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縱躍如飛,自城門掠出,頃刻沒入林莽之間。
寧箏在前,何玄明緊跟在後,二人踏枝而過,足不點地,轉瞬便落入一片密林。
「約在城外這麼荒僻之地見面,你也不怕有什麼埋伏。」
寧箏忽然開口,提醒了一句。
何玄明神色一僵,神色凝重,經寧箏這麼一說,他心中也是隱隱有些不安。
「那人只說自己知道那頭神禽的消息,但不願意開口,要找個安靜的地方詳談,說是要一些靈幣。」
寧箏眉頭微皺:「你這就信了?」
何玄明乾笑一聲,有些尷尬:「我覺得有些奇怪,但實在是找不到其他線索了。」
寧箏沒有再多說什麼,她知道這段時間,何玄明為了此事很是上心,一直找不到線索,肯定是會著急。
不過,眼下這件事,顯然透著幾分貓膩,只怕不會太簡單。
「先去看看再說,是真是假,到了便知。」她並未得罪什麼人,也並未露財,不至於招來強者有意針對。
如果說是有人故意設套,布置麻煩,她已經大概有些猜測了。
約莫半個時辰後,兩人來到了一片荒林之外。
四際無人,萬籟俱寂,微風拂過叢梢,帶起簌簌之聲。
寧箏腳步微微一頓,何玄明沒有察覺,仍在向前走。
「就在前面。」
他剛說完,寧箏忽然開口:
「停。」
何玄明一怔,下一瞬,林中傳來幾聲冷笑。
「果真來了。」
幾道身影緩緩走出,寧箏眸光微凝,她認出了來人,正是當初圍殺她的六人之中的兩人。
那個逃走的鍊氣二重修士,以及為首的那名鍊氣三重修士。
果真是斬草不除根,終究有後患。
此刻,為首的那人,左臂傷勢已經恢復,只是臉色依舊陰沉,望著寧箏的目光之中,帶著濃烈殺機。
除此之外,還有兩人。
一人鍊氣三重,另一人,則是一名頭髮花白的老者。
寧箏的目光,在老者身上停留了一瞬,眸光微閃。
鍊氣四重,馭靈境。
與鍊氣前三重不同,鍊氣四重,是修士真正踏入另一個層次的關隘,已步入鍊氣中期,戰力不可同日而語。
鍊氣三重修士,即便靈力渾厚,也終究只是藉助自身之力,而鍊氣四重,已經能夠初步御使天地靈氣。
兩者之間,完全不是一個層次。
難怪這些人敢再次找上門,這是覺得,有鍊氣四重修士坐鎮,便已經勝券在握。
何玄明的臉色瞬間變了,下意識看向寧箏:
「我不知道會這樣。」
他急忙開口解釋,聲音有些發緊。
見到這幾人的第一反應,他不是害怕,而是擔心寧箏會誤會。
畢竟這一路來,實在是太過巧合了,怎麼看他都像是與眼前人是一夥的。
以寧箏的性格,若覺得是他故意帶人設局,只怕自己也要跟著遭殃。
寧箏看了他一眼,微微搖頭,沒有計較,看著眼前四人,平靜開口:
「你們知道那頭神禽的消息?」
這才是她關心的問題。
幾人微微一怔,似是沒有想到,到了這個時候,寧箏關注的竟然還是這個。
下一瞬,為首的那名鍊氣三重修士笑了起來。
「自然知道。」
他一步步走近,眼中滿是冷色:「你若能將此前那四人的命還來,我今日就告訴你。」
聞言,寧箏眼中閃過一絲失望,看來,終究是白跑一趟。
不過眼下這幾人,也勉強算是一筆收穫。
「羅毅。」
那名鍊氣四重老者,微微皺眉,沉聲開口:「老夫替你出手,不是來聽你廢話的。」
「速速解決此人,你我兩清。」
他的神色很是平淡,殺一個鍊氣三重的修士,在他看來,的確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莫老鬼,你急什麼?」
羅毅神色微頓:「吾弟就是死於這賤人之手,此仇不可不報。」
他盯著寧箏,神色冷凝:「今日,待我將你擒下,賣於仙眠樓,日夜受採補之苦,你便知曉何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羅毅話音未落,寧箏的最後一絲耐心,徹底消散。
她本就不是喜歡廢話之人,更何況,眼前這些人,明顯是為了報仇而來。
既然如此,便沒有什麼好說的。
面對四人,寧箏身形一晃,選擇了主動出手,身形幾乎化作一道殘影,一剎間,便來到了距離最近的羅毅跟前。
羅毅甚至還未反應過來,寧箏便已經站在了眼前。
「你……」
他瞳孔驟縮,正欲抽身後撤,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掌,已是先一步落在了他的肩頭。
一股駭人巨力,驟然自手掌之上爆發。
羅毅只覺得肩頭好似有一座仙山壓下,渾身筋骨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低吟。
咔嚓!
