途之後,不過短短數載,就已然到了這一步。
哪怕是雙色靈根,丹藥靈幣不絕,感覺也不過如此了。
只是清雨鎮終究太小,靈機稀薄,靈藥有限,寧箏修行到了這個地步,隱約之間,已看到了池底,再怎麼攪,也翻不出什麼浪來。
她想去更遠處看看,至少靈氣更充裕的地方,古鏡給她的反饋會更多,修為增長也會更快。
很快,她將這一打算,告訴了秦老。
秦老沉默很久,沒有勸,只是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尊小巧丹鼎,幾卷手抄丹方,以及一袋靈幣和數瓶丹藥,一併塞進寧箏手裡。
「窮家富路。」
他硬逼著寧箏收下,聲音低啞:
「在外面實在混不下去就回來,我還能活些年月,勉強能照拂你一二。」
寧箏抱著一堆東西,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秦老頭是真的將她當成了孩子看,這種喜愛,摻不得假。
秦老絮絮叨叨地叮囑了很久,從煉丹的火候,講到外頭的世間險惡,末了壓低聲音補了一句:
「萬事當心,無論旁人說什麼,你自己都留心,記住外面沒有好人便是,莫要遭人騙了,尤其是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寧箏哭笑不得,一一應下。
本想即刻動身,但秦老那副模樣,實在讓她不忍,便又留了一個月。
這期間,順便備了不少防身之物,去吳家定了兩件法器,一桿鐵槍,一張硬弓,五支靈箭,都是她用慣了的,很趁手。
出發那日,何玄明早早便等在王家府門之前,肩上挎著個鼓鼓囊囊的包,他的儲物袋,被寧箏拿走,到今日都沒湊到錢買新的。
寧箏本不打算帶他,但何玄明還是選擇了硬跟,腆著臉道:「路上情況難測,多少要有個掃榻鋪衾,收拾行裝的人。」
他不知從何處牽來了兩頭虎駒,一類形似猛虎,但卻性情溫順的妖獸,速度遠勝普通駿馬。
先行將寧箏託了上去,他方才翻身上了虎駒的背。
秦老站在門前,看著兩人的身影漸漸遠去。
許久之後,才幽幽嘆了一口氣,回到了院落之中。
院子裡,又恢復了往日沉靜。
只是這今年的冬日,比之往年,似是又冷了幾分。
…………
…………
虎駒趕路,雖比駿馬快得多,但也終究是在攀山登岳,要繞不少彎路。
這一走,便是兩個多月。
寧箏帶著何玄明,一路前行,途經五六個與清雨鎮相仿的村落。
越往東去,修士越多,尤其是這物價,也在逐漸攀高,靈幣在那些地方開始貶值。
因為此地靈氣更充裕,凝幣更容易,流通也更頻繁。
寧箏在沿途補充了幾次藥材,花出去的靈幣比在清雨鎮時快了不少,收入逐漸開始有些捉襟見肘。
一日傍晚,兩人在一處山坳停下歇腳,何玄明生火,寧箏則坐在一旁,翻看秦老頭給的丹方,火光躍動,明暗交錯。
她凝神於紙頁之間,目光徐移,時而微頓,似在揣摩藥性火候,偶有火星爆起,噼啪一聲,她亦不為所動,唯火光映於瞳底,似兩點星辰,沉於靜水。
何玄明瞥她一眼,沒有開口,往火堆添了根枯柴。
「咱們這究竟是往哪兒去?總得有個頭。」
半晌,他終究是止不住發問。
寧箏合上殘方,想了想:
「我在等一類人。」
「什麼人?」何玄明疑惑。
嘩啦——
他話音剛落,不遠處,便浮現出了幾道身影,漸漸靠了過來,並未開口打招呼,身軀之上,已有法力靈光閃爍。
「等這些人。」
寧箏緩緩起身,舒了口氣。
她一路上都在等,等到兩個鍊氣三重的修士同行,都會無緣無故,被人半路截殺之時,就是她該停下腳步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