骨裂之聲響起,他的雙膝瞬間折斷,整個人瞬間跪下,肉骨分離,血如泉涌。
四周地面,以他雙膝為中心,寸寸龜裂。
「啊!!」
劇烈的痛楚,讓羅毅忍不住發出一聲慘嚎,聲音剛剛出喉,寧箏的手掌,已落至他的頭頂,五指一轉。
咔——
他的脖頸,被硬生生扭斷,鮮血尚未湧出,寧箏的手臂已是再度猛然發力!
噗!
整顆頭顱,直接被她硬生生從脖頸之上撕了下來,血濺四尺。
無頭屍身倒地,四周驟然一靜。
兩名鍊氣初期的修士,臉色瞬間慘白,就連那莫老鬼,瞳孔也是猛然一縮。
太快了,快到他甚至沒有反應過來。
一個鍊氣三重修士,就這樣死了。
沒有像樣的交鋒,羅毅甚至於都沒有祭出法器的機會,就已然身死,屍首分離。
寧箏隨手扔下頭顱,神色平靜:
「斬草未除根,終究是我的錯。」
她緩緩抬頭,看向那莫老鬼,眼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片冰冷。
一年之前,面對眼前這個局面,她或許還要謹慎一二,考慮是進是退。
鍊氣四重修士,已然能夠御使靈氣離體,操控法器,實力遠非鍊氣三重可比。
但如今不同,自修煉古仙口訣之後,她體內靈力,早已發生蛻變,肉身體魄,也在靈氣淬鍊之下,強橫了一倍不止。
如今的她,斬殺鍊氣三重修士,似隨手摘花,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莫老鬼神色陰沉,下一瞬,他沒有絲毫猶豫,抬手拂過儲物袋。
一道黑色流光飛出,赫然是一柄飛刀。
嗡!
飛刀懸空,靈光大盛,化作一道黑芒,直取寧箏眉心而去。
寧箏神色不變,抽出了長槍,腕間一震,橫掃而去。
鐺!
刺耳金鐵交鳴之音,裂石穿雲,響徹山野。
靈光迸裂於槍鋒相擊之處,氣浪迴旋,捲起殘枝敗葉,四周草木應聲而斷,捲起塵煙。
風聲漸息,碎葉紛紛落地,寧箏橫槍而立,神色未改,對面眼前這人的修為,心頭已大致有了數。
莫老鬼身形微退,眼中露出駭色。
透過法器,他已然察覺到了寧箏那一身駭人的氣力。
這根本不像一個鍊氣三重修士能夠擁有的,尋常鍊氣四重的修士,也遠無法與之比擬。
他愣神的瞬息之間,寧箏已是欺身而上。
長槍橫掃而過,槍鋒過處,虛空烈嘯,氣浪轟然炸開,風吼如雷。
莫老鬼面色陡變,急忙召回法器,橫擋於身前。
砰!
飛刀扛不住槍鋒巨力,被狠狠掃回,重重砸上了莫老鬼的胸膛。
一聲悶響,他身形倒滑數丈,面色一陣潮紅,不等喘息,寧箏已是再度上前。
鐺鐺鐺!
他再度連擋三槍,每接一擊,胸中氣血皆如沸鼎翻騰,喉間腥甜止不住的上涌。
槍影再至,莫老鬼倉皇退避,神色已無最初時倨傲,越打心中越驚,回身沖不遠處的二人怒吼:
「快來助我!」
一旁,何玄明亦是終於反應過來,腰間儲物袋中躍出一抹靈光,是一柄尺長的短劍,騰空而起,直奔那二人飛去。
正準備馳援莫老鬼的二人見狀,不得不接招,三人瞬間戰作一團。
何玄明原本是如履薄冰,魂驚神顫,但與這二人交手了幾個回合後,他逐漸回過神來。
這兩人,好似並沒有他想像中那般厲害,至少跟平日裡,寧箏跟他練手時帶來的壓迫感相比,實在是弱了太多。
他打不過寧箏,但打眼前這兩個,好像還真沒有想像中那麼大壓力。
「來!」
何玄明越打越興奮,飛劍縱橫,時不時掏出幾張符籙,一時間,以一敵二,竟是占據上風。
另一邊。
莫老鬼越是接招,心頭越涼,他發現自己根本還不了手,自寧箏動手開始,便一直被壓著打。
這怎麼可能?!
這女子的修為也不過鍊氣三重,戰力卻如此驚人。
「等等!」
若是再這麼打下去,他今日可能會死在這裡。
想到此處,莫老鬼心中一寒:
「道友!我同那羅毅並不熟!」
他急忙開口:「今日之事,老夫也是受了蒙蔽,未能辨明善惡,還望海涵!」
寧箏攻勢未停,眉梢微挑:
「哦?」
莫老鬼額頭冷汗直流,腦中忽然靈光一閃:
「我知道那神禽的消息!」
聽到這句話,寧箏動作微微一頓,言簡意賅:「說來我聽。」
莫老鬼見似有轉機,連忙說道:
「那頭飛禽,離開這附近後,一路向東北而去!」
東北方向。
莫老鬼搜腸刮肚,幾乎是將自己此前看的書,全部回想了一遍:
「再往東北,便離開離塵域了,繼續過去,便是葬仙海。」
「傳聞那裡曾經是古仙隕落之地,許多古老遺蹟,都隱藏其中,那頭神禽,很可能是前往那裡,探尋古仙遺蹟去了。」
寧箏手中長槍微頓,沉聲道:
「還有嗎?」
莫老鬼連忙搖頭:「我知道的就這些!」
見寧箏神色稍緩,他連忙說道:「道友,你我無冤無仇,全是羅毅那小人,從中作梗,今日是我有錯在先,我願賠償!」
「五百靈幣!」
「此事,就此揭過,你看如何?」
寧箏沉默片刻,隨後微微頷首:
「可。」
莫老鬼心中一松,然而下一瞬,他的臉色驟然變了。
因為寧箏並沒有收槍後退,反而槍鋒一轉,攻勢更為凌厲,直刺他胸膛而來。
「你!」
倉促之間,莫老鬼只能側身閃避,卻依舊慢了一步。
噗!
長槍貫穿肩頭,鮮血飛濺。
「你方才明明答應了!」莫老鬼怒吼。
寧箏神色平靜,沒有回應,手腕一震,長槍猛然挑起。
嗤!
莫老鬼一條手臂,直接被生生撕了下來。
劇痛讓他面容扭曲,不等他再度開口,槍桿已是再度橫掃而至。
轟!
頭顱如同西瓜一般炸開,鮮血四濺,屍身轟然倒地。
寧箏收回長槍。
一個鍊氣三重的羅毅,都能請來一個鍊氣四重修士。
若是今日放走莫老鬼,誰知道日後,會不會再引來鍊氣五重,甚至鍊氣六重的修士。
她如今確實不懼鍊氣四重,但還沒有狂妄到,可以無視更高境界的修士。
麻煩能少一個,便少一個。
何玄明那邊的戰鬥,還未曾結束,三人依舊在糾纏。
寧箏掃了一眼,拋起長槍,一腳踢出。
嗚——
風雷之音貫空,瞬間將一人釘死在地。
最後一人,轉身欲逃。
寧箏取出長弓,弦響箭出。
下一瞬,那人便已倒在百丈之外。
短短片刻,四周,再無活口。
何玄明滿頭大汗,站在原地,卻有些意猶未盡。
「可惜……」
他低聲道,如此旗鼓相當的對手,實在不多見。
寧箏看了他一眼,眸光示意。
何玄明很快回過神,反應過來,連忙開始收拾戰場。
四個儲物袋,很快被整理出來,四具屍體,也在烈火之中,被焚為灰燼。
隨後,二人返回青鸞鎮,在半路上,依舊如之前一般,尋了一處隱蔽山林,將儲物袋暫時埋藏。
如今也不確定,這些人的背後是否還有另外的牽連,謹慎一些,總沒有壞處。
…………
…………
清雨鎮。
半月光陰,魏知行一行人,終於回到了這座熟悉的小鎮,一路來到了吳家府邸之中。
看到那位雙色仙根後,魏知行不由滿臉詫異。
「容與墨?你怎麼會在這裡?」
容與墨笑了笑,神色複雜:「也是機緣巧合。」
話落,他神色微頓,小心翼翼道:
「我聽聞……」
「將軍,也在?」